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虐我千百遍》花间相公

24、石榴芝麻 小师弟突然

　　商汤堕亡罪归妲己，越代吴霸首功西施，周幽王灭国因褒姒，夏桀无道不该纳妹喜，抚寂山上新坟里我们的历史老师尚博士生前告诉我们，人类进步的原动力是男欢女爱，而朝代的更迭往往是因为一场鬼斧神工的儿女情长。

　　他掏出用得墨黑的一条白手绢在布满眼屎的眼角狠狠擦拭，打了个喷嚏后颤巍巍开口：“别拿什么男人对权力的欲望说事，老夫告诉你们，做了帝王将相，也不过是为了搞上更多更高质量的姑娘！或者说为了想搞哪个姑娘就搞哪个姑娘。”

　　当时我们吸溜着小鼻涕似懂非懂，只能茫然地仰望着他老人家唇上两撇八字胡在微风中凌乱。

　　石榴城的这趟任务，其实也没有多机密复杂，结合老师的教诲，连我都旁敲侧击听明白了。

　　姜国的石榴城与卫国的芝麻乡，取的名就因为这俩地风水特好，人口繁衍特别迅速，住在城中的夫妻就如石榴和芝麻这两种农作物一样多子多福，有许多迁往两地居住求子的他国人士，导致出入境管理很严格。

　　二城并非两国的首郡，虽不是政治中心，却都是响当当的经济中心，人多，钱更多，原是两座世为婚姻的南国小城，也是两国友谊的代表。

　　一辆马车在路上走难免会轧到个把小石子，颠上一颠，两个再要好的好朋友也难免有闹别扭的时候。

　　当今石榴城的少主阮萌还在他妈妈肚子里时就聘定了芝麻乡的城主之女藿香，今年二人本该成婚，但少城主这小子进入青春期之后变得很叛逆，耍个性，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小蜜来藏在金屋娇养，一心要退掉未婚妻，要求婚姻自主、人身自由。

　　阮城主和城主夫人先是时很反对，怒气冲冲将小城主与小蜜活生生拆开，两间小黑屋分别关着，小城主没怎么激动，只是默默地开始绝食，他爹妈原本以为他最嘴馋，饿个几天就会忍不住复食的，谁知小城主的意志很坚定，绝食了三七二十一天，直瘦得皮包骨，城主和夫人眼见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一阵恨铁不成钢后，含泪咬牙写了退婚书并道歉信，派信使郑重呈到芝麻乡的城主书桌上去了。

　　石榴城的女性居民们从小城主阮萌的故事里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是二十一天绝食减肥法真的有效果，你看原本很有点婴儿肥的阮萌小城主，现如今风大点儿就能刮跑了；第二是什么父母之命难违全是扯淡，只要郎心似铁，铁了心地要娶某个姑娘，一定可以搞定。

　　只可怜芝麻乡的小姑娘藿香小姐，夫君的面还未见到，也并无什么行差踏错之处，就无端端被休掉了，据说她也是个不多话的行动派，一根白绫默默上吊之后，灌了许多藿香正气水才勉强救过来。

　　他们这一闹不打紧，姜国与卫国突然连带有了些不和，感情问题上升成了政治问题，卫国用这一桩姻缘的失败为借口，兴师问罪起来，若是姜国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战场上见真章。
　　姜国公李茂性子火爆至极，也放出话来，表示奉陪到底。

　　这些跋扈的诸侯，朝廷眼下拿他们没辙，只派出了国宗人马，要我等“便宜行事”。

　　尚博士说过，要打仗，一个屁都能成为出兵的借口。比如，诸侯会盟的时候甲国的国君不慎放了一个屁，身边的乙国君听到后，声称被严重熏到，白眼两翻往后一倒，乙国的子民登时炸起来：甲国，你们这些龟孙子，居然一个屁崩坏了我们国君，这是对吾国的大不敬！甲国的臣民当然不肯认错：一个屁的收放乃是出于天意，并非人力可以干涉。

