《最好的我们》李五

19、圈套 感谢所有让

　　林牧刺字回归的仪式被林雨航几滴汽油洗的干干净净，看不到半点痕迹。林牧是个喧闹的人，做不到于婷那样，游离在这世界之外，那不是他的性格，但是他的内心确实已经很平静。
　　王兵被人打是林牧脱离他们后不久的事情，他没有上前帮助或者慰问，他已经不想再参与那个让自己心有余悸的世界，哪怕看起来会不太人道，他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林牧看见几个混混儿围着王兵在不知在说什么事，王兵跟他们几个玩的算相熟了，林牧早前就知道他想和那帮人一起混，但是人家看不起他，很多时候王兵只是帮人跑腿，但是他乐意那样，并引以为荣耀。
　　王兵曾经跟林牧林烨一起玩的时候，说过他跟那些人玩得很好，以后林牧如果受人欺负或者有需要帮助，跟他讲一声，他就可以请那些人帮忙解决。林牧当时和林烨相视一笑，没有什么可以表达。
　　他连自己都帮不了，又如何去帮别人。
　　王兵被人围在中间，瘦弱的身躯看起来有些可怜，不知道在拼命的解释着什么。那几个染着各样颜色头发的小痞子，并没有很好地耐心，王兵只说了几句就被人指着脸骂开了。
　　他一直在那儿摆着笑脸，在众人怒骂之后，还满脸堆笑的道歉，样子卑微的有些犯贱，那就是他的性格，从来不知道真正的愤怒是什么意思，却学会了迎合和谄媚。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林牧没有过去，他没有帮他的理由，这样的人遭受压迫并不值得可怜，连尊严都丢掉了人还有什么不可以承受，就算林牧有侠客情节，并且还和他一起闹笑，耍过一段时间，他也不会有太多同情。
　　王兵开始被人揍，身上被对方的拳脚无情的招呼，他没有躲避，只是抱头闭住要害，那几个打的有点兴奋，拳脚变得更狠，直接几个摆拳把他打趴在了墙角，然后昂首说笑着离开，不可一世的嚣张。
　　看热闹的很多，帮忙的很少，就连鹭鸶，也都没有上前慰问的意思，他懂得明哲保身，在王兵被打的时候，也只是远远观望。
　　观望的人群散开之后，王兵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位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但身上活跃的细胞已经被抹杀的半点都不剩，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生机。
　　班上有同学在低声谈论，各样的猜测和传闻都露出水面。被混混打，总是能给好事的学生带来很多的乐趣，至少又增加了一个很好的话题，可供大家课间来说。
　　打架的事情谁都怕出现在自己身上，但是出现在别人身上时，很多人就会觉得刺激，电影里的情节活生生的摆在面前时，总是个难得的机会。
　　混混儿是林烨班上的，林牧并不是很熟悉，也不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班长的职责好像还没有宽泛到那个地步，他也想保护所有人，但是他没有那样的能力，更何况他已不想再介入任何纠纷。
　　林烨告诉林牧说王兵是欠了人家钱，而自己又输光了，没有钱还人家，才被揍的。赌博债，是要用拳头来还的，滚出的雪球最终变成了拳头，砸向了自己的身体和颜面，赌博，赌的并不仅仅是钱，林牧真切的感受到了。
　　所幸林牧已经及时的退出了。
　　“你以后少跟他们来往些，我们又没什么势力，利益之下的友情根本没有保障，我们也不需要非主流的青春，何况，混本身也不会让自己变得耀眼夺目，在他人面前添光加彩。”林牧在事后劝说林烨，他跟他班上的那几个走得很近，林牧有些担心他。
　　林烨也变了，他比林牧耍的还要凶，开始有些混了，而他又并没有成绩，也没有遇上毛老师，在黑暗的时刻及时给点上一盏灯，他跟林牧讲过他们班主任王老师，那个把学习成绩当亲爹一样看待的老师，他比林牧要不幸的多。
　　林烨从小就不爱学习，大伯在他的小时候过分的溺爱了。林牧他们上一辈生活的那个时代，知识是匮乏的，大伯小时候没有去上过学，所以关于学习，并没有怎样的认识。
　　林烨爸爸对于他的学习，并没有怎样的约束和要求，也没有长久的关于孩子未来的想法，或许是根植于他几十年的农民的思维里，并没有觉得知识会有着怎样强大的力量，可以用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林烨一直找不到学习的乐趣，上学于他，不过是负担。他喜欢玩闹，那会更有快感，林牧在逃离泥潭之后，跟他说过几次，但并不具备说服他的能力，反而是林烨鼓励他努力向前，他并没有想过要继续要读高中，上那么多学是没有用的，在农村这是很普遍的认识。
　　农村时代固有的局限性，不能怪罪任何人。
　　林烨跟那些人相熟，虽然混的并不明显，但林牧还是觉得很担忧。
　　虽然林牧知道校园里的小混子，并不就是坏人，人的好坏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界限，青春期的男孩子们，世界观并没有完全的建立，对于事物的判断还缺乏必要的能力，张扬和叛逆，原本就是青春的标签。
　　但他还是不能放心，因为他不混，哪怕自己再怎样喧闹。
