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重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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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年的圣诞节来临之前，我接到了司法部人事处的调令，在假期结束后我将被调入该部下辖的调查局，成为一名探员。
这对于我来说是十分陌生的工作，在这23年的生命里，我正式和警察打交道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别提所谓的agent了。虽然嘴上一再向弗朗西斯科保证过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我其实非常没底，心中的那点兴奋劲早在这静静等待的一个多小时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华盛顿的初春有些微冷，阳光却是明媚的，斜斜地透过明净的窗户将以黑白色调为主的BOI大楼照得越发庄严冷肃、一尘不染。我忐忑地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不安地搓动着手指，呆呆地盯着对面的墙上的几个金色浮雕大字——Bravery（勇敢）、Obedience（服从）和Integrity（正直）。
BOI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对很多人来说，它意味着一份双倍薪酬的工作；对初出茅庐的我来说，它意味着我将有机会目睹甚至参与正义的执行；而后来，当我在第九科呆了足够长的时间后，我意识到，它意味着更多的黑暗和被黑暗吞噬的危险，以及随之而来的无上荣耀。
“伊卡布·克瑞恩先生吗？胡佛先生让您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也不知等了多久，我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是局长的秘书海伦·甘迪小姐，她对我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你到得可真早，现在请跟我来吧。”
我顿时惊讶得无以复加，原本以为我这样的普通职员只要和托尔森先生见一面就算顶天了，压根没料到这个一把手竟然会亲自接见我，完全没有必要啊……
然而很快我就意识到“接见”什么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听完甘迪小姐的引见，胡佛随手指了一个角落让我坐下就忙他自己的去了，整个过程中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两个小时里这个大忙人接了三次电话，处理完一摞厚厚的公文，这才记起了还有我这么个人。
“伊卡布·克瑞恩？”
“嗯，是我。”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档案袋递上去。
胡佛果断地大手一挥：“不必了，你的资料我都查过了：出生于1909年，纽约大学法学院毕业，在校期间表现良好，无任何不良记录，在司法部工作的半年也干得……唔，不坏。”他抬起眼帘来直视我，冰蓝的眸光深不见底，“我准备让你进入第九科，你的长官将是约翰·迪林杰，你今天下午就去他那里报到吧。”
约、约翰·迪林杰啊……
我身子一抖，满脑子都是三个月前害得他没能泡成妞的那件囧事，以至于完全没有仔细考虑胡佛突然把我塞到迪林杰手下的原因。
政治游戏和权力斗争，它们对我来说毕竟太遥远了，但“不懂”并不是阻止一个人成为棋子或者炮灰的理由。
第九科的科室在BOI大楼的顶层，虽然名义上是一个“科室”，但它却占用了一整个楼层，并且据说主要成员们经常性的集会地点并不在这里——迪林杰只是隔三差五地来这里报道，其他几个神秘人士出现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所以当天下午我能有幸在这里见到他们中的两个简直就是几年一遇的小概率事件，并且，我清晰地在走廊上听见了他们俩的交谈，理论上来讲这种犯罪和反犯罪的老手是不应该犯这种弱智级别的错误的，除非他们根本就不介意让我听到。
“你说胡佛这次又在玩什么把戏？往我这里塞新人，开他妈什么国际玩笑！我像是那种有耐心或者无聊到帮他调教小孩子的人吗？”说话的是一个粗而低沉的声音，这百分之百是迪林杰，他总有那种让人过目或者过耳不忘的本事。
“嗨，把小男孩揍到哭着回家找妈妈难道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另一个较尖细的声音戏谑地说，“明着往我们这里放人这种蠢事他是不会再干第二次了，这次进来的是个新人，成分没那么复杂，双方就都好说话。我们一直不算是体系里的人，他无非就是想搅浑这潭水罢了。”
“还真像那么回事，如果我们的日子过的太美满，该头疼的就是调查局那帮家伙了。现在想想从前当抢匪的日子简直棒极了！至少只需要想办法对付条子，用不着挖空心思地防着自己人。”
“了不起，John！称呼自己为条子的警察，你大概是头一个！”那个较尖细的声音哈哈大笑，他一手拉开门，另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我道，“进来吧我的小男孩，你打算在外面呆到什么时候啊？哈哈！”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很、很高兴见到你，我叫伊卡布克瑞恩，是、是……”
“——是我们这个温暖大家庭的新成员！”他笑呵呵地补充道，背上立刻被迪林杰砸了一个文件袋，“桑德兹，你他妈少给我恶心人！”
桑德兹，Sands，原来他就是那个奇怪名字的主人。他戴着一副遮住了他近二分之一脸孔的墨镜，使得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迪林杰这时也注意到了我，讶异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逝：“哈，居然是你——看来三个月的时间你就已经完成了从高中到大学的全部学业？”
我完全没有面对这种调侃的经验，只好假装咳嗽了两声。
“怎么，你们以前认识啊？”桑德兹问，他的声音即使在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带着戏谑。
“不，只见过一次面。”迪林杰一笔带过，又将目光移向我，“胡佛先生今天叫你去他的办公室了，对吧？你在里面呆了两个多小时，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啊！我一惊，随即摇摇头：“不，局长先生什么也没说。”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丝笑意从迪林杰脸上消失了，他像是审视犯人一样地打量我，沉甸甸恍若实质的目光压得我抬不起头来。这个人面无表情的时候全身带着一股浓重的煞气，配上漆黑的眼睛和刚毅的唇线，叫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行了，John，你差不多要把我们的新伙伴吓哭了——看这边，这里还有正事！”我感激地看了一眼说这句话的桑德兹，他适时地出来解围，捡起地上的文件袋递给迪林杰，“早跟你说过让你不要乱扔东西，你让我查的关于瑞金纳德肖的资料可全都在这里面！包括所有的灰色产业链、非法买卖和追踪的一部分收支报表。几次踩点之后，我们也搞到了相关人员的名单，这是上次他们二老板的女儿结婚时在停车场拍到的车牌号，你对照着检查一下。”
他当着我的面，将几份文件和一叠照片一一摆在桌上。
“该死的，你是不是每天非要膈应我那么几次才会觉得开心？你办的事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再说你丫要是真想蒙我，弄几张假照片还不跟玩儿似的？” 迪林杰踹了桑德兹一脚，随手将那叠照片推到一旁。桑德兹可能已经习惯他这副德行了，倒是丝毫不见生气，他拿起沙发上的帽子，笑嘻嘻地和我们道了个别，就出了门。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以及面前的一摞文件。他也不急，只从抽屉里摸出一盒骆驼香烟慢慢地抽，等我好不容易吸完了三支二手烟，他才开口道：“你就去第四组吧，让克劳德·维恩带着你。他的办公室就是北面尽头的那间，那个老小子脾气不错，也就他还能奶奶孩子了。”
我默默地点头，没有表示丝毫的抗议，即使他的语气和用词都是那么一如既往地令人不爽。
等走出了BOI大楼，我才忽然反应过来，其实他刚才只是在观察和试探我，通过我的一举一动来判断我到底有多大可能性是胡佛的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莫名的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重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