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神》掌中雪

12、无情道 这边，

　　这边，两方人马都迅速的戒备起来，然而却发现，来人不过是两个小孩子？
　　齐盛於诧异间使了个眼色给手下，按兵不动。
　　而李世镜等一干李晟亲兵则是瞬间就举起了武器，直指把他们家将军扑在身下的人，李世镜眼中光影明灭了几下，沉思的各种结果兜兜转转，在心里反复酌量，面上却不漏半分。
　　这至今还看不清面容的人，有着少年的身形，却竟然能让所有人反应不及，包括他们将军！要知道李晟的陈国将名在他少年时就传遍天下，十三岁时率领陈国三万兵马抵挡华安二十万之数，奇袭取胜！与齐国的齐盛於并肩而论。
　　竟然就这么被一个诡异的少年制住了？！
　　他们这一群人效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陈国！而是将军——如果将军死了，那么就算是拼着从今以后受制于齐盛於的后果，转投齐国，也要这个人碎尸万段！
　　李世镜暗沉的眼光有着股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既然阻止不了，那么就替将军报仇吧！
　　然而刚刚做好了准备，李世镜就听到一声清音，阻止了马上就要咬断他们将军喉咙的人，是那个和这少年同时出现的人？
　　李世镜眯了眯眼，电光火石间思路回转，挥了一个手势给附近的李影，如今之计，只有擒住了这个人，也许才有可能让将军有一线生机。
　　只是李影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见到刚刚还在断崖间距离他们十丈之外的人，转瞬间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难道他们阻止不了一个，还阻止不了另一个么！这到底是打哪儿出来的人？！
　　李世镜目眦欲裂！然而却见到了不同的一幕——
　　“无音”。荒回无奈的看着恶狠狠地把人扑到在地上的人，刚说过不能用狼的习惯在天圣生活，这根本就是充耳不闻吧。
　　“无音，起来”虽然停下了继续把獠牙刺入喉咙的动作，却并没有起来，无音虽然常年生活在绝迹森林里，对人情世故一概不懂，却依旧能看出爪下的人是关键，擒贼先擒王，抓住了他，至少这一方的人不能伤害荒回。
　　所以他不会听她的话。
　　看着一脸无动于衷的人，荒回按了下额角，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即蹲下了身子，对上无音略带嗜血之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进他眼里：“放开他吧，荒回不会有事。”语气坚定地保证。
　　荒回刻意微微笑了下安抚道。
　　——无音转过了脸不去看她。
　　“无音”荒回气结，双手拧过了无音的肩膀，看着目光躲着她的人，看着因为放开了身下人的喉咙，嘴里一片腥红血液的人，眼眸几不可见的闪过难解的思绪，最终却沉寂了下来，看着无音嘴角上渐渐沾染上血渍，神情瞬间一软，拿袖角小心的擦去，不出所料五音目光又变的呆呆的了，然后荒回趁机施力把无音提起来。
　　“我不会有事。”这一次沉默倔强的人倒是未在反抗，任由她把他挪走，幽灵一样站在了荒回身后，同样不言不语，连神色都看不清。
　　齐盛於和李晟双方都压不住心里的疑惑，这无缘无故出现的两个人，没有人能看得清。只是目前为止，齐盛於还未与之发生交涉，不妨先由李晟一方一试深浅。
　　齐盛於一方按兵不动，然而刚刚经历过惊魂一刻的李晟一方，却在沉不住气了。“请问阁下突然出现在此，到底意欲何为？”口气并不算太好，到底是差一点杀了他们将军的人，没有立刻提刀杀过来就已经算是军纪严明了，还知道是他们先无意伤人在先。
　　李晟经过刚才的一幕却并没有如何生气，国仇在前，他还去计较什么呢？
　　李世镜却有了其他想法，这一局死地，或许有了其他的解法，他不妨赌一赌。作为李晟一直以来的谋士，如果没有他，就以李晟那个宁折不弯的脾性，早就在政权倾轧间不复存在了，李世镜动一步，则必有千万步的后续，即使是死地，也能被他有一点意外折腾出生门来。
　　齐盛於深知他的能耐，看他眼光凝注，立刻就接过了话，“这位姑娘，不知是从何处而来？在下齐盛於，至于这差点伤了你的人，是陈国熵帝之人，姑娘若愿意，齐某可遣人护送你出此地，且不必担心”不管如何，先把这个意外剔除出去，而后再论这两个人到底是何出处不迟，不然依着李世镜那个弯弯绕绕的家伙，还不知折腾出什么事来，这万无一失的死局，绝不能被他逃脱。
　　齐盛於思绪落定，摆出一副英武不凡又温和可亲的样子——只是习惯了，见到年纪轻的小姑娘就惯性的摆起欺骗性的面具，作为齐国王储，他必须善于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
　　只是如今，碰上的是这两个——一个无心，一个兽心。
　　荒回还没说话，身后的无音却抬起了一直垂着的脑袋，一双还未褪去血色的眸子狠戾的直冲他而来，还呲了呲带着血迹的尖锐的牙齿，野兽一样，即使是久经沙场的齐盛於，心也被骇的跳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别的话吧？怎么就针对他呢？
　　齐盛於默然间不再说话了，拉拢不成，直觉这两个人还是不要再招惹的好。
　　李世镜却是一刹百转，齐盛於精于谋略算计，利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从未尽心情爱，在旁人看来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引诱，而那个小姑娘身后野兽一般沉默的少年，护食一样的守着她，看两人相处的情形，自然不可能容忍他人掠夺性的引诱，只怕若不是小女娃拉着他，早就冲上去了，
　　他心思玲珑，这两人行迹诡测，令人看不清深浅，却又明显的武功奇高，且，他熟读各类典籍，天圣的朝代变迁虽不许修士插手其中，然而这近几年来，传说中的修士却几次现身天圣，虽还未做出什么，却依旧能看出这世间风云将起。
　　自然看出今天这情势，他们就是这死局中唯一的生路。

