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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遇仙楼记 “胡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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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师祖有先见之明,给了我们一辆八宝簪缨大车,六个人坐来还是绰绰有余。凤越师伯靠着马车壁长舒一口气:“哎呀我的妈,提着轻功赶了你们两天,累得老子够呛!还是坐车舒服啊!”随即唧唧呱呱说个不停。
先时,我虽是个话唠,却被师父强迫闭着眼休息,不许东张西望,并且“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许插嘴”。故而只有他们三个断断续续说着石榴城芝麻乡,我似懂非懂听着,等石榴芝麻说完,在车上无聊起来,权樱给我们吹笙听,她吹得着实好,缠缠绵绵如泣如诉,我本竖着俩耳倾聆,怎奈那魔音催眠,不多时便搅得我昏昏欲睡,原本只是装睡的,后来便真正睡过去,等到客栈住下,又走了困,睁眼看帐顶至天明,完全是黑白颠倒的节奏。
现添了木呆呆不甚说话的齐子胜,和不说话会死的凤越,倒热闹起来了,很解瞌睡。
凤越和我们讲他的各种任务,比如几个月前在韩国的一个闹妖精的村子,百姓如何身处水深火热
之中,他化身救世主前去救苦救难,如何被一群几百岁的老妖精围攻,她们长得千奇百怪,有的是三眼怪,有的八条腿,有的是绿皮肤,仔细看时才晓得是浑身长满水藻…她们纷纷扬言要把他抢回自己洞府内去成亲,而他如何耗费生平所学将她们制服,是多么的死里逃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简直天花乱坠。
我靠着师父的手臂听着,时不时打一个哈欠,忽然师父俯身在我耳边说:“你师伯需要娶个夫人了。”
啊哈?我抬眼皮看看他,问:“何出此言?”
师父低低道:“谁要听他这些唠叨。唯有娶了媳妇,可以耐他的烦…小颜,你说对不对…”他说话时呼吸喷在我耳廓,痒酥酥的,不知为何我竟双颊滚烫起来,也顾不上回答,只连忙捂着脸坐开些。
等凤越说歇了气,恰好驶到一个繁华的小城,正是饭点,多日吃干粮的大家,少数服从多数,同意下车觅食。
赶马车的小厮自去料理车马,我等六人浩浩荡荡进了名为“遇仙楼”的酒家。他那楼下是个琴行,冷冷清清,看来生意并不很好。上了楼,才发现这楼是依水而建,前面临街的窗子一关,楼下不时传来抚琴声,着实的风雅,虽有几桌客人,也都是极轻地言谈吃喝,并无高声,不比寻常饭馆,油腻腻闹哄哄。
凤越啧啧道:“四十九,没想到你这个人看起来这样清高良善,公款吃喝起来却倒是半点不含糊!你师兄我公干这么多年,何尝进过半家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楼?你不错,很不错,有前途!”
他这一说话,声量颇大,几桌客人都抬眼侧目朝这边看。
师父摇着扇子悠悠道:“师兄误会了,我从来不是这种奢侈铺排浪费之人,不信你可以问小颜。权樱公主并我和两个弟子都不是挑剔的人,只因今次有师兄同行,不精致点怕辱没了师兄…”
凤越哈哈笑起来:“敢情你是为了我?”
师父点头:“自然是为了你。”
小二早打躬作揖地迎上来,一面伸手殷勤往里面让。
坐定之后,凤越喊过小二,意思是这顿既是为请他,那么菜色都该他来点,众人都不介意,由着他指点江山,而我早被角落里一桌把眼睛吸过去。
一男一女。
似是故意躲避人声,在斜签过去的小巷子里,临窗而坐。
男子乃是个英伟大叔,宽阔的肩膀,直挺挺的鼻子,只是眉眼俊秀,唇色涂朱,把所有鲁莽气冲淡调和得恰到好处,恰似九天战神下凡来。战神大叔不拿刀枪弓箭,却执笔在手,刷刷写着什么。而坐在他身旁静静喝茶的十八九岁小姑娘,真是一旦看到就移不开眼睛。泼墨似的一头长发随便散着,只在发尾轻轻一束,浑身缟素,连脚上两只小巧绣鞋都只是白色缎面,不见任何雕饰,端的是清水出芙蓉,堪堪是绝美画中仙。
遇仙楼,还真的遇仙了。
我正看得出神,忽觉桌上众人也都静悄悄的,回头一看,却原来都看呆了。
半晌,小二沏了壶茶上来,招呼声“各位客官,请用茶”,顿时惊破霓裳羽衣曲,凤越咳嗽一声,抿了口热茶,微微摇头赞叹:“极品,极品啊。”
小二以为他说自己沏来的茶极品,连忙满脸堆笑:“嘿,公子好灵的舌头!这茶是天山上采来的,就叫雪莲春,茶色碧青,清淡有回味,喝了美容养颜,排毒抗衰老,雪莲春的茶叶一年才得十来斤,都叫小店高价采买回来,遇上公子这样的贵客才舍得上呢。”
凤越再咳嗽一声,抬手拍拍小二的肩膀:“很好,本公子很满意,你可以下去了,小二哥。”
小二诶了一声,喜气盈腮去了。
师父这时候却轻把玩着折扇,笑眯眯道:“我本以为,自己身边的女子已经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美貌,谁承望还有这样一个,今日才算见着了。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言非虚。”
我呆了一呆,刚想说话,表示我与这神仙姐姐风格不同,一个风尘一个出尘,没有可比性,权樱却已经扶着腮羞答答开口:“苏哥哥坏死了,惯会打趣人,权樱这般蒲柳之姿,哪里敢去比她,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呢。”
齐子胜紧跟着说:“公主,子胜觉得,公主是最好看的。”
权樱横他一眼,齐将军瑟缩了一下,苏一世却揽过他的肩,眉眼弯弯笑道:“齐兄,你说得不错,但凡这世上的女子,都并不奢求沉鱼落雁,只求在自己情郎的心里,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齐将军恶狠狠地把师父的手推开,皱眉嫌恶道:“别碰我!”
