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4、第四章 奇客

　　晨曦洒进清静堂，映得玻璃炕屏熠熠生辉，耀人眼眸。小炕桌上的活环白玉婴持芝四方瓶里插着几只硕大的金点荷花。

　　“一早儿怀璧才听说，结绮监的金点荷花终于开了，没想到这就在大人这里瞧见了。怀璧真是荣幸之至。”

　　穆梓匀听了微微一笑，“你若喜欢，就拿几枝回去。”

　　解怀璧连忙摇头，“怀璧不敢。”

　　“怕有人说闲话？”

　　怀璧轻笑，“毕竟是白水国的国宝，树大招风。在大人这儿只是玩物，到了怀璧那里却定是要落人口实的。”

　　“金知仪又给了你没脸，是吗，”穆梓匀扫了怀璧一眼，“不过大了你半级，你就由得她欺负你？”

　　“金大人是王后娘娘的人，连监礼大人也让她三分，下官只是区区八品典事不敢有悖上官。”怀璧伸手摩挲着自己身边的半块月玦。

　　“如今你这么纵着她，全王宫里的人都知道她飞扬跋扈，仗势凌人了。水满则溢，你这法子倒隐晦。”穆梓匀指指琉璃果篓子里的金桔道：“吃吧。北面边山国的金桔，甜的很。”

　　解怀璧也不推拒，拿起来一个就自顾扒了起来。

　　穆梓匀见状笑道：“你倒老实。让吃就吃。可知道这是吞进肚子里的，别人瞅不见，做不了证的。”

　　这话刚落了音，解怀璧也扒了桔子，恭恭敬敬地双手捧到穆梓匀眼前，道：“姑母不吃，孩儿可不敢吃。”

　　穆梓匀一脸笑，和声道：“你这孩子，要是肯听我的话，哪里还受金珠那个贱婢的气。”

　　“孩儿这不是受气，收拾了一个金珠还有银珠铜珠等着我。孩儿想的，是让这些个人永远消失在赤熙的王宫里。更何况，一个知仪能翻起多大的风浪，王后身边的一跳狗罢了。我不收拾，总有人收拾。”

　　穆梓匀自知怀璧的话在理，也不多说，只道：“那就依你。岳家的女儿怎么样了。”

　　“还未侍寝。眼下得宠些的是柳嫔和杜青衣。”

　　穆梓匀一听就明白了，“可是那边做了手脚。”

　　“马上就要焱山围猎了，皇上的心思也不在这些事情上。王后只说了骤然封妃，怕礼数不到，惊了驾，还要好好调教些日子才能侍寝之类的话，王上便允了。”

　　“嗯”穆梓匀点点头，“她什么反应。”

　　怀璧扒着桔子的手停了一瞬，轻笑道：“不闻不问。”

　　“不闻不问...倒是个沉的住气的。”穆梓匀神色之中带了些许的赞许。

　　“看样子大人倒是很喜欢玉妃娘娘。”

　　“怎么又叫大人。刚不是叫了姑母。”

　　怀璧微笑，“若是叫顺口了，怕是不好改，哪日错了要惹麻烦。”

　　“叫顺了也不怕。原就是我不该听你的。”

　　“怀璧在底下做事，难免沾些不干净的事情，独我一人事小，牵扯了大人就难以收拾了。”

　　“你呀，小小年纪，想的太多。”穆梓匀心里泛着酸，“你爹九泉之下一定会怪我没照顾好你。”

　　怀璧闻言一声不吭，只垂了头，看不清脸色，半天她才道：“午后还有些杂事，要提前准备。就不打扰大人了，卑职告退。”说完只略行了礼，转身就往外走。

　　正赶上嬷嬷端了碧粳粥来，伸不出手拉住她，只能干着急瞧着她几大步转出了屏风。

　　“大人，这是怎么了？”

　　“提了句她爹，怕是想起过去了...”穆梓匀深叹了口气，“这孩子虽有时行事手段幼稚了些，到底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只是宫廷中举步维艰，她又早慧，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嬷嬷听到这里眼圈都有些红了，“谢大人心里总装了太多心思，奴婢总怕她身体受不了。”

　　“她是你带大的，想必也听你的话。平日里也多分分心去照顾怀璧吧。她在我这里总是有百般辩言。”

　　主仆二人两厢对视，眼中俱是忧切。

　　解怀璧转出了屏风，就见小金子冲她默默点了点头，这意思就是没有异动。解怀璧是个很谨慎的人，哪怕是在固若金汤的清静堂，她也要派自己人亲自看守观望。又比如说刚刚穆梓匀提出的话题，言多必失，解怀璧自然不愿提及，以免露出破绽。

　　她站在清静堂前，望着亮几晃眼的日光，又想起那日土坡道上的被自己推下悬崖的小女孩那张绝望的脸。

　　解怀璧和小金子两个人走在回掖庭宫的住处，却见门前站着一个很面生的宫女，瞧她的打扮应该是杂使个杂使的丫头。

　　却见那个宫女紧走了两步来在了解怀璧身前，一抬头，解怀璧猛地皱紧了眉头，心中想着，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