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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黑色织锦 “值不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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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紫薇苑我就被扔回床上,被命令好生睡觉,在师父出门之前我只来得及说:“你赶紧换件干衣裳。”想起要紧的事,朝门外喊:“我要去石榴城的哦,你别抛下我一个人走了!”
他在窗外轻哼了声:“不听话就把你扔家里。”
我赶忙答:“听话,听话,我已经睡着了,这是在讲梦话。”
他的脚步顿了顿,再轻轻地去远了。
方才还略有倦意,此刻委实不困。瞪着帐顶,默默想忠叔所说的那些疑真疑幻的所谓往事,若他所言属实,那在下的身世也太伤情了:本以为爹娘不要我,随便把我扔给苏箴言这么一个禽兽,在红尘里打滚,被多方转卖,遂把他们看做死了的一般,这样想得久了难免习惯性觉得没爹没娘,却不但有,还很登对的郎才女貌,可惜双双早死,如此百转千回。
唯一值得高兴的,大概就是我居然本姓慕容,据说有史以来姓慕容的多俊男美女,且是个颇好听的复姓,再也不用像之前玉女峰的南宫小姑娘说的那样,入赘我娘子家,再冠上娘子的姓氏…
欢嫂端着药进来时我双目正瞪得发酸,含着泪表示我不理解为何要吃药:“干啥给我煎药,我又没病,你倒是该给师父煎一碗姜汤喝喝。”
欢嫂坐在床前,愁眉道:“姜汤樱公主早命煎了呢。我就纳闷,小公子你怎么这么三灾八难的呢?半路杀出个赶车的忠叔居然是拐子,要拐了你走,走到那什么地方又被人当胸劈了一掌,我问了少爷,竟是很大的一个症候,因为你之前中过那毒,心脉本就脆得很…”
我接过药来皱着脸喝尽,苦得甩着脑袋要吐,连忙剥开蜜饯放进嘴里,笑着截住:“人生总是苦尽甘来,你看,就像吃中药,先苦得半死,再吃颗蜜饯,大概如此了,药喝得再多,我总有颗糖吃的,你不要担心我。”
她抽抽鼻子,给我掖掖被角,收碗去了。
我偷偷起身,往后院子里溜达,但见花团锦簇,好些紫薇花、夕颜、木芙蓉开得旁若无人,各自迎风招展,灼灼芳华,引得我抬手想掐一朵回去别在帐勾上乔装风雅,忽然有人说话:“公主,我们参和他们的事干什么!你要见苏箴言,好,子胜便陪你来见,此刻已经见着了,就该速回恒国去,也免得主上日夜悬心…”
权樱淡淡的声音不怒自威:“谁和你我们他们的,本宫一再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此去石榴城,本宫自有本宫的道理,你少管闲事,连你也不许跟着,我自己去!”
齐子胜急道:“那怎么行,子胜不在公主身边,公主的安危…”
权樱哼了一声:“有苏哥哥在,谁也伤不了我!你去也多余至极。”
我尴尬地发现,每次听墙角都遇到这主仆二人拉锯战,没意思得很,转身便要走。谁知衣带勾住了什么藤蔓,我一走动便带得窸窸窣窣一片碎响,男声怒吼:“谁?!”一个高大的身影应声飞探过来,一把捉住了我后衣领。
我回头惨淡一笑:“齐将军,是我。”
一袭丁香色连身裙的权樱款款走过来,手里摇着一把美人团扇:“哟,五连冠,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件癖性,竟然喜欢偷听人说话儿?”
我推开齐子胜那大爪子,整整衣襟,沉声郑重道:“在下只是路过,路过好吗!公主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权樱拿扇子遮着嘴噗嗤一笑:“便算我是个小人罢,你五连冠要按什么标准才能称得上君子啊?”
我干笑两声:“在下不才,耳力太好,听说公主也要去石榴城?”
