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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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灵是被一个大雷劈在姬国王宫的陛阶上的。
顺带把地上的金砖给劈碎一片。
未灵有点恍惚，李坤主真不是东西，不是说好了有时光机的么，感情都是骗人。身体过电的感觉很不好，先是麻，然后是什么，说不清了，不是痛，就像人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哪儿都不舒服，但不意味着他哪儿都痛一样。
可能……骨节有点僵硬，未灵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指，神经跟扯断又搭错了线似的，指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不过下一秒就有所缓解。
未灵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双手撑在地上，看着大雨天黑漆漆的夜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家人，穿戴称得上华丽，后面忙着撑伞盖护锦衣的男女乱作一团。
……那些忙乱的男人应该是宫侍，之前的培训派上用场了。
这么说，眼前这……真是姬王一家？
未灵若有所思，一半是因为脑子还被雷影响晕晕乎乎没清醒过来，另一半是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要是一开口叫错人——李坤主看来也不是多靠谱，一开始说送她去萧国，扭头又改了主意，那这雷出点差错也不是没有可能——弄错对方的王爵还是小事，被当成别国奸细刺客之类就糟了。
诡异的对峙持续时间不短，未灵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对面这些人看来是多么的恐怖：电闪雷鸣中，突然一个天雷勾动地火，然后雷电之中一个白色纱衣之人，啊，可能是女人吧，头发全散着谁看得出男女，这人浑身透湿，头慢慢地在倾盆雨帘中抬起……露出一张浸水的脸，那一刻就有宫女内监吓得尖叫出声，以为撞见了鬼。还有人立刻想起了王宫的种种阴森传说，比如哪儿块花木茂盛多半下面埋着花肥之类……于是有人果断地晕了过去。姬王倒是也不好说他们什么的，反正王妃还不是也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一手紧紧抓住了姬王，一手拼命把儿子女儿往怀里搂。
所以这个时候神色不变的姬王就得算个绝对异数了，他看着未灵，脸上不见波澜，旁边妻子握他的手都快握到骨头里去了，他恍如不知，就那么看着未灵，好像一开始就料到会有人出现在这儿了。
“咳……”未灵张嘴还没说话，先是一声咳，沙沙的雨声中，有什么“叮”一声落地了，姬王耳力很好，他偏偏头：“什么掉了？”
“哦，钉子，是个长钉子。”未灵从水里拾起一只钉子来，长长的尖尖的，和现世常见的那种带帽的圆钉不同，是四棱尖钉，手掌那么长，未灵心里暗骂了一句，大约这是李坤主把她送来时，不当心附属的东西吧。
这人果然不靠谱。
雨不见停，甚至没有变小的意思，姬王走近几步，慌得宫女宫侍举着沉重的青缎伞盖也跟着，姬王走到未灵跟前，弯下腰，从袖中取出一方白绫帕子，递给未灵：“擦擦，脸上都是水了。”
未灵看了看姬王，接过了帕子，却并没有用来抹脸，而是晃晃悠悠地努力要站起来：“大王。”
“你见过寡人？”
“没，猜的。”未灵看看手里的帕子，“只有国君这么养尊处优的人，才会不知道如何处理一个正在淋雨的人——我要是您，与其给一块手帕，不如直接拿雨伞雨衣来。”
“放肆！”
出言指责的，是刚才站在姬王身边，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很好看，柳眉还修过，又用青黛点画得细细长长，圆圆的杏眼，眼盖上薄薄擦了一层黛色，唇色红艳，面颊饱满，和旁边有了些年纪的女人颇为相像，不过衣饰上不太相同，梳着少女常见的笼月髻，穿薄翠衫子，鹅黄裙，外面一件透纱绯色披褂，一望而知是未出阁的少女娇俏的打扮。
