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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约定 永红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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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环境挺好的,楼上就都是你们的空间了,还有两个阳台,虽然有些偏僻,但是环境清幽,很适合学习啊。”
阳光明媚的周日,汪威来学校看林牧,自暑假过后,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一起聊彼此,林牧前几日还在想他过得怎样,会不会如自己,经历这许多波折。
汪威来到宿舍也和鹭鸶他们一样,转了一圈之后夸起了这个处所,虽然角度并不相同。
林牧苦笑了一下,汪威还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所有故事,只看到平静的表面带来的利好,从林牧本身应该出发的角度,做出了评价。
“环境确实挺不错,就是稍显偏僻,不过并没有什么所谓。你在那边过得怎么一样,都还顺利么?”
“在班上跟他们玩的都还可以,沈家岭那边都是些小混混,学校比较乱,经常有打架闹事的。我有些后悔去了那里,早知道当初我们一起来吉河好了。”
“下面总归要比这里好一些,在这里做王,其实代表不了什么,我的空间只局限于这么大一块,没法和市里面比较的。那你在下面学习是个什么状况?不会跟他们在一起玩的忘记了重点吧。”林牧刚从苦海中脱离,如同惊鸟,害怕他会重蹈覆辙。
“那倒不至于,我还分得清好坏,自己心中留有分寸,学习是不敢耽误的,妈当初把我送下去,为的不就是学习么,我不想心里有愧。”
林牧有些惭愧,汪威都能守住了自己最初的内心,没有被周围纷乱的色彩所吸引,而自己则过得一塌糊涂,想想都会后怕。
“在班上跟他们的关系处的怎样,班长工作做的还顺利不,你一直都能吸引人来身边,应该不会太差,现在人都大了,都有性格,有时候工作别太较真,给自己添了麻烦也不好。”
“这些我都知道,我还是和小学一样,就是那样的性格来对待班上同学,他们对我都还不错,班上也不像初来时候,那么散乱,有好几个都跟我玩的很好,给我很多帮助。你说那边环境乱,你跟他们在一起玩,要有个度,千万别迷失了方向,像我前阵一样,日子过得不堪回首,还是得把学习搞好,别耽误了。”
林牧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所有,都如实的讲给他听,这是他付出了惨痛代价换回来的领悟,不能白白的浪费掉,他希望能给他做一个好的参照,让后面的路上灯光长明,不会迷失。
“这很惊险啊,幸运的是你在重要的时刻,遇上了好老师,没有陷得太深,现在走出困境,并不晚,你实力在那儿,我相信很快可以回来的,以后多注意些,不能在同一条路上跌倒两次。”
听林牧讲故事的时候,汪威脸色不是很好,带着担心忧虑,所幸结局并不很差,他的面色在故事结尾处终于恢复。
苗圃的冬天并没有什么好景致,林牧和汪威一路谈笑着穿过坝子中央的街道,走进了校园。杉树又在落叶,地上金黄的一层,在阳光下闪耀着绚烂的色彩,生命最后的时刻,竟然也美丽优雅到极致。
坝子并不很大,公路从街上横穿出去,连接上国道,再往下去,就到市区里面了。学校外面的苗圃里,种了各样的树和花草。走在田埂上,一垄一垄的田铺开去,像是很多小格子,里面点缀着不同的装饰物。还开着花的已经不是很多了,倒是金黄的银杏叶撒的到处都是,看起来有些萧索。
林牧又看到了铁树,那个下面圆圆的一团,上面散开着枝叶,绿绿的的植物,曾经在林牧心中泛起强烈的好感。想起当初夜里被狗叫声吓得惨不忍睹的情景,林牧不由的笑了。
