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悲惨世界》Ikeravid

13、赌场行动（下）

　　金碧辉煌的霍斯加是全华盛顿DC最大的赌场，位于这座城市的西南。夜幕早已黑沉沉地从大地上方压下来，在穿过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后，视野的边缘流光四起，矗立起的一座洛可可式建筑，就是我们将要到达的地方。

　　“跟紧我。”迪林杰拉起我的手，用他那粗糙的、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满是汗水的手心。

　　桑德兹的那辆车早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们跟着人流从霓虹灯装点的入口的走进去，驻唱乐队正在大厅中央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从走廊上望下去，可以看见地下一层那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老虎圌机以及坐在这些机器前焦急等待着的人们。偌大的赌场内不时地传来机器吐出的大把大把硬币跌落金属托盘的脆响，以及更多的人的唉声叹气和愤怒的咒骂声。

　　迪林杰带着我在BlacКJack专区前站定，极其老练地向工作人员兑了筹码，然后选桌下圌注，连手势都打得专业之极。

　　我窝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耳朵悄声问道：“你们高层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必须懂啊？”

　　“不，只是我，”他挑了挑眉，显得有些得意，“年轻的时候什么都玩，不过这个玩得最好。”

　　果然，接下来的几盘他都是稳赢不输。

　　坐在我们旁边的是一个搂着拉丁美女的秃顶胖子，之前手气可能还不错，但迪林杰参与进来之后他简直是屡屡爆牌，逢赌必输。这种穿金戴银一脸暴发户气质的人当然不会在意几个小钱，但迪林杰意气风发的嚣张模样引得他身边的女人频频将目光投过去，使得这位大佬一下子就不爽了。

　　当然，我也很不爽。迪林杰和那个女人不时地眉目传情，完全把我给忽略掉了——我的长官，拜托你是来装基佬不是来泡妞的好吗？我忍不住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他神色不变，只把右手伸到桌子下面抓圌住我的手心，在上面写道：“逢场作戏而已，你急什么？”

　　急？开玩笑吧？我才没有急呢！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当迪林杰毫无意外地赢下第五局后，拉丁美女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声“Wow！”。我身边的家伙立刻侧过脸，回给她一个迷人的微笑——还真是有风度得令人感动。

　　那个胖子随即骂了一句“Shit”，狠狠地拽了一把他的女人，两人爆发出一阵小小的争吵，那人的表情便越发焦躁起来，额头上甚至冒出了汗。

　　见火候差不多了，迪林杰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在接过杯子的时候故意倾斜了一下，洒了几滴在胖子的肩膀上。矛盾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了。两人先是无伤大雅地相互嘲讽了几句，紧接着讽刺变成了谩骂，又变成了相互推搡。

　　迪林杰起身出了座位，那胖子跟上去就想揍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后者扑过去的方向就突然转了个弯，一头撞在另一张赌桌上。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其实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出手的错觉。

　　而非常不幸，另一桌上的啤酒杯乒乒乓乓地摔了一桌，酒水流得到处都是，牌局被彻底毁掉，很快也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赌徒大声诅咒起来，嚷嚷着要投诉，而与此同时，几个强壮的黑人也逐渐朝我们这边逼过来。迪林杰将我护在身后，低声道：“刚刚摔在那边的是雷诺烟草的一个股东，这些嘛——大概都是他的保圌镖？”

　　“原来如此，但揍、揍他真的没问题吗？”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揍他？我有吗？——难道说你看见我揍他了？”他一边理所当然地耍赖一边轻松地接住了一个黑人挥过来的拳头。

　　短短两分钟后，这边的架还没打起来，赌场的服务员已经带着一大票保安赶到了。他们极有经验地将我们分隔开来，在经过耐心调停无果后，我们一大拨人都被带去见了经理。这个所谓的经理我记得他叫亨特·威廉姆斯，曾经是整个资料组的重点研究对象，今天的突破口看来就在他这里了。他倒是客气得很，毕竟我们这群人里有一个大佬，不好随便得罪。

　　一群人在相对狭小的办公室里吵吵嚷嚷的，还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就看见一个穿制圌服的年轻员工有些惊惶地冲进办公室，高声喊道：“威廉姆斯先生，真糟糕，外面有警圌察要求立刻见你。他们声称接到举报，有人在我们的赌场发现了私下毒圌品交易！”

