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带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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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颇感兴趣地看了我一眼，“你懂得法语？”
“当然了，这可是我的第一外语，”我笑着猜测道，“你是从那个时候爱上她的吧，从她的歌声里你明明知道她已经有了喜欢的男人，可你不是个肯轻易认输的人，对吗？”
皮尔斯慢条斯理地说：“我为什么要认输？我对伊莉丝的爱比那个男人多得多，我可以为她做得更好——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背叛自己的教父？他要求我和另一个□□家族领袖的女儿联姻，可是我做不到。”
“就、就因为这个？”
“你不明白的，”他叹了口气，“我的教父是个独断专行的男人，没有人可以违抗他的意志，唯一的办法就是取而代之。我已经策划好了一切，可这时候伊莉丝的探员身份却暴露了，为了保护她，我和瑞金纳德之间产生了第一道裂痕。”
而接下来便是在彼此算计中把仅剩的那点父子之情都消磨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感慨道：“如果她不是卧底，你们就是上司和下属之间的标准恋爱模板。”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怎么，你很羡慕？”
“才、才没有！”我急忙否认，匆匆地随便扯了个话题，“还有一个问题，她见过你的真实长相吗？”
“即使真的见过，她也只能对你们说没见过嘛，否则Johnny还不得让她协助第六组的人给我画像玩儿？”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狡诈得一成不变，“差点忘了，被绑了这么久了，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谢谢。”
这个时候我已经对皮尔斯相当有好感了，尽管不久之前他还对我拳脚相加过。我不否认他是在利用我，甚至目前这种温情的气氛大概也是这个精于诈骗的家伙刻意营造的，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却无法作假，那就是他对伊莉丝的感情。
光这一点就足够了。
当你和一个无关的听众谈到你的真爱时，眼睛便会无意识地闪着温暖的光，那样的眼神连最精明的诈欺犯都无法伪造。这个道理我知道得很早，可这个时候毕竟太年轻太年轻，在涉及到自身问题的时候往往会当局者迷，我一次又一次地误解了那双世界上最深情的黑眼睛，只差一点点，我和我的约翰就险些错过了一生。
我重新回味了一下他的话，总算从中品出了意思，“你不伤害我，是觉得我能够劝说迪林杰参与你的计划？”
皮尔斯笑而不答，算是默认了。
“可是……可是他这个人固执得要死，我又有什么能力改变他的想法呢？”
“如果连你都不行，整个美国恐怕都没有人能行了，试一试吧，不成功我也不怪你——最多就是我和伊莉丝再也无法见面罢了。”他的语调轻轻巧巧，可我却从中听出了浓重的悲伤。
可惜你也太高估我了，我是迪林杰的下属而不是上司，在他面前哪有我说话的份。
我沉思了片刻，反正我只是负责劝说而已，真正拍板的还是迪林杰，便点了点头。“我答应了，不过你要对我透露你的计划。”
“这倒没什么问题，这是个风险很高的主意，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会把风险全都背到自己的身上。这没问题吧！”投名状么，我这么想着，迎上了他的目光。
“估计就在下个月初，我会离开美国飞往西西里，下半年会和罗德里格斯完成所有非法财产的交接，也就是你们曾经追踪的那笔钱。比安奇家族的所有资产成色复杂，没有半年的时间完成不了这个工作。它的全部洗钱业务都曾由我一手打理，寻找财务交易网中的漏洞对我来说实在太容易了，11.18亿美元，半年里我会先后取走这么多。”
我惊叫起来：“风险实在太大了，他们非杀了你不可！”
“不彻底和他们一刀两断的话迪林杰是不会相信我的，他这个人疑心病重，对我又有偏见，恐怕只有当我无路可走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我不会耍诈。”皮尔斯侃侃而谈，仿佛他要做的不是什么惊天大案而只是一桩平常的工作，“我的教父绝对想不到我有这个胆子，由于我和警方早就撕破了脸，他也料不到我们竟然会联手，因此一定是核对当天才会发现问题，也就是今年年末的时候——放心吧，那时候我早已经逃到欧洲了。”
我忍不住为他的胆色叫绝：“由于这笔钱实在多得超出想象，肖一定会亲自追查，跟在你后面我们就可以将这个家族的首脑全部一网打尽！”
“不错，约翰·迪林杰不是喜欢放长线钓大鱼吗？这一次我这条鱼就把自己当饵，替他把更大的鲨鱼引过来！”
我一阵亢奋，居然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人物了，“那你需要我们警方的什么保证？”
他神秘地一笑，吐出了四个字：“线人待遇。”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除了枪杀威廉姆斯，皮尔斯这样的犯罪高手实际上是没有证据落在警方手上的，包括暗杀迪林杰的那一次，我们根本找不到第三方证人，而事后会有无数人证明他当时不在现场。所谓“线人待遇”，就是把枪杀威廉姆斯说成是他和警方联合做局的行动，他不仅不会获罪，反而会得到联邦政府的表彰。
“威廉姆斯虽然有逃税贩毒的行为，但罪不至死……”我说得有些艰难，心里却明白这其实是最好的方案，因为一旦这次失败的行动在档案上成了“设局诱捕”，迪林杰就不可能被胡佛抓住任何把柄……
皮尔斯哼笑道：“他罪不至死？1926年他酒后驾车撞死了两名行人，仅仅被判缓刑；1929年他曾经奸杀一名高中女生，因为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就在去年，他还暗中主导了一起爆炸事件，导致居民楼起火，三死两伤——还要我继续说吗？”
