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正义还是帮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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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火药味弥散开来，尖锐刺耳的弹道带动着风声，连空气都跟着燃烧起来。而我所能做的全部，只是本能地捂住Jimmy的眼睛，将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力地按回自己的怀里。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而无力阻拦，远处的那个偏激的男人倒下了，鲜红的血顺着他漂亮的淡黄色头发流淌了一地，染红了那张尚还年轻的脸。
防暴队员呼啦啦地全部涌了进来，杜兰克轻松地摆脱了地上的尸体，和小跑上前来安慰他的侄子拥抱了一下，完全不见半点害怕的样子。汉森一把扯住他的袖口，眼睛赤红地咆哮道：“你疯了吗？他身上还有危险的炸弹，你为什么要激怒他？！”
杜兰克诡秘地一笑，拍了拍汉森的肩膀得意地说：“因为这个炸圌弹根本就是假的！哈哈哈哈哈，你们警方看不清楚，不代表我看不清楚啊。”
“那你还让人报警？让人击毙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本·杜兰克！你这简直就是赤圌裸裸的谋杀！！”
“难道用炸弹劫持人质敲诈勒索的人不应该被枪毙吗？小警官，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我可是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的优等公民，小心我告你诽谤哦。”杜兰克收了笑容，从鼻子里发出一丝不屑的哼声，“我的债权人可是多得连数都数不过来，如果每一个人都采用这样的方法，我岂不是每天都要活得心惊胆战的，还不如借你们的手来个杀鸡吓猴——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毫不介意地转过身去，热情地招呼起防暴队长来。
“哦亲爱的布莱克，我的老朋友，刚才可是把我吓坏了！多亏你的队员了！不如今晚去Maison Blanche吃一顿法国菜怎么样？正好压压惊！”
“除了感谢我大概不能说别的了吧，老伙计！耶稣保佑，真庆幸那个该死的匪徒没有把你带走。”
“耶稣保佑我们，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种愤怒从我的心里升起来，它很清晰，烧得我几乎无法冷静地站在这里。
——为什么上帝之子保佑的竟是你们！！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我的手仍然严严实实地捂着小Jimmy的眼睛，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透明的虚无里，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汉森定定地站在原地，努力地抿着苍白的嘴唇，最后却再也忍耐不住地闭上双眼，伸出拳头狠狠地砸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鲜红的血渍从他白圌皙的手背上渐渐地渗了出来，可他却只作不理。小Jimmy贴在我怀里闷闷地问道：“哥哥我饿了，我的爸爸呢？为什么他还不过来？”
“哥哥这就带你去吃纸杯蛋糕，你的爸爸……”我将泪水抑制在眼眶中不让孩子看到，温柔地摸了摸圌他柔软的头发，“他会出一趟远门，不过他很快就回来了。”
这个华盛顿的傍晚如同世界末日般令人窒息，云层很低很低地浮动在狭长的天空上，铅灰色的断云遮天蔽日，只有路灯在头顶亮起一团一团黄色的光晕，凭空照出一些嗡嗡的弦音，在耳边久久不散。
我在大楼外的花坛边找到了汤姆·汉森，他斜斜地坐在那里，垂着头，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给，”我递给他一个装着快餐的纸盒，轻轻地说，“小Jimmy被送到他圌妈妈身边去了，有两个女警圌察陪着他们。”
他接过餐盒，低声说了“谢谢”，用叉子叉起一块鸡肉，却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对不起，我吃不下。”他红着眼睛说。
“我能理解的，其实我也没有吃晚饭。”我坐在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希望他能好受一些。
从大楼外侧的喇叭里播出的傍晚新闻在此时刺耳地响了起来：
“截至今日下午5时许，发生在华盛顿特区的这起暴力事件已经得到圆满解决，警方逮捕主圌谋共计8人，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对于近来越来越严重的罢圌工现象，其根本原因是经济的衰败和失业率的提高，对此胡佛总统表示，我们的政圌府并不是置人民群众于不顾的政圌府，自圌由主义必须以不损害国家利益为前提……相信在国家和人民的共同努力下，美利坚合众国必将克服重重困难，迎来幸福美满的明天。”
“哈哈，国家利益……幸福的明天……”汉森狠狠地将叉子戳在碗里，仰起头，单手捂着嘴惨笑起来。第一滴雨水飘然而落，砸在他的眼角，划出一道透明的泪痕。
那一瞬乌云如同震颤之下突然打翻的墨水瓶，浓郁的黑色铺遍了整座城市，将所有的愤怒圌张圌狂地渲泻开来。四周也跟着暗下去，只在天的尽头出现了微弱的闪光。
“我好恨啊，伊森，我真的好恨！”年轻得几乎要发出光芒的男孩子坐在我的对面，不管不顾地失声痛哭起来，“我恨自己的枪法为什么那么准，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失手打中杜兰克，该死的那个人明明是他啊……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可以违反那该死的操圌蛋的规则！！……还有Jimmy，那孩子还那么小，他就要失去重病的妈妈了，是我亲手打死了他的爸爸！是我把他变成了孤儿啊！……”
大雨最终如毁灭般倾盆坠落。
在白茫茫的、溅起大朵水花的雨幕中，我紧紧地、紧紧地搂住他。我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开始滑落，声带也变得嘶哑。
“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我颤抖着拍着他的脊背。
“不会的，不会过去！……我不配做警察，他们全都不配做警察……我是杀人凶手，是罪犯！我们捍卫着有权有势的人的利益，可是那些羸弱的平民，那些最最需要我们保护的民众，我们为他们做了什么……我们又能为他们做什么？！”
雨水与地面剧烈的撞击声模糊了他的质问，我给不出答案，只能伏在他的肩膀上泣不成声，任由一片潮湿与冰冷将我们裹入这绝望的暴风雨中。
四周都是一片模糊，我想起在路上遇到的那两个女孩儿，在那两双干净的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小Jimmy渐渐地长大，我们在他心中又会变成怎样的人？
混圌蛋、狗屎、帮凶、禽兽……
狂风在黑夜中肆无忌惮地咆哮着，头顶间或有闪电映亮天空苍白的脸孔，积满了水注的广玉兰剧烈地摇摆起来，宛如上帝听到信号，撕开天幕，把天河之水倾注到人间。
——可是上帝你真的听到了吗？那些平民，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多拿一日的口粮不被饿死！他们渴望有力量的声音给他们保护，而我们所做的却是扼死那所剩无多的自圌由平等，把那些勇气杀死在无声的尖叫中。
你看不到这些吗？
你也迷失在无尽灯红酒绿里，像条狗一样甘心跟在金主们后面摇尾乞怜了吗？
还是说……连你也被这阵暗潮无情地吞噬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正义还是帮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