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卷一·玖之叁 ...
-
玖之叁
通历二七零年十一月十九日,卯时四刻。
七国之中,喻国兵力强盛,渊、溟二国次之,齐国虽与渊国交好,兵力却远远不及,虽好过衡、严、鲁三国,终究仍是不济。□□此番出使齐国,随行数百人,声势浩大,不似出使,倒像示威。□□列于队前,自然是一派意气风发之象。萧游萧溯在旁观其阵势,也隐隐明白萧检用意。萧溯悄悄拉拉萧游衣袖道:“看来我那计划,也是指日可待啊。”萧游瞥了他一眼,说了声“胡闹”,也不反驳他,只是看着德妃与□□话别。
“皇儿此去,路途遥远,一路上还是该多加小心,以防万一。”德妃于后宫之中威望极高,对着□□却只余一片慈母之心,虽是碍于场合不便多说,只是一句叮嘱也透着关爱,萧游在一旁看了,心中五味杂陈。萧溯趁别人不注意,搂上萧游肩膀,轻声唤“大哥”,萧游转头看他,欣慰笑笑:“无妨。我还有三弟你呢。”萧溯也笑笑,拍拍萧游肩膀,并不多作言语。
□□转身,提气上马,领着随从出宫,德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眼前,眼中焦虑愈发深沉了。萧检于她身旁安慰道:“瀚儿是我喻国使者,想来不会有人胆敢伤他,德妃无需担心。”德妃应了,收敛面容,心中却是牵挂依旧。
萧溯在一旁看着,偷偷问萧游:“二皇兄拜托大哥照顾德妃,大哥认为该如何处理?”萧游迟疑了一阵,回答道:“以礼敬之孝之。”萧溯摇头不语。
再说□□,他虽是初次出使他国,平日里也见了不少别国使者,此番行了十五日方才到达,一路上他回忆别国使者所言所行,以之为效仿对象,待到了齐都墉城,竟也似了七八分,再加上那股皇子风范,委实令齐国接待使吃惊不小,那接待使心中暗道:都说喻国皇子气度不凡,此次见了,倒当真不是愚人妄言。因此待喻使也更加恭敬,将随行侍卫安顿好后,又带□□到了偏殿,低头行礼道:“陛下已吩咐设下晚宴,只是如今公务繁忙,只得晚些时候再款待喻二皇子,二皇子现今还请稍作休息,稍后会有人来领二皇子入席。”□□也回礼道了“多谢”,接待使不便久留,一会儿便离去了。
随行之中有一位□□的贴身侍卫,名程凌云,是禁军校尉程延的次子,家中兄弟三人均为皇子贴身侍卫,长子凌衣追随太子萧游,三子凌风则侍奉三皇子萧溯,三人所侍皇子排行正与三人长幼顺序相当,也不失为一个巧合。程凌云跟随□□,寸步不离,此刻听得仍需等待,心中已有怒火,待那接待使走后,左右四下无人,便与□□说道:“齐国不过依附渊国才得了百年侥幸,如今竟也这般大的架子,简直可恶。”□□抬手制止他:“莫要胡言乱语,我们此行是出使,为的是喻齐两国安定和睦,又何必如此计较。”凌云不满道:“二殿下是好脾气,他日我喻国军队攻至墉城门下,看他们还敢不敢要我们等着。”□□瞪他:“你若是中意出兵,就去找你弟弟引荐,他家主子可是等不及要打仗呢。”凌云撇撇嘴,只得作罢。
但这次倒真是凌云想多了,齐皇陆衍如今确实是要事缠身,只是这要事实在不好开口,只能谎称公务。说是要事,往小了说也的确不值一提,不过是齐国太子陆介想着纳侧妃。只是往大了说,便是会危及齐国的大事,其中原因有二,一是如今的太子妃是渊国公主,表面上渊齐两国和亲,实际也是下嫁,若是真纳了侧妃,得罪了太子妃,便是得罪了渊国,失去了渊国的援助,齐国处境必然十分艰难;第二便是陆介这次看上的并非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子,而是溟国的公主,溟皇对这位公主宠爱至极,平日对她竟要甚过对太子,贸然提亲,很可能引起溟皇不满。只是若是置之不理,以陆介的性子,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一想到这件事,陆衍就不自觉头疼。
“陛下,喻国二皇子已等了近半个时辰了,这……”要不是身旁公公提醒,陆衍几乎忘记今晚要招待喻国使者了。这才急忙让人去邀□□入席,又命人去通传了皇后与太子陪宴。
“二殿下,齐国也未免欺人太甚,这是要我们等多久!”凌云在屋内走来走去,丝毫坐不住,“便是出使渊国,他们也不敢让我们等这么久!”□□讽道:“我竟不知你还去过渊国。”凌云低头,□□继续说道:“稍安勿躁四个字,还需要我教你?莫说是半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得等。此事不只关乎喻齐两国关系,更是关系到我与大哥多年之争,这个道理,你跟了我这么久,竟还不懂?”凌云将头埋得更低了,小声道:“凌云受教了。”
□□正欲再说,却逢接待使进门道:“二皇子请随我来。”两人随着接待使出门,凌云在接待使身后偷偷吐吐舌头,被□□看到,凌云一惊,竟生生咬着了自己的舌头,虽未出血,却也是疼痛不堪,又不敢出声喊叫,只能受着。
两人入宴,陆衍正襟坐于殿上,身旁右侧坐着皇后,左侧便是太子陆介。喻国作为使臣,入乡随俗坐于殿下,□□坐了右一位,凌云立侍身旁,齐国大臣依官位分坐。
“先前因有要事,让二皇子久等了,朕自罚一杯。”□□笑道:“哪里,早就听闻齐宫景致非凡,今日正有机会一见,倒叫我流连忘返,若不是接待使提醒,我还要多逛一阵呢。”陆介插言道:“二皇子这是没见过溟宫的景致,那才当真是要人流连忘返呢。”陆衍听他提起溟国,想起近日为此事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心中怒火难耐,脸色也霎时变了,连殿下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轻笑饮酒,只当未察觉,又自斟了一杯敬陆介,道:“听闻太子殿下之前出使溟国,想来定是收获不小,不知可否说说?”陆介起了兴致,又因坐于陆衍身侧,未瞧见陆衍面色,立刻与□□谈了起来:“溟宫之中处处是景,身处其中,只让人恨不得多饱些眼福,溟国的皇子公主也与别国不同……”“皇儿。”皇后出言制止道,“你在溟国不过呆了三日,自然觉得溟宫处处新奇,若是要你天天住在那儿,再好的景致,你也该厌烦了。”“才不是呢,若是有浮梦相伴,便是再久,也不会厌倦。”陆介站起反驳道。陆衍放下手中酒杯,殿中顿时安静了,众人或低头看着自己桌上的菜肴,或抬头看着陆衍,只有□□似乎漠不关心,自顾自地喝酒。
“还不坐下。”大殿中沉寂许久,陆衍才开口道。陆介愤愤坐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陈年佳酿,只是心中不是滋味,不久就寻了个借口离席了。
“叫二皇子见笑了,都怪皇后平日太过宠他,竟将他惯成这样。”□□故作吃惊道:“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陆衍赞许地笑道:“无事,无事。来人啊,传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