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玉面郎君 心里忽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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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瘪瘪嘴，呜咽着叫了一声：“师父……”
白衣男子不是别个，正是我的禽兽师尊。他浑身连发丝都是湿漉漉的，像是刚和衣沐浴过似的，发丝中有一缕粘在大理石般光洁的侧脸，平添几段风情，我远远望向门外，确似下过一场雨。师父抬手摸摸我额角，轻声道：“先别忙着撒娇。”
我被噎住，谁撒娇了？偏过头干巴巴地说：“你上来做什么，我们都解决完了要下山了。”
他横我一眼，气得半天没言语：“那为师倒是来错了？”说着转身就走。
还不及我开口，身后那姑奶奶早又把好斗的性子激上来了：“来者何人？我玉女峰岂是由得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师父转身笑道：“前辈，这尺寸地方，我还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姑奶奶闻言大怒，飞身过来一掌挥出，直指我师父天灵盖。她一定是以为我师父是个不会动的靶子，故而在他突然消失时才会那么诧异，连上了年纪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我抬眼恹恹的瞅着苏禽兽坐在房梁上眉目弯弯，这个禽兽，又开始玩兴大发。
姑奶奶循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冷哼一声，再一掌挥出，却是直扑我而来！我惊得额上出了阵冷汗，闭目等待之前那般筋脉尽催的痛楚再度袭来。然而半晌并无异样。只是听得数声娇呼：“师祖！”“师父！”
我睁开眼睛，讶然看到师父挡在我身前，而姑奶奶被打飞出去，软软的恰好跌在铺了貂裘的掌门椅上，甫落地便吐出口鲜血。众红衣女子蜂拥过去，哀叫起来，还是一个年纪轻的站出来喝道：“不许乱嚷，看让外人笑话！你！去请医姑来！你！去准备药材！”
几个女子应答着去了。
我走到苏禽兽身边，拉着他湿漉漉的衣袖小声问他：“你不会杀了她吧？她可是个女人。”
禽兽轻哼一声，不答我。
姑奶奶推开身边众弟子，喝问：“你是个好小子，敢报上名来吗？”
师父摇摇头：“在下江湖无名之辈，说了前辈也不知我出处。”
红衣女子中有一个忽然出来道：“师父，他身后配着紫薇剑，用的武功路数偏气不偏形，且，且”脸上突然可疑地红了：“长得甚是俊俏，莫不是江湖上传言的‘玉面郎君长安剑’罢？”
姑奶奶咳嗽一声，再吐出半口残血，喘息道：“传言那厮是玄清宗花甲子门下弟子，七十二路紫薇剑法炉火纯青…却竟至如此地步了么…”狂笑三声：“我慕容雪霜这一生当真像个笑话！”
我惊讶地听着，半懂不懂，好像大家是在说我师父很厉害，厉害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在波云诡谲的江湖上还有个很长的诨名，遂默默看着他，只见他摸了摸鼻子，朗声道：“什么玉面郎君，真俗，没听过，在下只是得知自己的弟子被一老匹夫拐上此山，前来带回去而已，还望前辈放行。”
自称慕容雪霜的姑奶奶仰天长叹一声：“这是你的礼数，我放不放行有什么要紧，反正我门下无人拦得住你。你们走罢！”
我三人就此告辞而出。
再到马车上，却是我们雇回山的那辆马车，由紫薇苑的两个小厮赶车。我奇道：“既是坐马车，他怎么还淋得浑身湿透？”小厮中有一个笑答：“小公子，少爷是先赶着飞上山来的，我们俩赶着车在后边。”
我哦了一声，觉得关键时刻，还是有个师父的好，哪怕师父是个禽兽。
上了车，师父先将我手腕拎过去把了把脉，当先瞧见袖口处的血渍，眉头紧蹙，神情严峻，看得我阵阵发毛，我只好问：“我是要死了么，这副表情？”他冷道：“差不多。”又给他一噎，我忍气吞声闭上嘴。
师父转而看着黑脸上复点缀青紫的忠叔，目光清淡地瞧了半日，忠叔在他的逼视之下缩成角落里的一小团了，苏一世方笑吟吟开口：“忠叔，你不错，很不错。”
忠叔呜呜两声，都要哭了：“苏公子，我错了，错大了。”
苏一世再笑：“哦？错在哪里？”
忠叔道：“不该拐带小公子。不该带她上玉女峰。”
苏一世点点头：“有点道理，但不知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地拐她上去呢？”
忠叔呜呼一声：“我上八风山放牛之前，是在一个豪商大户人家当管家的，后来这个豪商得罪了上头，被抄了家，家破人亡了。那时候主人家有位小姐很是可爱，忠叔我还记得，此番我误认小公子为我家小姐，我想我家小姐怎么能呆在一个全是男人的地方学武修行呢？应当去玉女峰清玄宗这样的女子帮派…”
苏一世呵了两呵：“蒙谁呢。”
忠叔抬起袖子抹泪：“我蒙谁都不敢蒙你。”
我拦道：“你别问他啦，横竖他再也拐我不走就是了。忠叔，你养养伤且去自谋生计吧。”
苏禽兽眼神瞟过来，阴森森的：“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
我晕：“…大兴朝许多皇帝十六岁都富有四海君临天下了，我还是小孩子？”
然，他阴森森的目光倏然一寒，竟再不答言，也似乎失去了盘问忠叔的兴趣，着实的沉默了。我因害怕说错了话，很有点怯怯的，且挨了慕容雪霜那一掌之后，整个五脏六腑里的痛感还没有褪尽，早晨起早了，也有点困，遂移过去靠着他手臂坐着，却感到他身上袍子犹是湿漉漉的，寒气直透过衣物传至肌理，不由打了个冷战，被他一把推开：“马车很大，坐过去一点。”
我闷声移开些，没话找话说：“师父，其实弟子一直好奇，你是怎么找得到我的？”在青楼如是，此番上玉女峰也如是，他又不会演八卦周易，更不能未卜先知。
果然他又如往常一样，只斜眼看看我，羽睫微颤，不予回答。
忠叔这时候还了魂，又开始耍弄嘴皮子：“小公子，我来告诉你罢，虽然忠叔我闯荡江湖许多年也没学到功夫，但是听说过有种叫作‘连心咒’的道术，若是种在两个人身上，功力弱的那个身在何处，有何痛楚，危难与否，强大的那一个都能感知得到的！你们这种情况，我把你偷出来时明明神不知鬼不觉，苏公子尚且能够知道你的下落，他一定是给你和他自己种了‘连心咒’了…”闭眼说得兴起的忠叔一抬眼正好遇上苏禽兽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登时声音渐次低了三个度，终于默了，复缩回马车角落里，像颗晒干的核桃。
我心里忽然有种火树银花次第开放的莫名喜悦，对着手指，被下咒了，按照传统是不是应该表示下愤怒啊？话到了嘴里却只是讷讷问了句：“是叫，连心，连心咒吗…”
苏禽兽并不理睬我，眼角微微抽着，嘴角却噙着枚冷笑：“忠叔，我听说，玉女峰的悬崖下风景很好呐。”
忠叔眼睛一闭，轻微地打起呼噜来，表示他已经睡着了。蒙谁呢，谁都知道你装的，你若真入睡了，打起呼噜来，这马车都早让你给震裂了。
我嘟嘴鄙视忠叔，忽感到有人在看我，回过头去，当然是苏禽兽，与他两道目光一遇，却莫名有些惊慌失措，心跳漏了几拍，遂脑袋一歪，也装作睡过去了。
马车里，有人轻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玉面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