　　“是联邦警圌察还是州警圌察？”

　　“是调查局的人！”

　　“调查局？”威廉姆斯沉吟片刻，眯起一对浑浊的小眼睛，“告诉他们，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者搜捕令，他们无权对我们正在营业的场所进行搜查。”

　　那个年轻的职员看起来有点犹豫：“加西亚先生已经这样做过了，可他们一直停在外面。领头的是个高级探员，只怕不好打发……”

　　“算了，让我去说吧，这帮条子真是比苍蝇还讨人厌。”他挥了挥手，又向我们——或者说是那个股东赔笑道，“抱歉要失陪片刻了，我的先生们。不过请你们稍等，等解决完那些苍蝇后相信我们能达成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他随手点了五个员工照顾这边，就撇下我们匆匆而去了。但我们这三伙人压根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甚至在迪林杰的煽风点火下有了越吵越激烈的趋势。那家伙的粗嗓门在这时候发挥了最大的优势，不仅可以随随便便地压下对方的声音，还能让火爆的气氛变得更加一触即燃。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群人立刻不分彼此地打了起来，场面乱成一团。最先被敲晕的是五个劝架的保安，没人看清是谁下的手，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是迪林杰搞的鬼。

　　迪林杰拍了拍我，我立刻配合地大叫起来：“上帝啊，这个人好像要死了！比安奇家族不会放过我们的，大家赶快跑！”

　　好在四周足够乱，没人在意我那让自己都汗颜的演技。我的长官冲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一手狠狠地把一个家伙推了出去，其他人也七零八落地跟着跑掉了。其实只要研究过一些心理学或者犯罪学就会发现，大部分人都有严重的从众心理，尤其是在慌乱的环境下。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大家都这么做了，要吃亏也是一起吃亏。

　　这时，一个保安突然睁开眼睛，我还来不及惊慌就见他掏出一把亮晶晶的钥匙，单手抛给迪林杰，“账本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这个是备份钥匙。”

　　“多谢了，桑尼。”

　　“谢什么谢，我欠你圌的圌人情算还清了，以后别他圌妈让我再看见你小子。”

　　迪林杰的回答是嘿嘿一笑，他手脚麻利地戴上手套开圌锁，从一摞纸张中点出账本，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对照着找到指定页面，这才招手让我过来。“从这里到这里，一共十一页，你能全部背下来吗？”

　　见我吃了一惊，他又补充道：“账本不能带走，我们只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否则一旦被发现，桑尼和我都有麻烦。”

　　桑尼不耐烦地看了看表道：“最多还有五分钟其他人就会发现这里不对了，你们俩给我赶紧的。”他起身给其他四个人各补了一棍子，施施然躺下继续装晕了。

　　我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迪林杰盯着我，狭长的眼睛漆黑得如同碳墨一般，“不，我要你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的后果就是我背得差点吐血。那些数字根本就是经过加密了，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我只能像第一次记《帕格尼尼第十三随想曲》的曲谱那样强行把它们刻在脑子里。当迪林杰拖着我逃出办公室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他一边揽着我往前疾行一边兴奋地念叨着：“3分27秒，我真是捡到宝了。”

　　我苍白着一张脸，虚弱地说：“这都是强记硬背的，五分钟之内我必须找个地方写下来，不然非忘得七七八八不可。”

　　他一听，也不废话，直接伸出另一只手绕过我的腿弯，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赌场的另一端跑去——这个年代的赌场向来是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而他跑向的地方，正是这座赌场的宾馆部分。

　　我累得懒得跟他计较这些了，连耳边“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轻成这样”的小声嘀咕我也只当作是没有听到。

　　宾馆的招待仅仅把我们当成无数千奇百怪赌客中的两个，毫不稀奇地给我们开了一间情侣套房。出乎我意料的是，迪林杰从一关门的那一刹那起就开始脱衣服，我吓坏了，缩在角落里颤声问道：“你你你……你想干嘛？”

　　他不理我，将昂贵的西装、背心、领带、衬衣一件一件扔到地上，然后塞给我一支原子笔，就大喇喇地往床上一躺：“开始吧。”

