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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田岛悠一郎 ...

  •   ——现在是东京大学圈校级联赛恶意冲撞事件的后续报道。
      ——两个星期前的东京大学圈校际联赛中,M大学棒球部一队三垒手田岛悠一郎在跑垒中遭遇对手恶意冲撞,左腿半月板、韧带重度损伤,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断结果为三度运动伤害。据悉,田岛君在大学毕业后有志向成为职业球员,目前看来希望已经破灭。在比赛中实施恶意冲撞的球员目前被学校处分,预计将对田岛君进行赔偿……

      按了一把遥控器,阿部关掉电视,不愿再听下去。
      电视的声音一消失,房间里顿时变得空荡荡的,好像连空间都比平时更大了一些。
      得知田岛在手术结束后会回老家休养,三桥结束同导师的会谈后便立即赶回家去了,说会趁双休多陪田岛几天。
      两人都在的话,转转身都会显得拥挤的小房子现在竟然显得这样冷清。
      阿部叹着气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吃晚饭,却突然听见有人在笃笃敲着门。

      “三桥廉先生——三桥廉先生在吗?有您的快递!”
      “——您稍等下。”

      不知道三桥预定了什么东西,阿部随意答应着。
      反正要出去,就干脆换上室外鞋好了。
      坐在玄关系鞋带时,阿部的眼光不自觉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因为自己也经历过所以懂得,棒球运动员在受伤之后心中将会多么无助。
      三度损伤的话,恐怕以后都没有办法打球了吧。
      想起得知田岛受伤时所做的那个噩梦,不禁感觉心情沉重起来。

      偏偏……是田岛。

      ***

      去田岛家的话一定会路过西浦高中。
      三桥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掩住鼻子,哈出一团白气。
      进入十一月,已经完全是秋天的感觉了。天空格外清澈,碧蓝得见不到一丝云彩,空气也渐渐变得冷冽起来。
      穿过田岛家菜园的时候,隔着围栏可以看见西浦高中的棒球场。

      初次见面的那天,悠君还在围栏上跟自家爷爷打招呼了呢。

      原来从球场向外看,和从外面向里看,是这样不一样的感觉。
      踮着脚向棒球场里望去,三桥先是一惊,然后露出怀念的笑容。

      十来个穿着印有西浦校名的运动服的高中生正在棒球场的最远端围坐成一圈,手拉着手,闭着眼睛。
      站在一旁捏着秒表的,正是百枝监督。

      高中毕业已经将近四年,虽然是县内大学却离家有几站电车的距离,与阿部一同租住在公寓中,并不会经常回这一带来。
      然而对于他来说,自己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自己的原点、起点和终点,都永远确定在了西浦。如果要他回忆一下高中生活,那么能够想到的也只有棒球与棒球部了吧。
      西浦高中棒球部,就是他的回忆里最温暖的地方。

      他们这一届学生终究会毕业,会分散到日本的各个角落。
      毕业典礼的那天,第一代棒球部的全体成员在投手丘上照了合影。照片里荣口、花井和水谷嚎啕大哭,田岛搂着哭得难看的队长笑得一脸灿烂,其他人难免也都露出相当寂寞的神情。
      然而即使队员一轮一轮地更换,西浦高中棒球部还是会始终持续下去。

      只要想要回来,就必定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吧。

      三桥用力抓住围栏,向那边张望着。
      这个精神训练法还保留着呢,即使顾问老师已经更换过了。
      他努力伸长脖子去看,好像这样做的话自己就能够到达场地的那一头,跟那些一脸青涩的后辈们盘腿坐在一起。

      “三桥的目标是甲子园优胜,田岛的是全国制霸啊!”
      七年前,第一次大家围坐成圈写下队伍的目标时,小百监督这样念出了他们的梦想。

      虽然最终耗费了三年的时间也没能以这个阵容进入甲子园,然而……

      如果没有来到西浦。
      如果没有遇见小百监督。
      如果没有遇见大家。
      如果没有遇见阿部君的话。
      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了吧。

      还有……如果没有遇见悠君的话。

      ***

      “哦,这不是小廉吗?好久没见你了,谢谢你来看我们家悠一郎。”

      在西浦的棒球场外看了很久,三桥比预定时间稍晚一些到达了田岛家。
      领他进入休养室的是田岛妈妈,虽然脸上有掩盖不住的阴郁,却还是强打精神地接待了他。从高中开始,三桥早已不是第一次来田岛家,与他的母亲也相当熟悉了。显得憔悴了许多的田岛妈妈微笑着接过他带来的伴手礼,边说着“小廉长高了呢,变得更成熟了呢”,边打开了休养室的门。
      随着门页打开,田岛的脸慢慢出现在三桥的视野里。
      第一眼,这个永远笑得肆意的青年举起手来热情地同他打了招呼。

      “哟,廉!”

