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北的冬天不下雪》苍耳ci

10、雪崩与裂痕

　　蓝诺第二天真的回来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上课了。脸上的伤，都是轻伤，好的很快，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他依旧对我笑，露出好看的洁白牙齿，他的眼睛很黑很黑，像个黑色的漩涡，让人无法忽略，也无法逃脱。
　　经过上次的事件，他基本上把我定位缺乏爱和家庭管教的问题少女。而我，则尽量避免和他接触，我常常觉得，他的眼睛太过深邃，我内心最阴暗最卑微的想法，在他好像洞察一切的深邃目光里，无处可逃。
　　我深深地讨厌这种感觉。
　　上课后，假装心无旁婺，事实上却一直心不在焉。片刻后，一张纸条从蓝诺手里传来，我忐忑地打开，上面一行好看的字体：
　　“那天我心情不好，对你大喊大叫，还说粗话，……对不起……没吓到你吧！？
　　他指得是我们挨揍那天，那天他被我气的不轻。他在人面前可是个温文尔雅的文艺青年呢，我飞快地写完给他看。
　　“没事，那天我心情也不好，都是我的错，……谢谢你的——英雄救美！”
　　我在上面画了一个恶心的龇牙咧嘴笑的小熊□□。
　　忽然看见蓝诺对我笑，冬日里缓慢流淌的刚刚融化的冰流般灿烂宁静的久违笑容。
　　金色的光线穿过明亮的玻璃，像记忆里母亲温暖柔软的手一样，抚摸过我的脸颊。
　　每天早上我都会逼着庄扬背英语单词，他杀猪般的发音，让全班同学都受不了。然后，我就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读给他听，他抱怨我的声音有催眠的功效。每读完一篇单词，他基本上都会睡着。然后，我头也不回的继续看我的小说。他醒来就嚎叫，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雇主！我说，肯德基说顾客永远是对的，我会尊重你的，所以你睡吧，上帝！不过钱还是要照付的！
　　上自习的时候我就给他讲数学，这小子真他妈的是个天才。数学三角函数，要从勾股定理开始讲起，排列组合连公式都没见过。我严重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数学老师是谁。或者根本没见过。
　　庄扬和蓝诺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彼此之间很少说话，见面也只是淡淡的点个头，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打架的时候不要挡在前面……！“
　　教室里乱哄哄的并不是很安静，不少同学都在开小差交头接耳说话。
　　白色的便签上写着，“笨蛋，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鲁莽的往前冲，不要站在我前面！”
　　我看了看，一时语塞。
　　接着又有一张纸条过来。上面的字像一把电锯刺进我的身体和脑海。
　　我不知道当时什么心情。羞愧、愤怒、残忍、悲伤，还隐隐约约一丝温暖的感动。
　　刺目的灯光照在上面，明晃晃的不真实。我好想看到，冬日里冷静强大的日光，穿透层层白云，照射在南极大陆千年的冰山上。细小精美的冰晶反射着太阳的光辉，逐渐融化一条明亮的小溪。
　　我仿佛听到，他低头小声说，在光线明惶惶的嘈杂声中，一字一句清晰明确响在耳边。
　　“我会保护你的。”
　　明亮的混乱教室里，好像突然间变得缓慢安静起来，是像等着，氤氲春天里播种下的种子，静静生长积累，迅速发芽，然后瞬间爆发。
　　在这一刻，硕大漆黑的黑板，排列整齐的课桌板凳，晃动的人群影影绰绰都成了我眼前清瘦少年身后一副巨大模糊无声背景。
　　那颗冰冷的心好像被什么柔软的小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从没体会过的异样情愫顺着四肢百骸迅速流窜，在我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又瞬间消失了。
　　我回神。
　　他否认了我奋不顾身飞身为他挡了一脚的英勇事实！
　　“哼，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人打残了！“
　　“喂，我是男生哎！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哼，你现在知道要面子了，被人打得抱着头趴在地上，那天晚上数落抱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想着我还是个女生呢！？“
　　他眼角发红，嘴唇微张，还想跟个孩子似的争辩却被一声干呕打断了。就听见庄扬趴在桌子上在“我是女生”后面很用力地”呕“出声。
　　“庄扬！”
　　我疯了，怒吼。
　　真想趁他睡着的时候掐死他。但是，我不能，如果那样的话，我会被众多脑残花痴少女活活生吞活剥的。
　　“恩？怎么了？”
　　他假装从睡梦中醒来，揉眼睛装无辜。我用眼睛扫射眼前这两个臭男人。
　　“你们俩还真是狼狈为奸夫唱妇随啊！一个向我要面子，一个不给我面子，欺负我一柔弱女生——嗯？”我伸着手指戳他的脑袋，“庄扬，你撇什么嘴！？装什么装，起来别睡了！”我用力揪住他的耳朵，“我说我是女生有错了吗！？”
　　我唾沫都飞出去了！
　　“啊，大姐呀，我的耳朵！”
　　庄扬翻着白眼抬头很努力的看了看我发狂的表情，忍住哀嚎，认真想了想。
