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北的冬天不下雪》苍耳ci

11、黑色的甜梦

　　其实，我本应该趴在座位上睡觉的。我郁闷地想干嘛非要作茧自缚给他机会挖苦我呢？真是自挖坟墓！
　　许多同学穿着厚重的外套来回回的穿梭在广场上匆忙急走，学校里这些相似的年轻的面庞上，表情却各不相同，各有千秋。
　　高三年级的同学有的怀抱着厚厚一摞借来的参考书和笔记本，东奔西跑，那是要准备临时抱考试的佛脚。有些还带着黑眼圈脸色苍白得纸的瘦弱同学手里举着冒热气的廉价速溶咖啡踉跄地走着，准备第无数次地奋战第无数个寒冷深夜。那视死如归地悲壮表情震慑得我惊心动魄，真怕他们一不小心跌倒在地，昏睡不醒。
　　低年纪的没经过高三庄严的洗礼与惨绝人寰的考试轮番轰炸的小同学们忍受不住漫长深夜肚子的寂寥与美食赤裸裸的诱惑，稚嫩的脸上带着嘻笑地表情大晚上排队在门口买一对老夫妻的美味的麻辣烫。路灯下黑暗角落，密麻的小树林里，你浓我浓，难舍难分，如胶似漆对对儿飞的便是我们无忧无虑的高二同学了。
　　这个时候身为高三的我就感到异常庆幸与满足了。因为在商店里倚杖有人付账，奢侈地吃了很多班里女同学们可望而不可即的新鲜可口的奶油小蛋糕和美味的甜甜圈，吃了一个又一个，又喝了一大杯最爱的优乐美奶茶。
　　吃的我是心满意足，身心飘荡，乐不思蜀。
　　庄扬一脸不可思议大叫：“操，你咋这么能吃呢，猪一样，不怕长肉啊！？已经这丑了……”
　　我的自动忽略他后面那句，咧嘴笑着伸出小爪子抚摸着肚子说深情款款：“哎呀，小同志不要吝啬你兜里花不完地钱，要不是你请客，我怎么会冒着半夜睡不着叫吃饱了撑得慌的危险来吃呢？哼！我可要把老本给吃回来……哎呀，我的145.5你死的好惨啊——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人都胖成你这样那可真回天乏术了……哎！你真罪孽深重啊……哈哈……”
　　我支着腰乐得肝颤，好容易搬回一局，庄扬被我气得呼呼地大步往前走，边走边回头嚷：
　　“真受不了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得瑟，那好，我不管给你带饭了——把今天的红烧肉还我！”
　　“哇喔，我好怕怕啊！”大哥，你不要这样，没有红烧肉我回死的！呜呜……“
　　我假装一脸惊悚求饶，你当小孩子打架呢？丢不丢人啊？幼不幼稚啊？
　　当然，我没敢说出口。
　　我狗腿地捧着两杯奶茶一溜小跑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嘿，我说说而已，你别当真，其实你一点都不胖，真的！说你一百八人都不信……”
　　“滚蛋！！你才一百八呢！”
　　“……”
　　“庄扬！你等等我呀！”
　　雄伟的教学楼里的明亮灯光被宽大的玻璃窗户分成一格一格的，撒落在广场上同样一格一格凸起的刻着花纹的暗红色地砖上。
　　望过去，一片潮暗玫瑰暗红与光线交织纠缠颜色。这些个来自教室里的刺目光亮虽然没有宇宙里太阳的光明热情，也没有黑夜里月华的孤高清冷。但是，它们却是离我们最近的，散发着有我们身上的年轻气味有心脏跳动的身体的温度的，它们是带着我们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对未来无限美好与希冀的美丽光线，也是最真实的最贴近人心源源不断的光线。
　　我有些恍惚地望着，脸上斑驳陆离，一些白天里拼命压抑的东西潮水般不断翻涌——未来、希望，这着东西离我是那么遥远，我伸出手在漆黑的夜里，努力地抓起些东西，半晌摊开手，却一无所有。
　　那些东西就像是远在暗夜天边上明亮星子般遥不可及。
　　我是那么的害怕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徘徊。就像我无法面对我一个人的无边寂寞一样。
　　月色下，灯光里。
　　我问庄扬：“庄阳你能摸到天边的星星吗！？”
　　夜幕下，庄扬的眼睛很亮，灿若星子。
　　我回头静静等着他回答。
　　良久。
　　他回：“神经病吧你？”
　　唉，这个神经大条的男生，永远不懂小女生情怀。
　　破坏了这一池灿美的星子月夜。
　　走到半路，庄扬手机忽然响了，只见他一边“恩啊”拿着打电话，一边向校门口飞快地走去，连句话都没跟我说。不知是他哪任粘人的任性女友。
　　哎！男人哪！你的名字就叫见色忘义，见色就跑！
　　我手里拿着热乎乎的奶茶快步走，心想着刚才蓝诺闷闷的有些心情不好，是我的原因吗！？我说错了什么？我用不用讨好他呢！？给他喝杯奶茶也许会好点吧。
　　想到这，我脚步轻快了许多。
　　道路西侧的篮球场上的篮球桩下，圆圆传来一声低低喝喊声和快节奏的鞋子与地面有力的摩擦声。两个跳跃的年轻身影在空中绽放出美丽的弧线。一高一矮地两个身形。男的身形瘦高颀长，步伐矫健有力，手指灵活，运球快速灵敏，篮球想是长了眼睛听话的跟着他移动。而那个矮小的身影，红衣白帽，头发飞舞，脚步轻盈，身形旋转飞快，一个假动作顺利截球，快速转身，起跳投篮，漂亮的三分球。
　　“好球！”
　　蓝诺拍手叫好，打得大汗淋漓，他兴致很好，头发都湿了，一缕一缕紧贴着。外套胡乱地被扔一边，脸上神采奕奕，笑的灿烂无暇。
　　“承让，承让啊。”
　　乔恩笑着的白皙的脸在路边暗淡惨白的灯光下好像发出了奇异的白色光芒，它牵引着我目不转睛看着。她穿了一双漂亮的白色雪地靴，却没能影响她敏锐的运动神经发挥水平。
　　“刚才你那个动作真是太帅了，再来！”
　　蓝诺拍手跳动着，像是个玩劣地小学生。嘴角弯出好看的孤独，目光温暖温柔。他很少夸谁，至少我没听到过。乔恩终是美丽的，我想，她的笑容就像是阴湿茂密丛林里生长在阳光顺着树缝撒落里下来里的的一簇簇明艳太阳花，娇小，温暖，热情，却不平凡。
　　操场上，两个快乐的年轻如朝阳般的人，你来我往，你攻我守，默契非常，不分伯仲。