凤越一口茶喷了出来。
我刚刚还以为苏禽兽夸我美貌…却原来是夸权樱。可见这世上的姑娘们,哪怕常年女扮男装,忽闻背后有人喊一声“美女”,却也还是忍不住要回头瞧瞧,疑心别人叫的是自己。当下冷笑道:“师父,好看您就多看几眼呗,待会儿吃完饭,可就见不着了!”
苏禽兽闻言一笑:“不看,小颜,为师看着你就够了。”
一句话未毕,旁边一直不声不响的小师弟却突然将手里的茶撒了大半,而且呛得狂嗽不止,满脸通红地偏过脸压抑着低咳。我连忙取过擦桌子的绸布,将半桌子水渍擦拭干净,转而拍着小师弟的背说:“小师弟,你太不淡定了,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你也要悠着点才好,嗯?”
凤越哈哈大笑:“景琰小师侄,你师兄的定力比你就好得多嘛,素日我说他不配做你师兄,却原来还是配的,你毕竟有地方不如他。”
小师弟玉面上迭起的红晕犹未退却,微笑道:“我不如他的地方,还有很多。叫他一声师兄,原是应该的。”
从未有人如此夸过我啊!我喜得要执壶给他重新斟杯茶,笑逐颜开:“还是我的小师弟好,有眼光!”刚要倒茶,苏一世的扇炳又敲过来,我摸着额头雪雪呼痛,回头暴躁地瞪他:“作甚?”
他将茶杯往我面前一推,冷冷道:“为师的茶喝光了。”
“喝光了你自己不会倒吗,你又没折断了手!”虽然下死劲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奈何还是给他斟满茶。
且喜小二哥开始上菜。从目前已经上上来的几道菜色看…只能说,凤越师伯他,是个肉食动物。
权樱公主皱皱眉:“怎么都这么油腻腻的。”
凤越嘿嘿笑了声:“公主殿下,待会儿就会上清淡的南方菜,我们北方人,口味重一点,您多担待。”
权樱抿嘴一笑,摇着团扇不言语。
我抬筷子方欲招呼那碟子五色奇珍拌红烧肉,不提防一张字纸迎面飞来,堪堪贴在我脸上,尚有墨香扑鼻。迎面不利,我叹了一声,左手按住脸上哗啦啦迎风碎响的字纸,一把揭下来,右手将筷子放下,且看这纸上写的都是什么。
还不及看,对面的权樱哈哈哈用扇子遮嘴开心地笑起来,凤越师伯也嚼着一块肉憋笑憋得艰难地望着我。
我没好气地问:“有什么好笑?”
苏一世递过来他的帕子,道:“乖,把脸擦一擦。”
我撇撇嘴:“我已经洗过手了,没听说饭前还要擦脸的,我又不是天官。”
他便不言语,扶过我的下巴,抬手替我在脸上轻抹几下,再把帕子递给我看时,只见黑糊糊的一团。不由默然流了几滴汗。方才这张字纸显见得是墨迹未干,印在我脸上的怕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苏禽兽这最喜欢的天蚕丝织的帕子被我染黑了,不知洗不洗得掉啊?
洗不掉的话,他可能以此为借口又要把我卖上三五七回:“小颜,那日你用脏了我的天蚕丝帕,唔,最近经济危机,没钱买了,咱们且去做生意吧~~~~”
真是倒霉。
我气哼哼看纸上的字,粗略扫过去,却是讲二男一女的三角恋的通俗故事,应该还有上下文,我拿到手的这段,正说到女主人公被另外一个男子拐跑,这页的男子无从寻觅,是如何的借酒消愁,寂寞如雪。
这叙事风格有点眼熟…略一回想,脑袋中“叮”地一声响,明白过来,方想和苏禽□□流我的发现,一双白缎绣鞋出现在我眼侧视线范围内,我转身抬眼,讶然发现那个叫我等看呆的画中仙已然从画中走出来,飘飘然来至我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