　　于是咔嚓就打起来了…

　　姜卫二国儿女的姻亲虽然不能算作屁事，但其实也没什么搞头。

　　既然小城主不喜欢父母给他定下的小娘子，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毁掉小城主小蜜和未婚妻三个人的幸福，不如退掉嘛！既然为了所谓和平必须结为秦晋之好，石榴城退婚又丢了芝麻乡的面子，芝麻乡未必没有世子，石榴城世家里未必没有妹子，再结一门亲不就完了吗？我不明白，为何这么点事情也要派出师父和小师弟两张抚寂山的王牌。

　　但是他们仨却说得仿佛很严重似的。

　　在驿站的小凉亭里喝茶歇息时，师父作为此次行动的小队长，将任务情况摊开来说，小师弟目视前方：“姜卫若是打起来，互为分解，对一直想要削藩的朝廷来说…”话不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住下文。

　　我赞赏地望着小师弟，诚然，玄清宗作为国宗，需要综合考虑皇帝家的利益以及天下苍生的利益，而为了皇帝家给我们发更多的工资，我们常常首先考虑皇家利益…民为贵君为轻什么的，那是儒家，不是我们玄清宗。

　　师父笑眯眯地接口：“打起来？景琰，你年纪轻轻，知不知道这大兴朝最大的两个诸侯打起来，多么劳民伤财，得死多少小老百姓？”

　　我赞赏地望着师父，觉得他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仁慈的禽兽。

　　小师弟起身结茶账时，我凑在师父身边问：“小师弟是不是很唯恐天下不乱呀？”

　　师父摇摇头，低声笑说：“为师不知道，你知道？”

　　我噎了一噎。

　　权樱抿嘴摇着扇子，明明天气已经很凉快她还是摇着她那把团扇，很得趣味似的，脸颊有个笑涡若隐若现：“姜卫果真打起来，两败俱伤，对朝廷是好事，对我们恒国来说，也是件好事。”

　　我头晕脑胀问：“又管你们什么事儿啊？”

　　权樱掩饰不住脸上的嘚瑟：“到时候，恒国就是最强大的诸侯了呀。”

　　小师弟付完帐回来，正好听到这句，深深看了权樱一眼。

　　猪猴。

　　我喝着茶，试着设想了一下，一个林子里有许多猪猴撒丫子乱跑圈了领地，姜国卫国都是顶大的猪和顶大的猴子，这俩原本互为首尾，最相契合的，现因某种原因闹翻了，互相撕扯，扯吧扯吧碎了，恒国这只原本第三大的猪，一跃而成为最大的一头，于是开始欢脱地到处拱白菜…

　　但是我不大明白，身为一头猪和一只猴子，各自根本不相干，猪吃猪食，猴子吃桃和香蕉，为什么要打架呢？

　　小师弟倏然提了个问题：“师父，以我们这等走法，不等我们赶到，姜卫已经打完了吧？”

　　苏禽兽瞅他一眼，笑笑：“为师昔日与石榴城的阮少主还有点交情，大前天已经修书一封飞鸽传书过去，无论是武力解决还是和平解决，文斗还是武斗，都请等过完中秋佳节再动手，毕竟月圆人团圆嘛。卫国那边也以国宗的名义通过消息了。两边都有回音，都愿意按捺这几日。”
　　景琰点点头。

　　我掐指数了数，哈哈笑起来：“还可以慢慢走几天，赶去石榴城吃月饼就行了…”

　　小师弟突然拔剑，刷地一声指向我！

　　我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我只不过是想吃个饼么…”这年头，嘴馋也是死罪了么？

　　师父探手摸着我的头，以示安抚，朝我身后淡淡说了句：“阁下好端端的人不做，偏要做条尾巴，跟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身后忽然窸窸窣窣有人移动的声响，我诧异地张望，看到齐子胜涨得通红的脸，呢喃道：“齐…将军…”

　　齐将军他脱了戎装穿便装，端的是衣衫褴褛，破布条子很有艺术感地垂在周身，头上又戴着顶破斗笠，乔装得像个资深丐帮弟子，方才正是他蹲在我身后，才引得小师弟出剑？他朝众人抱一抱拳当是问好，讷讷朝权樱道：“公主，子胜还是不放心…”

　　权樱脸上还是满满的笑意，眼睛却已经冷了，嘴里哼了声，并不理会他。

　　我拍拍胸口，舒一口气，刚要说话，小师弟的剑忽然哗地一声又挥到我身侧，惊得我哇啦一声怪叫，一字一顿道：“景琰，你作甚！”