      目光自然首先被青年的笑脸吸引,慢慢走进去的同时,三桥才发觉田岛靠卧在被褥上,身体微微后仰,左腿用夹板固定被垫高放置。
      靠近去跪坐在身边,仔细端详下去,三桥看着那条被层层包裹的僵直的腿,抬起脸来又撞见田岛仿佛永远不会褪色的灿烂笑容,眼睛一红,竟然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
      连忙低头,双手捂住脸,可指间已经无法抑制地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原本在来之前已经决定不要在田岛面前露出伤心的神情,可是实在是无法忍耐了。

      明明膝盖和韧带都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明明以后就再也不能站在赛场上了。
      明明以后就不能,就不能打棒球了!
      为什么,悠君还能这样笑着呢?

      结果田岛妈妈端着点心与茶走进来时,三桥还贴在田岛身边抽泣。
      那双总是柔软敏感的大眼睛在泪水中染得通红。
      反倒是自家儿子露出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一下一下地拍着三桥的背,轻声安慰着他。

      在家中悠一郎是末子,总受到哥哥姐姐们的照顾。首次带这个孩子来家里玩的时候,看自家儿子像个哥哥一般照顾着紧张兮兮的廉,觉得新奇又温暖。
      大概,对于备受宠爱又害怕寂寞的悠一郎来说,廉真的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又像是弟弟,又是挚友。

      在三桥面前放下他爱吃的点心,又叮嘱自家儿子赶快吃药,田岛妈妈怜爱地看了看两个孩子,走出房间合上门扇。

      这一次,小廉会不会帮助自家儿子走出来呢?

      “好了好了,廉,你先吃点东西吧。”
      一把将母亲准备的糕点塞进三桥嘴里,田岛拉过水杯,从锡纸板里按出两粒胶囊。
      嘴中塞得鼓鼓囊囊还不住抽泣的青年这才安静下来,看田岛把药含在嘴中,连忙递上水杯。
      先喝了一大口咽下胶囊,又咕咚咕咚将玻璃杯里的水全部喝光,田岛把杯子扔在一旁,拿起手机开始打起字来。
      三桥终于消灭了嘴里的东西,在一旁注视着他。

      “悠君…是,是给女朋友发邮件?”

      “嗯!”埋头打字的田岛撇了撇嘴角,“上次给你看过照片的那个,挺在意我的事情的,一大早就给我发了好多邮件,得赶紧给她回啊,要不然就得打电话过来哭了。”

      虽然语气很硬,嘴角却是上翘的。

      “对悠君的事很在意,真,真好呢。”
      “好什么啦,我说要回家休养的时候,她哭着喊着说也要一起回来照顾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住了。真是的,现在正是自己要去公司报道的重要时刻,满脑子却半点求职意识都没有。”

      “毕竟是在…在意悠君的,嘛。”

      “但是我这边也很在意她的工作问题好不好!”

      干脆利落地按下发送键,田岛把手机放下来,脸立刻转向三桥,直率锐利的目光令三桥一抖,连忙挺直腰板。

      “不说她了,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

      “这,这,这…”

      立即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满是心虚的表情,三桥脸上的泪痕都还没擦干,汗却也跟着下来了。

      “果然还是要去做小学老师了么?”

      “这…这…阿部君…但是我…”

      “阿部那家伙不想让你去做,但是你自己想去?”

      “嗯,嗯…”

      被一下言中重点,三桥点了点头。

      “难道你还没跟阿部说你要留在琦玉?”