“翁主吗？”未灵倒也不怕，若真是到了姬国，李坤主的材料里明明白白写了姬王没有兄弟，呃，或者说都死光了比较妥帖，到这一代依然子息单薄，只娶了一位王妃，生了一女一子。姬王在这儿，这少女多半就是王女姬凤舞了。
“你认得本宫？”
“没事儿别瞎自称，你有宫殿吗？”
这话就说得刻薄了，各国的王妃，王妾，以及世子王子王女之流，大多习惯上以“本宫”自居，这也是实际情况，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会被王下赐一座宫殿的，这可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一幢房屋，而是一组宫殿群。有这样的配置，才有资格，自称“本宫”，独独姬国这位长翁主很是奇怪，年已近二十，未出嫁不说，姬王连宫殿都舍不得给，所以内外的人都知道姬王对王女不上心。
当然这些事，未灵在看材料的时候，吐槽的是“李坤主真八卦”。
“你……”
一旁的少年皱眉：“你是什么人？怎么敢这样对王姐说话？”
小哥啊你真不错，这半天就你问的话最正常了……
“这位是世子殿下吧，未灵有礼。”未灵的身体终于听使唤了，她站好，恭恭敬敬一躬，“在下未灵，是个巫女。”
少年吃一惊，后面宫女宫侍也有发出低声惊叹的。
未灵只当看不见这些人一闪而过的惶恐表情，眼睛看看少年——赞叹两句少年生的好，玉人玉冠玉佩玉锦袍，风姿卓尔不群，面容能看出和姐姐母亲相像的地方，他应该就是姬凤岐，姬王唯一的世子。
但是，五官随母亲太多了，像父亲的地方就少了，未灵刚才已经打量过了姬王——三十多岁仍然俊秀拔群，有不输于儿子的姿容，还比儿子多出十几年积累下来的掌政的威严，令人叹息，若是早十几年，在儿子这个年纪，恐怕是美得不似人间人了。
“你既是大巫，来姬国何事？”
“统一。”
言简意赅。
这就是当日李坤主和未灵讲定的一桩交易。
“你帮我去看看玉泰是如何由若干小国统一的，我手里的历史书这段写的太模糊了。”
“你就要这个？”
“当然不是，”李坤主嗤一声笑出来，“不过你就当我要这个吧，你把这过程带给我，我还你一个白雨亭如何？——只要你到时坚持还要。”
“可以，我以什么身份去？”
“你想以什么身份去？”
未灵想了想：“若在民间，很多信息都不知道，不如直接走上层路线。可要是偷梁换柱以某人身份进去或者凭空捏造一个身份，难保不被看出破绽，那时候我别说把玉泰的统一过程带回来告诉你了，我自己恐怕都看不到统一那天。”
“那你的意思？”
“女巫。女巫的身份最好用，为上层服务，而且可以神神叨叨，偶尔失语，也不为过，别人想对我不利，还对鬼神上有顾忌，是最好的身份。”
“好吧。”
然后就是培训培训培训，接着，一道天雷把未灵劈到姬国。
“他们若问我为何出现，我怎么说？”临走之前未灵问李坤主。
李坤主狡黠地眨眼：“巫女大人，您可是上天的使者，您是来传达上天旨意的，上天想怎么说，您就怎么说。”
然后，就是不由分说，咔嚓——
这天晚上姬国王国什么都怪，天气也怪，大王也怪，凭空出现一个巫女也怪，这个巫女说的话——不只是怪，简直令人震惊。
不过也有人感到惊喜：“这么说，是上天派人来帮助大王，帮助姬国统一么！”
“天下动乱这么久，各国纷争不断，一旁又有天朝上邦虎视眈眈，终于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派巫女来结束乱世么！”
“将来天下一统，大王就尊为上皇了！我姬国臣民，从此傲视天下！”
“大王万岁！姬国万岁！”
这些人哪，听风就是雨。
“都给我住口！”
突然一声断喝，宫女们都打个寒噤，不敢说话了。
是姬凤舞，她冷笑着看面前这个雨中狼狈至极，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神色间已经说明了她并不相信未灵的说辞。
“你说你是巫女，我们就要信吗？”
“凤舞……”王妃对于鬼神之事一向是虔诚的，这个年纪的上层女人的通病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呢，她忙着阻拦女儿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同时偷眼看着未灵的表情，还好，没表示什么不满。
未灵确实没觉得什么不满：“那翁主的意思呢？要我预言什么吗？或者做些什么神迹给你看？”
这也是预先就想好的，李坤主告诉未灵，管它要你预知什么呢，你就说这四句话，先唬住人再说：“一治一乱，圣人乃见，聚者早散，散者不见。”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怎么解释都是有道理的，问急了，还可以搪塞一句“天机不可轻泄”嘛。