苗圃上面是一个巨大的菜园,一垅一垅的大棚里面,栽种着各样的蔬菜,长得很翠绿,很鲜嫩。再往外面走,就是一块一块的农用地,不过地里已经没有什么作物了,油菜的残茬都已经枯萎了,横七竖八的躺在地里,快要腐烂了。
洪水泛滥过后,冲积形成的沙土地很松,踩上去很绵软很舒服。地的外面就是吉河,河面很宽敞,比林牧家旁边的河要宽很多,水也要大,但并不很深,到膝盖下面而已。河水清亮通透,水中的卵石可以看得很清楚,只是没有看到鱼,应该都藏到石头下面去了。
河道弯曲的绕着坝子延伸,不多远就汇入了汉江,出口的一边是一座不高的孤山,上面是个寨子,据说是那时候打仗留下来的,上面还有一些残破的设施。另一边是坝子对面绵延不断的青山,山上满是松树,蓊蓊郁郁的,虽然已经秋末,绿色却更深了,山体绵延到汉江边上就被东去的江水截断了。
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坐下聊天晒太阳,林牧都觉得好温暖,感觉春天很快就会到来。
“后面都好好学习,到时候我们永红汇合吧。”汪威捡起一块石子,在宽阔的河面上打出一连串的水漂,然后回头认真的说。
“我尽量吧,市重点并不好考,我们学校这状况并不好,每年能去重点的也没几个,去年好像都没有。”林牧忽的听到永红这个名字,心里有了震颤,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考虑过高中的事情,就算在徐老师的指点下准备回归,但心里还是没有考虑过后面的事情,经汪威嘴里一说,竟忽的感到沉重。
林牧知道自己以及这所学校的现状,他没有了勇气,像以前那样豪气冲天的去作保证,说自己一定可以,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心里发虚。
“学习这个事情得靠自己,你那水平在那儿,肯定稳妥的。我们都得相信自己,而事实上,我们并不比谁差多少,甚至还有超出,踏实做好就行,肯定会有一个好结果。”
“希望是这样,我能回到原先的位置,然后努力前进。”
“那就永红,不见不散。”汪威伸出拳头,一如既往的自信,和林牧有些惴惴的拳头撞在一起。
“为所重要的人,做更好的人,我为什么不可以?”林牧忽的想到这些,心里竟然再次有了刺字时候涌起的强大的力量,脸色变得坚强勇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连林牧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晚上回到宿舍,林牧炒了几个菜,又弄了一点酒,边喝边聊。林烨把情书的事情又拿出来回味了一遍,汪威想起了当初和三毛他们一起在教室损林牧的情形,又是一通闹笑。
“撕了就撕了呗,本来就不喜欢,何必弄得自己不开心。她也真够胆大的,一点都不害羞。小学时候,谁跟她如果在一起,那真是会被人嘲笑的,想想你那时候都好惨。”
“可不是嘛,那时候被你们整的我都快不敢直视她了。”林牧回头想想,忽的也有想笑的意思。
“那后来怎样,没有在学校找过你吗?”
“我们又不在一个班,我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复,后来在校园见过两次,都是匆匆招呼一下就散了,我真是不想跟她有太多故事,这些东西真的是强求不来,她一开始就把情感表现的太明确,而我又不喜欢,所以只好回避了,现在应该早都丢下了吧。”
“幸福从门前过,你都不伸一把手,想不通你啊。”林烨在件事上一直很愿意调侃一下林牧,每次都会深表同情,让林牧无奈。
“现在的女生好像都比男生要主动了,男生都没那么肆意妄为呢,爱情这个东西,现在看起来还比较遥远,我们班男生和女生交往的都不是很密切。”林牧不愿意继续停留在那个女生的话题里,想到自己班上的现状,于是快速切换掉了。
“你怎样,有没有在那边散发魅力,吸引小姑娘来追随,然后设个三宫六院,哈哈...”林烨转头又开始调戏汪威。
“哈哈,后宫太多,怕起争端,明争暗斗我难以管束,直接给撤了,当个孤家寡人也挺好,怎么,难道你有故事?”汪威被林烨说的大笑,然后举杯回他。
“哪有,还都一样,快乐的单身生活着。”
“你不是说有女生很幸福吗,怎么不见你行动一下?”
