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5、第五章 冷翠

　　这一日云淡风轻。东珠委在北边的芙蓉炕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寻常的碧水撒花棉纱裙，上身搭了件落雪素色软烟披帛，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身前的飞泉琴。其声清灵，闻之若山泉流水，甚是悦耳。

　　若水站在炕榻边，手里的团花绢扇上下翻飞，东珠鬓边的碎发随着清风不时翩然。

　　“小主，可凉快些了？”

　　东珠摇摇头，“你也别扇了，咱们一处歇歇。”

　　若水摇摇头，“奴婢不打紧，小主前儿才中了暑气，可不能再中。”说着又往园子里张望，嘟囔着“云峭也不知道是不是造冰去了，这么慢。”

　　“盛夏酷热，各宫都要到采冰室领冰，哪里快的了。”东珠斜了若水一眼，“更何况，午时日头最毒，云峭在外晒着，也不容易。”

　　若水吐吐舌头，“奴婢不是不熟悉宫中道路嘛。”

　　“你还要熟悉到什么时候，咱们入宫也有月余了，你还不熟悉？”

　　若水正低头不敢说话，就听外面的小丫头月如喊了一声：“云峭姑姑回来了！”

　　若水一听赶紧笑道：“云峭回来了，奴婢去看看，做个帮手。”见东珠没言语，若水才敢出了内室。

　　不多时，东珠听见脚步声音，又霎时感觉周身一阵清凉。回身一看，正瞧见云峭领着几个小宫婢鱼贯而入，冰盘上的冰块儿正蒸腾着袅袅凉雾。

　　云峭将手中的冰盘仔细地摆放在榻上，又指挥着几个宫婢摆放了其余的冰盘，才命众人出去。
　　“若水姑娘去西厢的冰鉴拔西瓜去了，小主现在可感觉好些。”

　　东珠点点头，又见云峭两颊上染着通红的晒痕，便道：“一会你取两盘子冰回房里用去吧。”
　　“这如何使得，奴婢不敢。”云峭听后连忙摆手。

　　“你只管用，”东珠瞅了瞅盛冰的盘子，问道：“这冰盘子我怎么没见过？”她记得琉璃苑中只有几个零散的冰桶，哪里来的冰盘。

　　云峭道：“回小主，是前儿个小主中了暑气，王后娘娘特地赏下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内监向内通报说：“小主，王后娘娘宫中有人传话。”

　　东珠扫了云峭一眼，云峭马上会意，几步走出内室去迎。月如并星如两个连忙转进内室，替东珠梳理。等到一切停当后，二人便扶着东珠去往前厅。

　　“小主吉祥！”内侍一见东珠连忙上前请安，满脸堆笑。

　　东珠识得他就是那日晋见王后时的内侍首领，连忙笑说：“公公快请起吧。”

　　“自从小主前儿受了暑热，王后娘娘一直心中惦念。今日王后娘娘于冷翠宫请各宫娘娘、小主赏荷花，特地遣了奴才来请小主。”

　　东珠微一垂眼，又满脸笑容：“既如此，公公容我换件衣裳，再随公公前去可好？”

　　“小主请便！请便！奴才就在这儿等您。”

　　东珠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便有着月如，星如转会内室。

　　“王后娘娘真是看重小主，才遣了李公公来请您。”星如轻巧地解开东珠的云髻，预备重新编梳。

　　东珠眼皮也不抬，只说了一句：“梳个简单的，椎髻即可。”

　　星如会意，手下动作，椎髻即出。东珠从首饰盒中挑出一对儿碧玺琉花钗，星如将其插在椎髻两侧。

　　月如准备了衣服，看了眼东珠的装扮道：“王后娘娘赏过一支金环玉兔捣药坠子，和小主的发髻极是相称。”

　　东珠从鸾镜中赞许地看了月如一眼，那坠子既朴素大方，又是王后亲赐，带到她的宴会上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又见月如仔细地铺展了东珠的衣饰，挑的都是些素净的颜色，很招东珠喜欢，“这都是你选的？”

　　月如恭谨地回了一声：“是”并未多言。

　　倒是个伶俐不多话的丫头，东珠心中开始有几分喜欢这个玉如。

　　东珠随手指了一件玉色渐变妆花月华裙，和浮着流云纹的银罗衫。李公公看见东珠从内室转出，每走一步都熠熠生光，似有华彩浮动，一时怔住。在宫中当差多年，阅美人无数，却没见过一个人能把素色穿的这么夺人心神，难怪王后娘娘格外看重她。

　　“公公。”东珠唤了一声。

　　李公公连忙躬身，恭敬地伸手。东珠扶着他缓步走出琉璃苑。

　　小轿行到冷翠宫前，有宫人挑起轿帘，东珠扶着李公公的手，一路来在冷翠宫中。东珠早闻冷翠宫乃宫中避暑胜地，长松修竹、浓翠蔽日，宫中更有从渠水引来的碧水池，极是清凉宜人。

　　东珠远远地瞧见激水廊的花厅里早有一众嫔妃，正往自己来的方向瞧。等到了花厅，东珠连忙上前向王后请安，又发现芳妃和玉妃二人皆不在，少不得向在场其他名位比她高的宫嫔请安。

　　王后冲着东珠招手，示意她上前，道：“前儿听说你中了暑气，近日里宫中又热了些。采冰室一时供不出太多冰块儿，怕顾不上你。本宫那里有日前多宝监新到的玉石床，让内监给你搬了去吧。”

　　王后话音一落，东珠心中倏地一紧，那玉石床是赐给三品以上妃嫔以示宠幸的，可她区区一贵嫦，无恩无宠，哪里就能让皇后如此恩赐了，恐怕要招人妒恨了。

　　心中虽如此想，东珠仍是叩首下拜，一阵清风从碧水池上刮过，正吹动众人衣衫，东珠玉色的长裙仿若月色流彩一般飘袅，仿若仙子。

　　王后上下打量东珠，微笑着点头，示意东珠可以落座。

　　东珠倒退两步，默默转身，在王后左手边的那排绣墩里寻到了自己的位置，刚一落座，就听对面有人说话，语气中甚是不忿，“早听闻傅贵嫦风姿绰约，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东珠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与她同届进宫的柳嫔，在新晋的宫嫔中颇受王上怜爱眷顾，而且听云峭说，当日王后宴请时，她也在场，东珠就知道她是王后手下的人。又见她此时面带冷笑，眼中颇有妒意，心中就知道不好。她不想惹事，与人冲撞，少不得平心静气，对她示弱。

　　东珠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见廊上的金钟响起，众人神色皆是一凜，知道是王上来时的信号。只见东珠眉心一蹙，唯恐皇后借此机会，拿她给王上做了文章，心中暗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