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志同道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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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布·克瑞恩，你他妈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居然可以连煮咖啡都不会！记好了，煮两个人的量咖啡粉需要放16克，也就是是四勺，水温控制在95度，搅拌的时候慢慢地拌细，再扔两块方糖。”
十秒钟之前迪林杰还横躺在沙发上挺尸，听见我在厨房里忙得乒乒乓乓的声音，他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报纸，粗声粗气地出言提醒道。我心中气愤异常，默默地把写着他名字的小人拿出来扎了一万遍。相处了大半个月我才发现这家伙其实自理能力超强，属于那种即使在野外扔上十天半个月也饿不死的食物链顶端级男人，但就是懒得要命，能明天干的事今天绝对不去碰，能让别人帮忙自己就压根不插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是个真理，更何况我还没交房租，基本属于蹭吃蹭喝的那种。在刚刚搬进来的那几天，我曾经跟他提过这件事，他非常不满地觉得我“谈钱就是伤感情”，就是不把他当自己人，最后拗不过我扔下一句“你爱给多少给多少吧，等搬出去的时候再一起算。”
我手忙脚乱地拿着咖啡壶把这些步骤依次进行了一遍。在人生的前22年里我过的都是腐败的小少爷生活，后来一个人来了华盛顿，虽然跟着罗斯太太学会了洗衣服、收拾房间和做简单的饭菜，但我在做家务方面实在是缺乏天分，因此至今还是个毛手毛脚的生手。
但就在我历经千辛万苦，总算可以把煮好了咖啡倒进杯子里时，意外发生了。
“啊啊啊——有蟑螂有蟑螂有蟑螂！！救命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我竟然在你家的厨房里看到了蟑螂！！！”
那只有着狰狞触角、胆大包天地从水池边爬过的丑陋昆虫让我的大脑霎时当机，我一动不动地盯了它三秒钟，全然忘了自己手上还端着水壶。在“哐——”和“砰——”的两声巨响之后，我慌慌张张地逃进客厅跳到了沙发上，迪林杰刚好从报纸堆里爬起来，将我抱了个满怀。
“怎么回事啊你？”
“有蟑螂有蟑螂有蟑螂……”我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抖抖索索地抱着他的脖子。
他哭笑不得：“一只蟑螂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抖着嘴唇，脸色苍白，“它它它它几乎有两英寸那么大！是魔鬼一样的红棕色……腿上的毛刺特别特别特别长，还有一对可怕的翅膀……”
他一阵无语。“……那我是不是应该表扬你即使觉得恶心还要一直盯着它看的大无畏精神？！一只小虫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伊卡布克瑞恩你还当个屁的警察啊。”
“它不是一只虫子！它是成千上万只蟑螂！！”我不敢踩到地板，只好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科学研究表明，一对蟑螂在一年内即可繁殖两万只。这只蟑螂是在白天出现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它们的住所过于拥挤了，所以在缝隙里一定还藏着几百几千只……”
“……So？”
“你还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这表示那些无聊的砖家只会用我们纳税人的血汗钱做一些毫无意义的研究？”
“不不不！”我瞪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几百几千只蟑螂，在夜里爬出来，挤满了地板，密密麻麻，全都是红棕色，一起扇动着可怕的翅膀……一只一只排着队爬到你的床上，钻到你的耳朵和眼睛里……”
他沉吟了一会儿，评价道：“丰富的想象力。”
“……”
“对了，刚才我好像听到了水壶落在地上的声音？”迪林杰挑了挑他的剑眉。
我呐呐地补充道：“恐怕还有一只咖啡杯……”
“比起上个礼拜那差点被搞炸的厨房，我想我应该知足了。”他叹了口气，把我抱到他腿上，又替我脱掉了拖鞋，握住我的脚踝仔细地检查着，“——还好没有烫伤。伊卡布，你丫可真是个天才。”
该死的，我们这个姿势一定是过于暧昧了……
我被他抱在怀里快要无法呼吸，像个傻瓜一样地任由着他的动作。这个人的手指粗糙而温暖，指甲修得短短的，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擦着我的脚心，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我现在的心情的话，我想它是“心痒难耐”。
但紧接着我们就脱离了这个美妙的距离。他把我放在沙发上，自己站了起来去卫生间拿拖把，“我去打扫你制造的烂摊子，你给我乖乖地坐在这儿，别捣乱。”
“一定一定要打死那只蟑螂！”
“你就放心吧。”
我呆滞地点了点头，眼睁睁地目送他进了厨房，心中倍感失落却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翻着那叠报纸。这一翻不要紧，却一下子看到了我发表在上面的一篇文章，题目是“以国家干预刺激经济，论凯恩斯主义的可行性”，照例提出了我对政府的不满和建议。
这篇文章我在一个月前就投了稿，时间隔的太久，因为搬家也没有收到稿费，本来以为没有发表的希望了，却不早不晚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我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他会认为我那些完全靠理论堆砌起来的政治观点幼稚无比吗？他会对我一直坚持的初衷不屑一顾吗？还是说，像弗朗西斯科一样，他根本就只关注体育版，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这篇不起眼的文章呢？
迪林杰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而这时候我还在傻傻地盯着报纸，对面墙上的摆钟嘀嗒嘀嗒地默数着我的心跳声，他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在看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问道：“这份报纸上的每一篇报道你都看完了吗？”
“大概吧，除了那些性病小广告。”他满不在乎地说。
“那，那你觉得这个人的观点怎么样呢？”
他瞟了一眼我苍白的指尖点向的位置，勾起唇角，“说实话吗？——挺傻哔的。”
“啊？！哦……这样啊……”这个意想不到的贬义词让我大受打击，眼眶顿时红了起来，见我这副模样，他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我是说这个笔名，什么Black Bird，是不是特傻哔？”
这家伙就好像故意在逗我一样，我心中一阵气恼，又听见他继续道：“我没怎么学过经济，不过看得出作者的想法是好的，通过扩大政府开支，实行财政赤字来刺激经济、维持繁荣。但他可能缺乏经验，有点纸上谈兵的味道。要知道不管什么改革都必然会触动一些贪婪耗子们的利益，若是没有一个脑子和魄力兼具的领导，一切都是一纸空谈；何况这套理论没有试点过，很难说会不会走胡佛的老路子——总之，有点太过理想化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乌托邦。”
就知道会这样，我果然还是太幼稚了么？我抬起头，却看见他那双乌黑的眼睛正灼灼地盯着我，明媚而锋锐，像是冰消雪融后波光粼粼的湖面。他嘴边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说道：“……不过，和我的看法基本一致。”
“是、是吗？”
“做了，即使失败，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路是人走出来的。”他略一停顿，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你们纽约州有个叫罗斯福的家伙好像就在实施这一套，当然，他们玩政治的搞起这个肯定比我们内行多了。”
“啊，这位先生几年前我和爸爸一起见过，”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时我爸爸是想让我进入纽约的政府部门工作的。”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Black Bird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吗？”
他一眼斜过来，“这和你有关系吗？”
“啊，不……”
迪林杰没理我，自顾自地说：“我订这份报纸有近五年的时间了，注意到这个人大概是半年之前，他喜欢抨击时政，用词非常犀利，是个擅长不带脏字骂人的愤青；后来偶尔也会发一些散文，说来好笑，他居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文笔变得淡雅而煽情。这个时候我开始觉得‘他’可能是个‘她’，一个独立而高傲的年轻女孩子——不过今天我发现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志同道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