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阴霾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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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我和迪林杰“同居”生涯的第三个星期，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我们碰面的机会其实不是太多，能像昨天那样依偎在一起闲聊的次数就更少了。他并不是每天都回家，时间也很不规律，有时是夜幕降临之前，有时是天刚蒙蒙亮，然而大多数时候是在深夜里，我总会习惯性地会为他留上一盏灯。
而在三个星期前的那个晚上，当我和他提起皮尔斯的合作计划时，他仅仅只说了句“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这一年的政府部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尤其是BOI，它的作用是随着社会扰乱的频繁滋生而日益凸显的，正在渐渐崛起为一股新的治安力量。
失业，仅次于战争，是我们这一代蔓延最广、噬蚀最深、最乘人不防而入的恶疾，是我们这个时代西方特有的社会弊病。如今联邦政府统计的失业人数已超过1500万，占到了总人口的15%，不包括1100万户农村人口在内，全国有3400万成年男女和儿童没有任何收入。
在无数由金融资本集团控制的政客们眼中，这些可怜的失业者随时有可能成为社会的不安定分子。他们就如同一片死寂里微小却依然顽强跳跃着的火星，随时可能引爆深陷危机中的美利坚这个炸药桶。
迪林杰的家离BOI大楼非常近，七点半的时候我从小区门口出发，在面包店买了一个三明治，听到两个中年男人在正在讨论英萨尔财团又有两家信托公司破产的事情，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说不清是同病相怜还是幸灾乐祸。
天色灰蒙蒙的，透着一点死气沉沉的潮湿，四周没有一丝风，乌云仿佛急剧翻卷着的浓烟，从北方的天幕上低低地压下来，化作一群野兽沉默地潜伏在华盛顿的上空。
胸口莫名地开始堵得难受，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盼望过倾盆大雨的降临。
走在我前面的是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一个黑发一个金发，都不过是十岁上下的年纪。黑发的那个发梢有些发黄，但愿这不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玛丽，我听见你肚子在叫了，你不会又没有吃面包吧？”
黑发女孩子摇摇头说：“没办法啊卡洛琳，我家里轮流吃早饭的，今天轮到妹妹吃。”
“哦，对不起……”
我忍不住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她回过头来，对我瞪起一双惊疑不定的大眼睛。
“抱歉，你叫玛丽是吗？”我尴尬地拿出自己的三明治，白色的包装纸袋愚蠢地在半空中晃晃荡荡，“这个是我刚刚买的早餐，我……我有点胃疼，吃不了了，所以……”
她盯着我，“所以你想把它施舍给我吗？”
“不不不，我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把它消灭掉。”我露出尽可能友好的微笑。
玛丽还在犹豫，卡洛琳倒是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替她的朋友说道：“谢谢您，尊敬的先生。”
“那个……谢谢……”玛丽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爸爸说警察都是些只领钱不干事的政府走狗，可是我觉得您真的不错。”
我忽然意识到她是看到了我口袋上别着的钢笔外侧的“Bureau of Investigation”字样，心脏顿时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般。就在昨天，我还在和迪林杰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我们的理想和信仰，我一直以法律最忠诚的卫道士、正义的捍卫者而自居，可今天就沦落成一个孩子和她父亲口中的“走狗”。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
当我进入调查局大厅的正门时，那里正好有一批穿着制服、配着□□探员匆匆地从里面列队小跑出来。擦肩而过的瞬间，队伍中有两个人的交谈声散落在由跑动而掀起的一阵风里，慢慢地飘远了。
“我说，我可真不愿意执行这倒霉的任务。”
“嘘，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们能改变什么？”
“那怎么第九科的人就不用干这种脏活儿，对了，那边那个是不是就是第九科的？”
“谁让人家有一个好头儿呢？……说实话，约翰·迪林杰这家伙还真不赖！”
“甘愿冒着自己被处分的风险，还真是……”
什么？！迪林杰受到处分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一紧，连电梯都顾不上等，迅速地爬上23层顶楼。一向安静的第九科专属层此时像是炸开了锅，在走廊里都能听见两侧的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我飞奔到维恩探长的办公室，此时距离八点还有十分钟，他还没来，但查尔斯和克里斯汀已经在了。
我语速飞快地抛出了脑子里的疑问，查尔斯紧紧地闭着嘴，克里斯汀沉默了一下，一贯轻快的语调竟然变得低沉：“在北区，今天将会策划一起有预谋的罢工。无数在业工人，掺杂着一些刚刚被辞退的失业者纷纷走上街头，要求适当提高薪酬，期望公司雇佣更多的人，因为每个人每天的工作量已经远远超出负荷了……”
“那上面的意思是？”
“武力镇压，如果事态扩大就发动军队！”克里斯汀忿忿地道。
“他们疯了吗？镇压这些手无寸铁的人？”
“知道吗？头儿当时的反应和你一模一样。”查尔斯挑了挑嘴角，却笑不出来，“但米切尔部长发了话——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那媒体呢？媒体怎么说？”
“呵，像那些广播里说的，‘煽动者是激进分子’，‘他们中有许多是刑事犯和暴徒’，‘企图把国家推进深渊的贪婪穷人’……平面媒体的消息还没有出来，不过估计也差不多。”
“这简直是极尽诋毁之能事！他们还有没有一点身为新闻工作者的职业道德？！”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职业道德？我只知道他们的大股东正坐在国会大厦里喝咖啡呢。”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迪林杰推开门走了进来，我立刻回过头去，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地端详着他。男人原本疏朗的眉宇间全是凌厉的肃杀之气，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可他的瞳孔上却像是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阴郁而沉重，冰冷得彻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阴霾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