她点点头:“不但我去,连你的小师弟景琰也去。”
我吐了吐舌头:“什么任务这么艰巨,要出动我师父和小师弟这一双绝世奇珍?”又不由得很困惑,呢喃道:“如果任务很棘手,师父怎么还肯带我去呢,奇怪。”
权樱摇扇子的手止住了,诧异地抬了抬秀眉,复又摇着扇子笑道:“你也去?那这一趟可就热闹了。”
说话间,缓缓同他们走至花厅,瞥见厅上坐着的两个人影中有师父的身形,便猫了腰往外退,不防被权樱一把拽住袖子问道:“你又鬼鬼祟祟的弄什么?”
糟糕得很,她这句话把厅上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苏一世声音冷得像块冰,硬得像块铁:“你不是说会乖乖听话睡觉么?”
我转身朝他贼笑:“梦游而已,梦游…”
另外一个人影却是师祖,他老人家一派闲适吸着烟斗,烟雾缭绕中开口:“小严子,听说你师父也要带你去玩耍,可别拖后腿耽误了大家的正事儿,啊。”
我恨了一声道:“师祖就会欺负我,我什么时候拖过后腿,虽然平时我没什么用处,但是我也没妨碍谁啊,再说关键时刻我都是很厉害的,我,我是一员福将!”
权樱在旁笑得花枝乱颤:“福将?吉祥物还差不多。”
我瞪她一眼,吉祥物就吉祥物。
师祖道:“还没拖后腿呢,你师父和师弟本来今日就要启程,都是因为你,你师父要等你歇息两天再出发。”
我本来已经往外面溜,听得此话,连忙进来乱蹦,蹦了有三尺高,咳嗽两声哈哈笑道:“看到没有,我活蹦乱跳得很,便是此刻现在立即马上出发都行,并不是我拖,是我师父这个人,太…”忽然觉得有尖锐的两道什么东西正朝我发射,不敢再说,嗫嚅着小步跳着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半丈远听权樱轻盈道:“何必一定带上他,既然受了伤,就让他留在此地养伤,岂不两便?”
我刚要再冲进去分辩,师父已经答:“留她在这里,只是惹祸,不如带着走干净。”
权樱便不再说话。
我笑着滚回房间。
到底又被点了昏睡穴扔在床上躺了两天,吃了两剂中药,第三天的药欢嫂煎好了给我带在马车上。
师祖把他的八宝珠璎华盖车借给我们坐,套了有四匹枣红色骏马,车上坐了有四个人:师父,小师弟,权樱,我。忠叔日前已经被苏一世发了银子赶走,且断然拒绝了他当面告别我与欢嫂的请求;齐子胜没能阻止权樱成行,也没能跟在身边。
我觉得我们应该骑马,正好一人一匹,还省得两位小哥赶车劳累,但是师祖说,权樱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像我们这般胡打海摔地在马上颠,所以我们“三个”臭男人都沾了公主的光,有辆美丽的车子坐坐。
我与师父坐一排。权樱与小师弟坐一排,她又恰巧与苏一世正对面。而我迫于形势,正眼瞧过去,只能欣赏小师弟的英姿勃发。
他依旧是黑色织锦长袍,绣银线云纹,腰间一柄五彩鎏金的宝剑。我觉得这身打扮都成了他整个人的一部分,好像他生下来就是这么穿的一般。
景琰忽然笑道:“师兄,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我哑然半晌:“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件袍子挺好看的,在哪儿做的,师兄我明天也找人做一件来穿穿。”
景琰道:“值不了什么,来日景琰送一件孝敬师兄即可。”
那敢情好,我嘿嘿笑了两声,被苏禽兽手执扇柄敲了我脑袋一下:“给我闭嘴。”
禽兽!我抚着额头委屈道:“干嘛,我又没说错什么。”
他冷冷的:“叫你少说话,多睡觉,睡不着也要闭目养神,否则到时候筋脉崩断,别怪为师救不了你。”
我吓得赶忙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