　　开始……干什么……

　　迪林杰白了我一眼：“操圌你的，你丫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让你把刚才背的东西默写到我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为什么呢？”

　　“我发誓幼儿园的小朋友也不会有你这样磨人的好奇心，”他那两条被修剪过的眉毛皱了起来，看起来滑稽十足，“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搞不好出去的时候他们会对我们和刚才那些人实行搜身。”

　　“那要是他们让你脱衣服呢？”

　　“不会的，我们当中可是有一个连瑞金纳德·肖都不好意思翻脸的人物，那个大老板能忍受自己当众被脱圌光光那才见鬼了，”他自信满满地笑道，“再说了，但凡是这种地方，搜身的高手总不会少的，只要他们的手在你身上过一遍，你就连一片纸也别想带出去。”

　　原来是这样。从刚进BlacКJack专区的那一刻起，他就通过观察选定了那个股东，想方设法地故意和他产生摩擦，争执的时候更是顺便惹上了我们邻桌的那伙人——他们的赌桌被毁掉的时候正值开盘，肯定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人多势众之下，赌场方面自然也就不能计较太多，更是完全不能预料到在这种局面下还有人能对账本下手。

　　我不由得开始佩服起这个人的心机与能力来——他为什么会和一个赌场的保安关系匪浅？他从哪里学来的赌博技巧？他的出身到底如何？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些问题盘旋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你坐上来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以一个极其难看且艰难的姿势凑到他身上写字，我不由得再度愣住了，他回给我一个凉凉的眼神，“怎么，还等着我抱你？”

　　“不，不，不用。”我慌忙地拒绝着，然后脱了鞋子，有些忐忑地跨圌坐在他矫健的腰上。

　　平心而论这家伙的长相只能算中上，身材却好得不可思议。肤色就白人而言有些偏深，手圌感却非常好……呃，我是说写字的手圌感，肩宽腿长，肌理匀称，全身都覆盖了一层饱满却不夸张的肌肉。我不禁感到一阵气恼，我明明从小就有好好吃饭，凭什么就是长不过他。

　　“你他圌妈怎么连那里也要写？”他突然睁开眼睛，声音里带了丝不易觉察的颤音，“见鬼，你知不知道那里是老圌子的敏圌感圌带啊？”

　　见鬼，我怎么会知道。

　　此时此刻我的笔尖正停留在离他的心脏不远的地方，随着写字的动作，我的右手大概是擦到了他的……乳圌尖。这个想法一下子让我的脸红到脖子根，我慌忙地咳嗽两声，努力严肃道：“抱歉，头儿，不写满的话可能就写不下了。”

　　他的脸上泛起微微的潮圌红，无奈道：“正面写完了不是还有背面么？”

　　“背面已经算进去了，头儿。”

　　“……”

　　十一页的账本很快在他的皮肤上誊抄完毕，我们都聪明地忽略掉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都硬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他的预料，一个小时之后赌场里的人就找到我们了，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搜过了其他两拨人。我和迪林杰被要求脱掉大衣接受搜身，他装模作样地抗议了一番，好说歹说才同意了这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请求。

　　我的脑子开始学着他的思路思考起来：我确定刚才账簿已经归还原位了，不可能看出丝毫被动过的痕迹，就连那支原子笔也被折成三段，擦净指纹扔入了马桶。看来这个威廉姆斯还真是个细心的人——不，不对！就我们统计的资料来看他脾气暴躁、唯利是图，和这种小心谨慎、滴水不漏的性格可差远了。

　　电光石火之间我蓦地想到了刚才那个年轻员工提到的“加西亚先生”，这个姓氏虽然不算少见，但从我们能弄到的名单中来看，符合这种性格的就只有一个——约尔迪·加西亚，而他身上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是亚历山大·皮尔斯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我连忙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迪林杰，他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缓缓地说：“霍斯加赌场虽然是家族产业，但实际上是却由保罗·比安奇一手操控的，他们那边也有相当数量的线人，可以说BOI要拿这个赌场开刀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早有传闻说皮尔斯和比安奇不和，但西西里人的优点是永远以家族利益为重。他在这个时候出来帮比安奇，要是真的意味着冰释前嫌，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却闪出兴味的光芒。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和这个□□家族之间的斗争，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