　　荒回却管不了他们这些心思莫测，也没看到方才背后无音的神色，只是无谓的看了一下齐盛於。“我们只是路过。”又转身看向李晟一行，偏了偏头，状似严肃的想了想，然后肯定道：“你们打不过我们”幽幽的又扫了一眼沉默着的齐盛於：“你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们”。
　　李世镜：“……”
　　齐盛於：“……”
　　李晟：“咳咳，小姑娘，我们跟你无冤无仇，刚刚一切都是误会，又是我们差点先伤了你，自然不会再跟你们过不去，”李晟心知今天或许就是他的丧命之时，他宁死不愿投靠齐国，卖国求荣，就算是陈君不仁，以李氏一门上下之性命做要挟，损失数万将士的性命也从未改变过初衷。
　　如今，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守护陈国了，这风雨飘摇的世界，又岂是他一人之力可挽回的？李晟闭了闭眼，终于是看清了。
　　从脏乱狼狈的衣襟里掏出一块玉牌，玉牌许是久经磨搓，有一种温润的质感，看了看玉牌，李晟突然双膝一软，朝向陈国的方向跪了下去：“我对不起这数万将士，让他们埋骨异乡，再回不了陈国，见不了父母，看不到妻儿，要受这睦州城边关冷风刺骨，尸骨无处安放，死亦不能安息。”
　　“将军！”李世镜一干人等几乎是紧跟着跪下去，仅剩的将士呼啦啦跪下去一片，李晟却不为所动，面朝陈国，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
　　——为那些再也见不到儿子的老妪。
　　____为那些再也见不到父亲的稚儿。
　　——为那些即将承受战乱流离的百姓。
　　而后，李晟面上现出几乎可以算是祈求的神色看向荒回：“女娃娃，可不可以帮我把这兵符交给陈国君主？告诉他我李晟是殉国而死，求他放过我李氏一众族人。”
　　若陈熵帝尚有一丝贤明，有他在旁辅助，无论如何，绝不可能落到这个地步，只是到今天他早已明白势不可为，陈国，早已经注定败落。
　　他是将，不是君。
　　红颜白骨，英雄末路。
　　何其悲哀？
　　荒回初初并不觉得她有什么义务一定要帮助这个看起来已经快要走投无路的汉子，只是看到他凄楚的跪地叩首，看到这仅剩的铁血将士俯下头颅，却不可抑止的生了犹豫——并非是感动，而是到这世界至今，她好像总是面对一些事情不由自主的改变心意。
　　比如桀鼠，比如这个人。
　　她曾经到底经历过了什么，才会一反常态的对这样的事情保持一份恻隐之心？
　　没有人知道，她修的是——无情道。
　　只论因果，不问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