我无言以对，又听见皮尔斯缓缓地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你的头儿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但不管以前怎么样，今后我会试着做一个好公民，为了自己，也为了伊莉丝。”
我最终沉重地和他敲定了初步的计划。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希望皮尔斯和伊莉丝最终能走到一起并不是出于“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善念，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警方能破获这个案子，而是……如果伊莉丝被人彻底抢走的话，迪林杰就不会再喜欢她了吧……
这个念头让我愧疚不已，有人说爱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地看着他幸福，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呢？
在一阵七拐八拐之后，皮尔斯把我扔到一个穷街陋巷，将外衣留给了我，随后绝尘而去。“不好意思，鞋子和裤子就没办法脱给你了，我的小警官。”法国男人最后扔下这么一句话。
我一阵默然，幸亏他的外套长得足以遮到膝盖处。我光着脚找到了一个投币式公用电话亭，在那里报了警。半个小时之后，来接我的人里竟然有亲自出马的约翰·迪林杰。
此时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我刚对特区警署的人口述完嫌犯的特征和汽车离去的方向，就看见BOI的车也到了。刺眼的远光灯在漆黑的小巷里映出一圈亮带，那人急不可耐地跳下副驾驶座，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我奔过来，凉飕飕的夜风掀起了他长长的衣摆，将他凌乱的额发剪得更加细碎。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在我身前蹲下，棱角分明的脸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这才想起来他还是个刚出院不久的病人。
“我没事，别担心。”我轻轻地抚平他紧皱的剑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有些阴沉地问道：“你穿的是他的衣服？”
“……是的。”这有什么要紧的嘛。
“那还不快给我脱了！”语气立马变得冷冰冰的。
——你和他有仇干嘛要拿着我撒气！
——你们没有一个人记得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这种天气光着腿会感冒的好吗？……还会很丢脸……
我郁闷地低下头不答他的话。
迪林杰似乎恼怒了起来，一把提起我塞进一辆空车的后座，然后整个人就扑了过来就要扒我的、哦不、是皮尔斯的衣服。
我忍不住冒出一股无名火：“迪林杰长官，你不要闹好吗？”
“是谁在闹？让你脱你就脱，皮尔斯的那一套我们还要当作、嗯，当作调查证据！你来第九科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懂规矩？！”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科什么时候有的这门破规矩！明明是你临时定的吧！
我刚要分辩，他就逼过来压制住我的双手，三两下扯开纽扣，把皮尔斯的外套扔到一边，完全没有一点要保护“证物”的自觉性。紧接着又脱下自己的风衣，将它套在我身上。
“怎么，难道还要我帮你扣扣子？”
“不、不用！”我慌不迭地说，紧紧地扯住衣襟把自己裹起来。他的衣服上照旧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带着犹如冬日炉火般的温暖，肩膀很宽，袖子长得可以让我的两只手都缩在里面。他只穿着衬衫打量我，这才露出了一个基本满意的笑脸，幼稚得像个小孩。
弗洛伊德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紧接着另一边也坐上了一个人。
迪林杰朝我靠过来，双臂紧紧地揽着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眼睑下淡淡的阴影便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趁着前面两个人都没注意，我有些心疼地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换来他的一声闷笑。
“麻烦送我们回家了，兄弟，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吧。”他轻声道，好像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可以安然入眠了一样。
“遵命！”弗洛伊德说。
我伸出手臂环住他宽阔的脊背，安抚性地轻拍了几下，他不安分地挪了挪脑袋，脸颊就和我的贴在了一起。我的脸“噌”地一下烧了起来，觉得羞窘得要命却又舍不得移开，一时间又是矛盾又是甜蜜。然而这种淡淡的幸福、青涩的温暖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副驾驶座上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正是第二组的组长桑德兹。他转过头，唇边噙着的微笑在墨镜下显得讥诮异常：“亲爱的长官大人，很不幸你没能实现你的诺言——你说我以后是叫你桑德兹二世好呢，还是桑德兹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带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