“我,我这是还在酝酿好吧。”林烨被林牧插进的话呛得有点尴尬,半天才回上,惹得汪威和林牧大笑。
酒喝得有点头晕,躺在床上聊到许多,幸福涌上头顶,带出前尘往事,林牧心里有些震颤。
汪威是他结拜的兄弟。
林牧以前只是在武侠小说里看到那样的情节,武林人士,仗剑天涯,一路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偶遇一知己,豪气干云,一通酒之后,便提议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这样的情节能给他带来感动,林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心中的世界开始向那个方向靠拢,他知道当下的社会和那个文字虚构出来的世界,相差的太远,但人与人之间,确实需要有心的交流,才不会孤单。
文学能够塑造人的性格,武侠情结影响了林牧,十一二岁的年纪,并没有什么资格去谈论江湖,去说义气。但他们那时候确实是那样做的,放着五毛钱的雪糕不买,哪怕是一人一根一毛钱的棒冰,一起吃着舒服。同生共死那是另外一个层次上的事情,超越普通人的理解范畴,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有困难一起上,有快乐一起分享。
这是最低等的江湖,但林牧觉得他终究是有自己的王国。
汪威小学和他一起六年,林牧都快要忘记最初相识的画面了。从遥远的陌生到熟悉再到形影不离,他们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曾经羡煞了不少观众。
人以群分,林牧相信这一点,两个不相干的人走到一起,是因为能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他们这样走了一路。相像之处很多,就像都喜欢写漂亮的字,学习上不相伯仲,有时候汪威好一点,有时候自己好一点。
那个时候,趁午休偷着去河里游泳捉鱼,在校外松树林里“打仗”,玩乒乓球,纸板,玻璃弹珠,他们好像没有时候不在一起的。
六年级的最后,汪威说可能会去市里面读初中,以后在一起玩的时间不会有那么多了。还不懂得离别的真谛的年龄里,竟然也有小小的感伤和遗憾,虽然林牧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被带走。
“我们结拜吧。”
汪威当初跟林牧讲这句话的时候,林牧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结拜,好啊。”
等林牧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心里除了满怀的欣喜,顺带还有刺激,他们年幼的心中存下的关于武林,关于侠客,竟然会有一天幸运的砸在自己头上。
武侠小说里的情节从虚幻中走到了现实,虽然他们并不是侠客,也不会武功,不存活在虚构的世界里,而且这是真切的现代,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我是想要真的做兄弟,以后能够长久,并不是一时兴起,玩玩闹闹就算了。”汪威认真的跟林牧讲。
“我知道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我要回去跟爸妈说这事,他们肯定会很开心的。”林牧神情有些激荡,内心还不能平复,也认真的回汪威。
林牧爸妈很早就知道他跟汪威相处得好,只是没想到会要求结拜。这个词语放在现实里,并不很常用,甚至还有些陌生。
“结拜了就要一辈子做兄弟,不能背叛,你们懂么?”爸爸问林牧。
“我们都知道的,爸,那你有意见吗?”
“你们相处的好,互相扶持,我们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呢。”妈妈抚摸着林牧的头,温柔一笑。
林牧起初并不知道,这之间竟然存着两世的交情,以前他很少跟爸妈讲汪威家的状况,当他说出来以后,原来自己爸爸和汪威爸爸竟然也是同学,而且那时候相处的很好,只不过从学校分开以后,联系比较少了而已。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林牧和爸妈一起去汪威家里,汪威改口叫他哥的时候,林牧猛然还有些不太习惯,听着怪怪的,两人都在那儿笑。然后改口叫爸妈,那个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会有亲近感。
友情到一定程度,可以转化为亲情,原来是真的。
结拜的程序并不太完整,因为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燃香净身,三拜九叩头,没有说不求同生但求共死的话。林牧和汪威两人端了酒杯碰了酒,就算礼成。
后来他们还是补上了磕头,上学时候,在学校外面的树林里用茅草做香,搓了一堆土,然后插上草,学电视里那样,拜皇天后土。
他们成了家人,过年时候要给爸妈拜年问安。林牧一直觉得这是很伟大的一件事,他们做的有点像侠客的味道。
六年级那个夏天以后就分开了,汪威去了靠近市区的中学,林牧留在了吉河。分开以后,一起玩的时候确实很少了,算起来,这一年里次数都能数的清了。
晚上一觉睡得很沉,林牧做了很多梦,有关于小学时候一起上山下河,课间打闹的情形,然后还有他不知道的未来,他们一起做着缤纷绚烂的事情。
“永红之约,我会努力去赴。”
林牧记得自己在梦中豪壮的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