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3、第三章 贵嫦

　　“姐姐。”穿着银红绫子袄的小姑娘甜甜地唤着。

　　“姐姐，我们永远不分开，琛儿永远也不离开你。”

　　“姐姐，姐姐，你来抓我啊....”

　　“你来抓我啊....”小姑娘的身影渐渐远了，好像浓雾似的，慢慢化开了。傅东珠慌乱地抓着飘散的雾气，嘴里不停哽咽着“琛儿！琛儿！”

　　“小主，小主，你怎么了？！”

　　傅东珠猛地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睛。阳光透光碧纱橱，在内室投下了大片的光影，她愣愣地环视着四周，当看到榻前的云峭时才想起来自己身在后宫。

　　“小主怎么了？”若水撩起珠帘，一手捧着花开并蒂盆进到内室，预备伺候傅东珠梳洗，却不想看见自家的主子满脸泪痕、眼圈通红一副心神无主的样子呆坐在榻上。

　　“小主许是梦魇，惊着了。”一大清早，云峭不敢给东珠喝茶，只倒了些性平和的槐蜜水来给她压惊。

　　若水是东珠从自家府里带出来的陪嫁，二人自幼一处，一听云峭的话她就知道，主子准是又梦到了二小姐，她叹了口气，走上前坐到东珠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过了这些时候，东珠自己也渐渐回复了精神，可眉间仍旧紧锁，眼里净是化不开的哀伤，“若水，我又梦见琛儿了。”

　　“都是些旧事了，小主也该放下了。”若水无奈，只能温言相劝，“今日是小主第一次拜见王后和宫中妃嫔，非同小可。”

　　东珠心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每每想起往事，便悲戚难抑，可此时此刻她却不能再如曾经一般顾自沉缅了，卯时三刻她这样新晋的宫嫔就要到凤藻宫拜见王后。

　　若水和云峭连忙服侍了东珠梳洗，又唤了专门的宫娥伺候东珠上下打点。由着众人簇拥着她走出了宫门。

　　早有执事的内监准备了小轿，东珠扶着云峭的手一步一步踏在路上。等到了轿旁，抬轿侍候的内监恭恭敬敬地挑起了绣帘。

　　东珠一行人一路来到了凤藻宫外。若水上前一步撩起了帘子，云峭伸手扶出了东珠。宫门前早有教引的一众嬷嬷，领着众位小主进宫。

　　一路来在了凤藻宫的正殿长春殿，东珠只略扫了一眼，早就听说了宫中的妃嫔极少，有头脸的就更少，却也没想到，这大殿之中只稀疏地摆了十来把椅子，新晋的宫嫔占了大半。

　　东珠被封为六品的贵嫦，在众多的嫔妃里只将将是个中等罢了，因此只是住在掖庭宫一隅的琉璃苑，除了正堂五间，东西两个堂屋，身后还有处小小的园子。虽小了些，又偏了些，却还是个清净的所在。

　　东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悄无声息地暗暗打量，却见殿中一片姹紫嫣红，明媚非常，耳边不时听到环佩叮当。倒是自己，虽是簪着几朵金累丝攒珠花，又斜插着一把海棠白玉梳外再无其他饰物，虽不寒酸小气，却异于众人的繁复和隆重，再配上一身银月两色暗流云纹花间裙、撒银花雪罗纱披帛反倒有些扎眼。

　　心中正暗自琢磨，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音，先头的内监们陆陆续续地进到大殿中，按部就班地站好位置，后又来了一阵宫娥，最后王后终于领了几个内宫的妃嫔进到殿来。

　　等到所有人都就好了位，才有王后身边的大执事领着新主子们拜见王后。

　　东珠起身的时候不由得扫了一眼王后右下手的座位，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东珠初进得宫来时暗地里瞧见的那位娘娘。

　　念头刚在她脑子里闪过，就听执事的大太监领着众人向那位娘娘问安，“见过芳妃娘娘。”

　　原来她就是芳妃，宫外早有传言，除了王后和芳妃，宫中再也没有五品以上的贵人了，由此可见芳妃盛宠，所以众人真正要拜见的也不过就是这两位了。

　　正想着，东珠却忽然瞧见了皇后左手边的第一把椅子正坐着的是位妃子打扮的年轻姑娘，她的头上缀着五重翠玉珊瑚赤蝶步摇，带了攒珠翠玉头面，垂后的云髻上饰着四支银镀金碧玺莲花簪。耳边垂着玉片扁坠，两手腕带着金镶玉的手环，水绿色的广袖上裳边是缂丝富贵不断头，腰间束着元青竹蛱蝶腰带，上系着一条绿闪金如意绦，下身著着碧水月华裙，鹅黄的轻容披帛环在身边，愈显身姿婀娜，一张极白净的小脸，杏核般的大眼里荡出秋水一般的柔光，鼻腻鹅脂，樱桃小口上涂着水粉一般的柔色胭脂，再配上她的娇柔形态真真清新可人，极是出挑。

　　如此想来她就是新晋宫嫔中位分最高，被直封为三品玉妃的岳见榕了。东珠心中暗暗点头，果真是不负盛名。

　　等常例一一询过后，王后终于慈和地说道：“宫中妃嫔甚少，更加王上至今还没有子嗣，众位妹妹可要心合一处为王上绵育子嗣才好。”

　　众人恭恭敬敬地答了“是。”

　　王后笑着点点头，“日后可要和睦相处，别做出什么有失德检的事情。”

　　众人依然是诺诺称是，王后又仔细地瞧了眼芳妃，温声问道：“芳妃可有什么话要与众位妹妹说的？”

　　芳妃凤眼一扫，轻声笑道：“王后娘娘刚刚所言极是了，臣妾已是没话可与众人说了。”

　　王后轻点点头，仍是一脸慈笑，并未有其他情绪，淡淡道：“如此一来，也无他事，众位妹妹便跪安吧，咱们来日方长。”

　　众人又都福了福身子各自散去。云峭和若水伴着东珠刚刚走到殿门外不远的垂花门处，就听后面有内监喊道：“傅贵嫦请慢走。”

　　东珠这才住了脚，回头一看，认出他是刚刚王后手下的内监，这才问道：“公公有何事？”

　　“是王后娘娘，请小主申时到凤藻宫用膳。”内监恭敬道。

　　东珠闻言神色一凜，却马上回复如常，轻声道：“知道了。请公公传达，说臣妾一定准时赴宴，谢王后娘娘的垂青。”

　　“一定一定，奴才一定替小主传到。”内监说完了话便躬身后退了两步，才转身走了。

　　东珠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瞧着内监消失的地方出神，云峭才刚分到琉璃苑不久，还拿不准主子的心思，自然不敢开口，便冲着若水使了眼色。

　　若水也是个十分的明白人，开口道：“毒太阳出来了，小主仔细热着。”

　　“热着才好。”

　　“小主说什么？”若水不解地问了句。

　　“你们俩说，王后娘娘的宴，我去还是不去？”

　　若水和云峭闻言皆是一愣，两人相觑，都猜不透东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