　　“我又跟他不一样，他跟人家玩的时候，人家根本就不鸟他，他还想着想着要往人家一起凑，不挨打才怪呢，我们班那几个跟我确实很玩得来，况且我本身也没有想过要混或者怎样，你不用担心我的。”林烨还以为林牧是因为王兵被打，有感而发对他的劝告。
　　“你现在不玩闹了，那就安心的好好学习，以后读重点高中，然后考个好大学，我在这条路上是没有希望走的太远了，你不要顾我，学习上我也不能给你什么帮助，你跟林雨航，汪威他们一起，好好努力往前就行了。”
　　林牧没有继续说话，还能说什么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道路和选择。林牧只能继续勇敢的往前走，背后太多的目光和关注，他不忍得辜负。
　　王兵被人打，林牧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在他决定要离开那个世界之后，他就已经很明显的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林牧不再跟王兵他们一起耍闹，完全回归到学习中来，久违的充实感再次回归。

　　“老师，我觉得你这样的讲课方式有点问题啊，我说出来你不要骂我啊。”林牧在办公室笑笑的跟数学老师说。
　　这次没有老师的邀请，是林牧自己要找老师谈一谈班上的情况，以及老师教学方法上存在的问题，他觉得自己既然既然自己已经回归，要做一个好学生，那也需要做一个好班长。
　　这个和生物老师一样在新学期才出现的数学老师，现在已经和林牧很熟悉，好和坏之间切换的非常迅速，林牧都觉得自己这一阵子的变化有些剧烈。
　　数学老师在开学的时候也被换掉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老师。教课方式有些特殊，一直跟着自己的步伐走，并不是很关注学生的承受能力，不喜欢提问，和同学少有互动，甚至连班上学生的名字都全不知道。
　　林牧在他初到的时候并不是很在意，那个时候，林牧正在迷途里优哉游哉，他不关注林牧，让林牧有了更广阔的的天地可以自由发挥，林牧自然很喜欢，何况他有着良好的数学功底，所以半点都没有排斥。
　　当林牧准备回归，仔细上数学课的时候，才认真的考虑到这些，觉得数学老师和自己所想的有很大差距，林牧比较喜欢活跃一点的老师，但并不是这样。他喜欢安静，男老师的课堂，保持安静很容易做到，没有人会大胆到去惹一个高高的男老师。
　　数学课堂变得死气沉沉，林牧的课上的不是很舒服。
　　虽然老师的课确实讲的不是很差，他能在不啰嗦中把课讲得干净透彻，林牧喜欢这样的数学课，不会让自己觉得乏味和疲劳。
　　林牧觉得自己作为班长，需要考虑一下班上受众者的承受能力。
　　“你们觉得这数学老师怎样？”林牧在课间问小雨和陈莹她们，他想收集一些意见，找个机会跟老师反映一下。
　　“很好啊。”小雨的回答干净透彻。
　　“为什么？”
　　“他不提问，我们不用担惊受怕啊。”
　　“那能消化吗？”
　　“作业嘛，可以互相借鉴啊，不是还有你在吗，有什么所谓。”
　　小雨的回答让林牧大跌眼镜，不知道再讲什么好。
　　数学课是林牧喜欢的课，但林牧对老师有些怀疑，不是很喜欢。
　　然而就是这个不太招林牧喜欢的老师，却给了林牧和林雨航很好的契机，让他们有了更多地机会在一起学习，让林牧快速的回到了渴求知识的轨道。
　　每堂课后，老师讲完知识点，会留一些比较难的数学题，但也并不强求学生做，只是说让有兴趣的同学挑战一下，这对林牧而言，比较具有吸引力。
　　林雨航数学也学的很好，对老师留的问题和林牧一样有强烈的征服欲，于是和林牧碰到了一起，关于解题的探讨让两人有了更大的交流空间。林雨航对难题有近乎痴迷的态度，他觉得越是难题做起来才越有快感，林牧也同样如此。
　　林牧和林雨航关于数学题的研究越来越有默契，当林牧没有头绪的时候，林雨航忽然想到了一点线索，然后开心地告诉林牧，林牧顺着他的线索继续往下走，走不通的时候就再继续寻找，两个人在数学的世界里，手里握着寻宝图，在坎坷的路上披荆斩棘，风雨无阻。
　　解出难题的兴奋感是难以表达的，那里面所包含的的强烈的成就感让林牧满足，让林牧幸福。他跟数学老师开始走的很亲近，林牧和林雨航成了办公室的常客，并且还会和老师就不同的意见展开争辩。
　　跟老师相处的好，自然是很好的事情，老师和学生，并不是一者高高在上，一者唯命是从的状态才是最好的，林牧很享受这些亲近感带给自己学习上极速的提升。
　　林牧开始转变了态度，他开始忘掉了自己曾经对数学老师的怀疑和排斥。
　　林牧再次回到了班上第一的位子，并没有消耗太久的时间，冬天的末尾，他终于越过了眼前最后一座山头，于婷也得给他让位，虽然在年级里，还有人挡在面前，但他知道，那只是迟早的事情。
　　此刻站在办公室的林牧，已经不再是几个月前还在班上闹笑看小说的林牧，他已经回归了，充满了自信和勇敢。徐老师和班上的其他老师，对林牧所为，表示了极大的赞许，林牧的回归，让徐老师看到了自己的信任并没有浪费。
　　“有什么问题啊，说说我看。”数学老师被林牧突如其来的关于子教学方式的探讨有点好奇，也笑笑的回他。