　　小师弟突然红了脸，朝我身后望了望，说：“师，师兄，还有一条。”

　　我气呼呼地回头看一眼，果然，一个细细长长的人影慢吞吞移出来，那身装扮与齐子胜别无二致，不知道的可不要认他们是丐帮的难兄难弟么？！我嗷一声，粗鲁将他头上的斗笠掀翻，喝道：“两只跟踪狂！”

　　师父气定神闲地倒杯茶，递给后登场的这位跟踪狂，笑道：“师兄，我记得你最讨厌我了，怎么暗地里竟然这么深情款款呢？跟着我走了有三四百里了吧？”

　　我也愣在当地，与小师弟对望一眼，齐齐作揖下去，道：“四十七师伯在上，弟子给师伯请安…”

　　四十七师伯跨上前来，狠狠敲了我们两下，恶狠狠骂道：“你们这两个小畜生，一个用剑指着本大爷，一个冲上来掀我尊贵的帽子，都不是好东西！不用给我在这里假惺惺！去去去！”说着一面大喇喇坐在我方才的位置上，端了师父给他斟的茶，刺溜一口饮尽，将嘴里的茶叶沫子噗嗤吐出去，扬起下巴对我师父叱道：“四九！好你个混蛋！你知道师兄在后面跟着，还不请上来好生伺候？！你和我装纯洁，装不知道？”

　　师父笑眯眯的：“师兄恕罪，我这是在执行任务，太过专心以至于将将才发现师兄芳踪。”

　　四十七师伯凤越，最骚包的师伯，素爱把自己的眼皮染上各种颜彩，美其名曰“眼影”。他和我师父苏一世同岁，端的也是枚风流人物，扬言最讨厌的就是我师父，因为他们俩处处相似，凤越却处处要被苏一世压一头。

　　他本是美艳俊俏，谁知来了个苏一世，更加英俊倜傥；他本是少年天才，来了苏一世后，更加过目不忘一点即通；他本傲慢，谁知后来的苏一世更加目下无尘；他本是师祖最疼爱的弟子，自打有了苏一世，凤越便不在师祖心里眼里了…凤越没节操，苏一世更加不要脸…

　　抚寂山上都说，凤越是苏一世的影子。

　　明明自己先来，却憋屈地成了影子，凤越恼火，每次见了苏一世就要开打，“四十九，我们来决一雌雄！”

　　我师父疑惑道：“我本来就是雄的，不需要决啊，难道你雌雄莫辨？”

　　凤越闻言大吼，疯狂地冲上去要和我师父同归于尽。

　　师祖为此大感头疼，俟师父一回山就给凤越安排任务让他下山，凤越一回山，遇到师父在山上，就赶紧给师父安排任务让他下山，总之尽量不要让这两个人碰面，也好让无辜的花花草草少受些摧残。

　　当下师父一面说话一面把腰间的紫薇剑拔了出来，些微挽个剑花，笑眯眯看着师伯，等他先出招。

　　凤越却急忙摆手：“你起开！老子不是来和你打架的，这次。”

　　师父一脸狐疑地收了剑，眼中尽是询问地望着凤越。

　　我们也一同痴痴呆呆地看着他那艳红的眼皮。

　　他摸着脑袋赞叹了一声：“回山听到你这趟走动的消息，你师兄我从未吃过石榴，听说石榴城遍地都是这玩意儿，我跟你去，尝尝鲜。”看师父要说话，连忙又补充道：“哦，你不用担心我，我这次是拿的带薪假期，不扣月俸的啦你放心~”

　　大家切了一声。谁关心你是不是带薪假期啊，反正你的钱又到不了我们口袋。

　　却说这石榴城确乎是遍植石榴树，那里的人家花园子里和大路旁所栽种的，无不是它，且因花期不同的缘故，这边厢还是榴花似火，那边厢已然绿叶成荫子满枝，沉甸甸都是熟透的甜石榴了！想想就流口水…

　　凤越摸着下巴又说一句：“只是不知这芝麻乡，是不是也盛产芝麻呢？”

　　我突然觉得四十七师伯其人，是我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