至于神迹，那也好办的很，用雷送来已经够神的了，何况未灵还在手里握着个打火机——没在雷里炸了真是运气啊——随时可以表演手指上着火之类的小魔术。
但姬凤舞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所有人预料，她冷笑着摇头：“我不要你预言什么，更不想看你用什么百戏来蒙骗大王，我只要证明你真的是巫女，拥有常人所不及的能力就够了。”
“比如呢？”
“比如你是不是会死！”
姬凤舞突然拔出姬王腰上那把青雷剑，锋芒一闪，快得谁都没有预料到，连姬王都愣了一下，就在所有人发愣的瞬间，青雷剑直接刺进了未灵的左胸，噗一声，很轻的，血渐渐蔓延开，染得白纱一片殷红。
姬凤舞下的是死手，奔着心脏位置去的。
未灵感到一凉之后的剧痛，她看着姬凤舞，对方的眼神狠辣又决绝，一直看着她倒地，才蹬了她尸身一脚，把青雷剑拔了出来，语带讥讽：“哼，不过是个骗子，大王，儿臣为您除掉这个欺君的无耻小人了，她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姬凤舞将染血的青雷剑捧在手里，跪倒在地：“请大王原谅儿臣一时情急，擅用王剑，如今事毕，王剑奉还大王。”
啪！
姬凤岐身上一哆嗦。
姬王毫不留情面，一掌打在女儿脸上，姬凤舞身子单薄，几乎飞出去。
“谁让你擅动王剑？！”姬王的声音冷酷，然而开口并不是责难女儿杀了大巫。
而是为了一把剑。
姬凤舞从雨水里挣扎起来，并不吃惊也不委屈，只是平淡地说：“大王恕罪。”
王妃抱紧儿子，低声啜泣着跪倒求情：“大王息怒……凤舞她也是好意……还请大王大量，原谅她吧……”
姬凤岐也跪下了：“父王……王姐她……请父王开恩……”
那些侍从之流也慌忙跪下了。
姬王看着姬凤舞，脸上依然平淡：“来人，着有司送王女去沐恩殿，三日两夜。”
说是沐恩殿，就是冷宫了，从几代以前就用来拘押有过的王族，也不知道最初是谁怂恿的，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然后，一个冷清且有些阴森的地方，就起了这么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字：沐恩殿。
“是，儿臣领命。”姬凤舞仿佛很习惯这样的处置，坦然地说了谢恩的话，站起来就要走。
却走不了了。
突然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脚踝。
真是能吓死人的节奏。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脸姬凤舞脸色也白了。
应该已经死了的未灵抓着姬凤舞的脚踝，努力探起上半身，声音微弱，但气息还算稳健：“我说……处罚的事儿一会儿再说好吗？这儿还有个人在流血……叫大夫……”
没人敢过来，也没人敢说话。
未灵觉得胸口好疼，咬着牙松开手，匍匐着向前爬去，努力爬向一个大盆景旁边，然后用手扒着盆景的边沿，翻身靠住了，然后专心喘气，喘气间隙向这群人求救：“叫大夫……医官懂不懂？我现在……是没死，一会儿……就不好说了……就算不死，也不好……一直让我流血吧……”
还没人说话。
未灵看着，觉得不能依靠这些人了，她也不抱怨，也不催促，看着胸前贯穿的血洞，用力撕扯下一段衣服边缘，当做纱布，尽力往伤口上一圈一圈缠。
衣服早就湿了，还不干净，但对一个大出血要死的人来说，细菌感染真的是小问题。
根本缠不住嘛。
“不行。”未灵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钥匙串，这小东西是跟着打火机一起来的，上面有小刀，指甲剪，掏耳朵勺，还有塑料套子里一根针。
未灵勉力把针取出来，环顾左右没有线，最后拔了一根头发充线，穿过针鼻，居然就那么自己给自己缝合起前胸的伤口来了。
不会缝，瞎缝呗，比起长剑贯穿的伤，针扎的疼痛倒像是可以忍受了。
但没两下，未灵就放弃了。
“有胶吗？”缝合太慢，再说未灵的专业不是临床医学，她纯粹是被逼得不得已了，失血过多死掉之前，总要各种保命的招都试试，不然死得多不甘心。
“有胶——吗？”未灵有气无力重复一遍，大量出血来不及缝合，胶水粘合也是可以的，甚至有人脸上被刀伤毁容，医师治疗时就只选择伤口粘合的办法，这样就不会在以后留下蜈蚣似的疤。
“鱼鳔……刨花……”未灵的意识开始模糊。