　　我手里碰着两杯微微冒热气的奶茶发愣，发现好像有点凉了。
　　我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他们一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今天，真冷，我想。
　　铃声响起的时候，蓝诺和伊恩随着拥挤的人群堪堪赶回来，脸上都带着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笑容和激情。他回到座位上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人活力四射。
　　我抬起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他明显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呦，这是给我准备的啊，小木头，真贴心呢，我刚刚打篮球着，渴死了。“
　　他没都经过我的同意，便自己拿过去喝了起来。
　　“哎，已经凉掉了，别喝了。“我伸手就去阻止。却被他制止了，同时，轻拍了一下我的头。“没关系，只要是你给的，我就喝。”他大口大口地喝着，还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笑靥如花”是用来形容女生的，可是，当时我看着他，我脑海蹦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我低着头地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看我的小说。
　　夜里十二点多，我躺在宿舍里的上铺，望着天花板幽幽地叹气。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我生不如死的艰难时候。床头那瓶安眠药已经下去大半瓶了，可是，我的睡眠一如既往地糟糕。当我闭上眼睛，那些恐怖得摄人画面就像漆黑的森林里幽暗沼泽里的水草一般在我脑海里疯长起来，无休无止，叫人头痛欲裂。
　　我把脑袋顺着床板往下放，长长的头发瀑布般倒下来，扭曲的脸像恐怖片里的爬出的女鬼。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因为这动作开始逆流到脑袋里，这样的我居然觉得无比刺激，畅快兴奋。下铺伊恩的隆起的被窝里隐约透出手电筒的光亮，又在看书呢，这个小姑娘永远都这么勤劳奋进，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
　　“乔恩、乔恩！”我小声叫着她,“乔恩，我睡不着……”
　　鼓鼓的被子被掀起来，她露出脑袋往上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自是被我狠狠地吓了一跳，“哇塞你好像贞子！”“我睡不着。”
　　我小声祈求着。见怪不怪的她很快便恢复过来拍着身边的位置笑着说，“下来吧，我们一起睡。”夜深人静的外面寒风呼啸，我们两个睡不着的小少女亲密地挤在一条柔柔软软的被子里温暖如春。乔恩身上带着女孩特有的清新细腻的芳香，像山谷里一大簇开的正盛的兰花般扑鼻入怀
　　我搂着她雪白的胳膊，内心一片安宁柔软，思绪变得迟缓，困意袭来，
　　“乔恩，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我把头往她怀里蹭，嘀咕，“好像，妈妈的味道。”
　　“扑哧”乔恩笑了出来，她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抚摸，沉默了一会儿，”木北，你赶快好起来吧，不要在这样下去了……“
　　“我这样不是挺好的，每天都没心没肺的傻笑。”我闭着眼睛回答。”
　　“可是，那就是你要的，你就真的开心吗！？“她支起身子抬头看着我，“以前那个倔强坚强的尹木北哪去了？我认识的那个连连考试第一名尹木北哪去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一起好好学习，一起上大学不好吗？我们的梦想在等着我们啊？”她眼底蕴含着迷蒙的水汽，眼睛红红的。
　　我睁着眼睛静静看着乔恩，不说话。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真得关心我，那只有我眼前这个心地善良梨花带雨的少女。
　　我摸着她的眼泪，小声安慰道，“乔恩，我知道你对我好，是真的好，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我无法做到以前那样，我身上带着灾难的气息，我讨厌我自己，我已经无药可救了，不要管我……你的前程似锦，你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知不觉我流下了泪，却抬手用冰凉的手指，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
　　乔恩，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一定有另一个自己存在！
　　。。。。。
　　那一夜我睡得极好，我梦到岁月静好，缓缓流淌，世事安稳，梦里花开。
　　我梦到阳光散发着香橙的气味，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人在开满鲜花，暖风习习的草地上肆意欢笑，唱着动人的歌，一路奔向未知地远方。
　　那是一个极度奢侈却那么美轮美奂的香甜的梦。
　　让我舍不得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