　　“好像——没错吧，！对，你是女生来着！“他诚恳的点了下头。
　　在我发怒之前，他聪明地转移了话题用手戳着蓝诺后背说：“哎，哥们听说，跟你们打架的那几个小混混被条子抓了，关局子里了去了！？“
　　“什么？！”我很激动，拽着庄扬的胳膊使劲摇，“真的吗，？啊，啊，真是老天开眼啊！那几个臭人渣早就该抓起来！”想象她们把我和蓝诺群殴，调戏我的场景就火大，“哎蓝诺你知道吗！？“
　　我满心欢喜地侧头问他。
　　他手里慢慢把玩着黑色签字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淡淡的。“恩，好像听到一点消息。”
　　反应居然这么冷淡？
　　我觉得他是被打怕了，这事要是让人知道太丢人了，会影响他翩翩公子，温润可人的的形象地。
　　我的欣喜若狂瞬间被浇灭。
　　我保持沉默转过身，自动忽略后面那个庞大的存在，
　　“嘿，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到哪了？哦，该说我的优点了……”我发现我在讨好他。
　　我端坐矜持地等着接受来自男生眼里的赞美。
　　庄扬却在一旁横插一杠子一脸惊悚地，
　　“靠，你有优点吗？…噢，我知道了你唯一的优点就是——长的不错就是丑了点……哈哈……”
　　“庄扬，你去死吧！”
　　我气得头发快要竖起来了，一把用手里的英汉大词典像板砖一样朝他脑袋抡过去，却被庄扬一把挡住隔在空中，中间隔着小小的课桌形成以强凌弱的悲惨局面。
　　我不甘心还想反攻，这脚底下用力踹他，这时候，下课铃声突然响起，为了减少围观我俩被迫停止战斗。
　　蓝诺快速起身说了声有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楞了一下。看着快步走出去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说不出来，转身问身边的胖子：
　　“喂，庄扬，你和蓝诺最近怎么了？吵架了？”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又都一身少爷病的臭男人，难免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小事，我善解人意地脑补着，心想，过两天就会好了。
　　听完我的话，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真是小孩子脸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哪。
　　我觉得后脑勺发凉，聪明地在他暴风雨发作之前赶紧收拾东西闪人。刚迈出一步，忽然被他大声叫住。
　　“尹木北！”
　　我弱弱龟缩地回头。
　　“……恩？”
　　窗外，夜色如墨，宽阔的广场干冷的上空星光点点，，在缓缓流动的黑色的雾气中安安静静地闪烁，像是遥远天边里忽明忽灭像极了我梦寐以求的万家灯火。
　　只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像是要盯个窟窿来，头顶上昼白的灯光像是手术里的无影灯把他的影子打落成一团模糊的黑色圆点在教室里的地板上。
　　庄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头目光灼灼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风起云涌，涌瞬息万变。声音像是来自浩瀚与宇宙里飘渺的尘埃星球，干涩沙哑却冷漠如铁，
　　“以后，离蓝诺远一点！”
　　冰冷的声音通过周围的空气像无数根粗糙的木棍一样直楞楞地戳进我狭小的耳朵，我听见空气迸发出一声“咔嚓”被折断地脆响，混着教室里轰乱的嘈杂又通过墙面，桌子，椅子流弹般反射出去。
　　有冰冷如水的空气从窗户逢里凶猛地地挤进来，呼呼地吹着，刺痛了我的双眼和耳朵。
　　我疑惑地呆呆站在他面前，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一片沉默。
　　“为什么？”
　　“没为什么，以后记住就行了。”
　　他低着头，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又放回去。他平日里黑白分明的明亮双眸此刻被静静地遮在阴影里。与他素日里吊儿郎当地形象响简直判若两人。我傻楞楞地看着他，他皱着眉烦躁的看了一下周围，飞快起身拿起椅子上的黑色夹克套上。
　　抬头间，又恢复到一脸无辜的无赖相扯着嘴角说：“今天真冷，走去喝点热乎的东西。“
　　他抓着呆若木鸡地我就往外拖，仿佛刚才站在我面前疏远陌生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安抚自己只当他神经病发作。出门忘吃药了。
　　然后，没心没肺地跟他出去。
　　课间狭小拥挤的走廊里上有不少娇艳女生在我们后背指指点点。
　　我目不斜视瞟了一眼身边同样目不斜视的某人，
　　“我跟你走在一起，你是不是特没面子啊！？”
　　“是。”他诚实地答道。
　　“喂，你就知足吧，我好歹也是传说中的年级第一名啊！我可是无往不胜的神话哎！”
　　我和他争辩企图挽回自己破碎一地的形象。
　　他恰好回头，嘴角扯着熟悉地嘲讽，
　　“那只是——曾经，你现在就是一——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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