      “本来…是要说的…可是…”

      越想越觉得不安,三桥深深地蜷了起来。

      “你还不了解阿部啊?你再不说的话恐怕他会更生气哦。”

      “…我…我知道…”

      虽然知道,可是真的是不敢说啊。

      相处的时间长达七年,三桥知道自己与恋人的关系中占主导地位的总是对方,然而他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因为自己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也相信他总是能够带领自己走向正确的方向,就像在球场上引导自己投出最好的球一般。

      可这次与往常并不一样。

      进入大学之后,自己进入了文学系,而恋人的志愿是理科。进入求职年级之后,阿部也在积极不断地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他相信自己的捕手是理科系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也相信他能够得到最想要的工作职位,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恋人收到的最好的最想要的OFFER,地点竟然在东京。

      收到OFFER的那天,阿部高兴异常,甚至多喝了两杯酒。喝到微醺后,他向自己提出一起去东京工作生活。
      可是自己早就下定决心留在琦玉县,留在西浦,也为此去申请了本地的工作。

      那天晚上,看着恋人神采飞扬地畅想两人搬到东京之后的生活,三桥却感觉连笑容都有些勉强。
      之所以勉强,是因为他惊异地发觉了一件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事。

      他竟然想要拒绝这个共同上京的要求。
      他竟然想要拒绝他的捕手、他的恋人,他憧憬尊敬了七年的,这个人。

      看着面前挚友关切的目光,三桥用力抓紧裤腿,低下头来。

      “我,我果然还是想要…留在…留在这里,已经,已经给对方回复说要去…了。”

      “——既然这样的话你就跟阿部好好说吧,他肯定能够理解的。”

      田岛拍了拍三桥,露出牙齿。

      “而且——如果你留在这里的话,我们就又能常常见面了!”

      “…诶?”

      田岛指着自己的左腿,脸上带着点自嘲:

      “反正我现在也才刚一米七,即使真的进入职棒,身高也是不够的嘛,所以我也有想要不要去找别的出路。

      “你不用担心我啦,我回来之后已经跟小百监督说好了,等我大学毕业、伤全好了之后,就回西浦去做教练!”

      嘴咧得很大,牙齿在日光灯下闪着健康的光泽,眼睛眯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田岛的话语总是那样具有说服力。
      就好像他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沮丧低落一般。

      “所以你就不要哭,不要担心我啦,笨蛋!”

      ***

      在田岛家消磨了一整天,与他约定明天还会再来。
      田岛必须静养,没有办法出来送他,在门口与田岛妈妈挥手告别时,夕阳的光芒笼罩上来,将眼中的一切都涂上一层金黄。
      拉紧衣领和围巾,三桥往家走去。

      很久没有机会同田岛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只为了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们一起读漫画,玩PSP游戏,看电视广告里漂亮的模特流口水,吃午饭时在对方的盘子里抢炸鸡块,到了固定的休息时间又同时倒头爆睡。
      除了受重伤无法移动,田岛的表现同三桥记忆中的他别无二致。
      还是那样明亮、肆意的样子。

      对于西浦高中棒球部的他们,如果说捕手阿部是队伍智慧的核心,投手三桥是比赛中无可替代的王牌,队长花井是队伍的领导者。

      那么田岛悠一郎就是最重要的MOOD MAKER。

      身为四棒的他就像是小太阳一般,他的技术、他的个性、他的气魄,都散发着令人不能忽视的明亮光芒,照耀着他们每一个人。

      跟田岛相处同跟阿部相处是截然不同的。

      与田岛聊天时,他觉得自己是被完全懂得的。

      啊,这么说来,应该给阿部君打电话了!

      思绪转向阿部时,三桥猛然一惊。脑海里立即跳出一只拥有凶恶面部表情的阿部小人,指着他说“看望完田岛之后一定要联络我啊!”。
      慌忙从口袋里往外掏手机,拿出来的瞬间手机屏幕被点亮,某人专属的急促铃声响起。

      “啊,啊…是阿部君!”

      一定是自己回电话的时间太晚所以他担心了,那么阿部君会不会已经生气了,那我究竟应不应该接电话……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这样下去阿部君一定会更加担心。

      露出◇型嘴战战兢兢地按下接听键,三桥把电话放在耳边。

      “…喂,喂…阿部…君。”

      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怒吼传来,电波那边一直沉默着,三桥觉得自己开始动摇。

      “…阿,阿部君?…怎么,了…?”

      “三桥。”

      过了许久,因为电波而产生微妙变化的,捕手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怀疑。

      “…嗯,嗯?”

      “你接受了留在琦玉的工作邀请?”

      “!……”

      “从头到尾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对吧。”

      “……”

      “都快到入职的时候了,你是什么意思?!你打算瞒到搬走之后吗?!”

      电话那边突然爆发出来的怒吼声像洪水一般。

      “如果你想要分手,就直接告诉我啊!”

      “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分手就好了吧。”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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