姬凤舞等人就那么呆呆看着，结果，还是姬王先发了话：“快，急招太医令！”
未灵一时清醒一时昏迷，清醒时知道自己还活着，昏迷时没什么感觉，也就跟平时睡觉差不多。反反复复之间，倒也知道有专业的医生来过，清洗包扎处理都做了，人是躺在温暖舒适的被褥里的，被褥都带着兰麝的芬芳。
要不是那伤口，这待遇真算不错了。
可是——
疼疼疼疼疼啊……
这时节这里的医学还没有多么发达，没有麻醉药，只给未灵塞了几个苦不啦唧的果子吃，吃完了人就昏昏沉沉的，减轻点疼痛感。
第三天，未灵算清醒过来了，用太医令的话说“命应该是保住了”。
未灵专心的养伤，这个过程包括专心地感受伤口的疼痛，专心地自言自语，专心地数紫色厚缎子床帐上的流苏……这熟悉的举动让未灵突然想起南如意门外那五根栏杆。
白雨亭。
“原来你还没死啊。”
未灵不用转头也知道闪进来的是姬凤舞。
“你要是想再让我抓一次脚踝，请。”
姬凤舞的表情是被噎到了，不过未灵没看见，也没兴趣看见。
“我依然不信你是大巫。”
“爱信信，不信滚，不要打扰我养伤。”
“你……”
“王女殿下，我身体实在不好，多说一个字都疼，何况，对一个上来就给我心口一剑的人，我也用不着和颜悦色。反正我也不怕你做什么，因为我能做什么，你已经看见了。”
是，不仅姬凤舞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现在所有人对“未灵大巫”都是又畏又敬，畏远大于敬。
姬凤舞忍忍火气：“大王要我来向你赔罪，请你勿怪。”
“不必了，我没原谅你，但也没想报复你。”
“告辞！”碰了个大大的硬钉子，姬凤舞拂袖而去。
“不送。”
姬凤舞出去不久，未灵问来换药的小宫女：“我的事，现在外面都知道了吗？”
“哪里有不知道的！”八九岁的小姑娘，手哆嗦着要靠近又不敢靠近，最后是横下一条心，闭着眼走上来，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动手换药。
“不用怕。”
“啊！”小姑娘没想到未灵会和颜悦色和她说话，倒是吓了一跳。
未灵叹了口气：“不用怕，我并非有起死回生之能。我和你一样，都会死。”
“可他们说……说你心上被戳了一剑还……”
“大概是心脏的位置不在这儿吧，我也没检查过，可能我是‘镜像人’，内脏与常人位置相反。”
“是吗？”小姑娘忽闪着眼睛。
“也不算很稀奇了，我的心脏可能在右，那一剑没戳上。”
“您不要说话，太医令让您静养。”小姑娘给未灵往上拉拉被子。
“没什么事，刚才对王女，我是不想和她说话找的借口而已。”
“您没事就好，要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姬国交不出人来，就麻烦了。”
未灵闭上眼睛又睁开：“这么说，已经有国家发信函来了。”
“嗯嗯嗯！”小姑娘点头如鸡啄米，“听内廷的姑姑姐姐说的，原国，卫国，里同，都来信了，要请大巫去做客。”
“萧国呢？”
小姑娘摇摇头。
未灵眼睛看着旁边小几上摆着几乎没动的黍米粘糕，酸醢酱：“这个你拿去吃吧，我也吃不动，放这里也是倒掉。”
“真的？”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她在宫廷中也是下人，不过是粗粝食物能勉强吃饱而已，这是王室专享，她不止一次觊觎过美味。
“恩，拿去吧，别让人看见，你吃完了，把空的交回去，就说我吃了。”
“好！”
小姑娘欢乐地端走糕酱，未灵看着她的背影，默然无语。
不会有人相信重伤的未灵能把那些东西都吃了，就算未灵大包大揽情愿给这小姑娘作证也不行。
何况也用不着作证。
这就和医生对病人家属说“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一样。
三天之内，国书就到了，只能证明王宫之中各国眼线密布，一场大清洗即将拉开序幕，小姑娘说的这些话也只怕早有人去回报了，甚至这小姑娘说不定就是某国派来的。
而各国也知道姬王将行什么手段，他们也没办法，女巫降世，带着统一的天意而来，谁抢过来算谁的，这个诱惑，比起几个奸细的性命，简直有如云泥。
然而萧国什么动静也没有——萧王在想什么？
未灵在结果李坤主的材料时，就被告知：千万人都可以忘，这两个人无论如何要记得，一个是姬国现任国君姬竟成，另一个是萧国现任国君萧宁永。
“我要是不得不忘一个呢？”
李坤主的手在纸面上敲了敲：“那至少要把萧宁永的名字记住，刻进骨子里去。”
原因未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