　　“我觉得吧，你讲课节奏太快了，而且只是跟着你的节奏，我跟雨航他们倒是都能接受，但是估计班上很多同学都没法理解的很透彻，是不是要多一些互动什么的...”林牧侃侃而谈，将自己这一段时间里的考虑全都说出来，他想让同学们都变得更好。
　　林牧忽然觉得自己好伟大，竟然会想着去拯救别人。
　　“原来这样子，你们班上学习成绩都还不错，我以为差不多都能跟上节奏，看来是我想的不够仔细，以后我会注意。”数学老师点头笑笑，林牧能从中看出鼓励的意思。
　　“班长就是要这样做，很好，我很满意。”
　　徐老师在旁边欣慰的笑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生能做一些事情出来，只要他愿意去做。
　　林牧也很开心，给自己帮助，对自己好的人，他都会记得，并且加倍的偿还回去。
　　“帮我把周记本带回去发给班上同学吧。”林牧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徐老师指了指桌上的本子，跟林牧说。
　　回教室的路上，林牧看到了最上面一本，是林雨航的，于是想着翻开看看，不知道他这周又有什么新鲜的事迹。
　　林牧很快看完他不是很长的文字，竟然迈不动步伐，站在原地开始发愣，眼睛变得有些湿润，他看到了一个关于自己的惊人的秘密，和一个赤诚坦荡的少年，让他内心震颤，无法平静。
　　“五哥又迅速的回到了班上第一的位子，我知道肯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他的聪明让我都有些羡慕了，如果我能和他一样，那会是多么让人振奋，我会努力向前，现在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希望我能跟他一起，学到更多，变得更好。
　　我们应该是可以玩得很好，能走到很久远的朋友吧，我希望是这样，没有友情的青春不是真正的青春，是暗淡无色的，我不想过得太平淡，五哥重情，对我毫无隐瞒，他的真诚让人感动。
　　他走上迷途，难以返回的时候，让人有些担心，不希望看到他就那样浪费掉了，但我除了鼓励也无能无力，我是希望我所看重的人都会过得好，不要出什么差错。
　　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当初和老师一起设下的局，取得了我们所期待的的结果。那时候找老师讲的关于他的那些以及他需要巨大的刺激，只是希望老师能指点一下，没想到老师竟然那么直接，在班上没有给他留面子，让我都担心他是否能够承受的了，幸好，现在一切如愿。
　　那时候还在想，如果有一天暴露出来，他会不会怪我，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可能了。回头再看，心里竟然会觉得很刺激，我竟然也能设下这样一个局，看起来有点伟大了。
　　多么美好的时光，希望未来会更好。”
　　徐老师在下面留下了批语：友情是世上最珍贵微妙的情感，感谢让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美好的事物，这才是真正的青春，你们过得很精彩，真情万岁，友谊会长存。
　　林牧的内心已经在翻滚，激荡的情感让他有些站不稳，不知道这是否也是徐老师设的一个局给他，让他抱回周记本，然后看到了这些，看到了她和林雨航的用心良苦，把林牧拯救过来。
　　“老天让我过得如此幸福，我要拿什么作为回报才好。”林牧问自己，他都觉得自己好羞愧。
　　林牧一直相信缘分的存在，冥冥之中很多事情都是确定的，人生只是在这一条路上不断完善生命的一个过程。
　　很多看似偶然的相遇，却成就了一生的风景。
　　前行的路上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生命在错综复杂的社会里走向成熟，当有些人出现的时候，应该学会珍惜，林牧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够得到这样的眷顾。
　　再想起徐老师在班上狠批自己过后，林雨航围过来看他的表情和自己刺字之后林雨航讲给自己的不是很明白的话，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是在一个幸福的圈套里前进。
　　“雨航，谢谢你。”林牧把周记本发给他的时候，认真的说。
　　“谢我什么，怎么突然想说这个。”林雨航拿过本本，迅速的装进了抽屉，“来帮我看看，这个题突然到这一步卡壳了，再怎么绕都走不下去了，你来试试。”
　　林牧看了看他，忽然笑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看过他的周记，知道了一个动人的秘密。
　　冬天的尾巴上，阳光温暖的透过窗户，在地上洒满时光的影子，青春的路，让人留恋，给人幸福。
　　“感谢所有让人温暖的情感，感谢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换来今生所有美好的相遇。”
　　林牧也在心里写下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