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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自第二天一大早起,无衣师尹就一直守候在电话机旁。
      中途虽来了好几个电话,却都不是即鹿打来的。
      他被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搞得快要神经衰弱,而青年的状态大概也和他差不离。
      虽然已被给予了分机,只要在旅馆范围内哪里都可以接听,但青年还是选择了,亲自驻守在电话机旁。
      这会电话又响了起来,无衣师尹以闪电般的速度拿起话筒接听:「末西末西,这里是明月の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尼桑,是我啦!」
      「你现在人在哪里?马上给我回来!」
      「尼桑,你不要冲我吼嘛,我现在很好哟,你不要担心。」
      即鹿的语气里透着轻快。
      「你也知道我会担心吗?总之你快点回来,不然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因青年在一边旁听之故,考虑到他的自尊心,无衣师尹也不好说得太白。
      「尼桑,难道你也和老古板一样,因为在意旁人的眼光,就要我放弃属于自己的幸福吗?我爱雅迪王,而他也爱我。」
      即鹿的声音里满是沉重,受她的情绪感染,无衣师尹也跟着沉默下来。

      这时话筒被青年抢了过去。
      「是啊,你爱他,那我算什么?因为你说了喜欢,而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你身上的我,到底算什么?」
      「对不起...」
      「哈...说要和我结婚的人是你,说要和别人私奔的人也是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如果你已决定和别人在一起,不能提前告诉我么?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悠,很好玩么?」
      「雪琅,对不起...但是最后我们那次不愉快,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说是恋人,但你对我总是缺乏真实的热度...所以我...也会很困扰啊!很多时候,都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缺乏真实的热度么?
      那是因为他对炽烈的,能殆尽一切的爱感到恐惧。
      就像父亲对母亲那样,失去另一个人就会无法独自存活的,爱。
      好像仅仅只为一个人而存在,失去她就失去了人生的全部意义。

      在他七岁那年,母亲死在了一场有预谋的□□伏击之中。
      随着司机的中弹,他和母亲乘坐的汽车从林间岔道上翻了出去。
      墩重的车体像是积木玩具那样被轻巧的翻转,他的母亲冒着快要爆炸的危险,笨拙的解着他绞在一起的安全带,用尽全力才将他从后车厢拖了出来。
      她用并不宽厚的背部遮挡着他,正要与围拢过来的保镖们汇合。
      就在那时,枪声响了。
      特制的狙击弹将她击飞,她拖着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那一下头部受到的猛烈撞击令他昏眩。
      醒来之后,人已在医院。

      从医师那里,得知只有他被救下来后,原本和蔼可亲的父亲开始性情大变。
      他抛下了北溟的一切事务,天天只知酗酒度日。
      刚失去母亲的孩子,特别需要来自父亲的爱护。但只要一靠近,就会遭到困兽般的男人刻骨的仇视,甚至于恶毒的诅咒。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
      「要是死掉的人是你就好了,把瑾儿还给我!」
      「还给我!」
      胸口宛若被贯穿般的剧痛令孩子跑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看着被绵绵细雨淋得不断飘摇的白玉兰花朵。
      像是母亲一样馥郁而芳美的花朵。
      他呆呆的看着,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呼吸,直至被不怎么友善的说话声打断。
      「你在这里干什么?想着凉么?回屋子里去。」
      他认得问话的男人,是他名义上的叔叔,北溟会的二把手,海蟾尊。
      「着凉又怎样?反正父亲巴不得我死掉...」
      「哈!这是未来主君该说的话吗?」男人嘲讽一笑,弯下腰与他平视:「要是你只有这种器量的话,那就死掉好了。」
      像是蛇目一样细长竖立的瞳仁,仔细盯视着他,不肯漏过任何一点细微之处。
      孩子被他看得有些露怯。

      「啧啧,还是会害怕嘛。你要真想死掉的话,就干脆利落的死掉。淋雨着凉这种是最窝囊的死法,染上肺炎之后,就只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待腐烂,你喜欢这种死法?」
      孩子摇了摇头,他本能的讨厌医院。
      「你进去吧,下次真想死掉的话,要挑我不在的当口。」
      海蟾尊直起身来,转身便走,他没有多余的耐心充当孩子的保姆。
      受他无所谓的态度所激,孩子紧紧交握的手细细颤抖起来。
      「你又知道些什么,家里的人...他们都讨厌我。我有听管事他们私下交谈,说如果不是母亲执意要救我花了太多时间,她完全可以...在密林里找到掩体来等待保镖们的救援。那样她就不会死掉,死掉的只会是我。如果死掉的是我,父亲最多会有点伤心,但绝对不会一蹶不振。」
      海蟾尊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讨厌又怎样呢?因为别人讨厌,你就要否定自己的生存价值吗?哈...真是可笑啊!像我们这种人,需要的不是他们的喜爱,而是他们的敬畏!如果连这个你都想不明白的话,就干脆早点死掉算了。结不出果实的种子就该早早舍弃,以免浪费过多的精力培养。」
      他用轻松的口吻,说着极其辛辣的言语,好像未来主君死掉与否真的无关痛痒,而他的作法也与说法不谋而合。
      只见他说完之后,就自顾自的走掉了。

      明明与温柔的抚慰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甚至还毫不避讳的再次听到了‘死掉’这种话,但孩子却觉得他得救了。
      在那之后又从叔叔嘴里听到了更为刻薄的,更具攻击力的话。
      「你不是要死掉吗?怎么还活着?」
      甚至还有对父亲毫不留情的批判。
      「将来你可不要成为像他那样没用的男人,活着既拖累别人,也拖累自己。什么因为失去挚爱而失控根本就是笑话。哈...爱是必须抓在自己手里时刻掌控的玩意儿。不能将爱控制在安全距离之内的话,势必会被蚀骨的爱火所吞噬。」
      叔叔随口说出的预言很快变成了事实。
      一年后在母亲的忌日当天,父亲留下一封遗书之后,就吞下安眠药慨然赴死。
      无法自我掌控的爱只会害人害己。
      这是青年从父母的惨剧中,得到的残酷教训。
      哪怕丧失了记忆,某种根深蒂固的观念,等同于原则的东西也一直在约束着自己,警告自己不要越雷池一步。
      喜欢就是只感受到温暖却不会灼伤自己的安全距离。

      自话筒那边传来的压抑呼吸声,令即鹿原本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回首半个月前发生的小小口角,她以为青年已然明了她想分手的意图,但现在看来又不是那么回事。
      「总之,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你对我不是也有冷下来吗?也许是我误会了,但我并没有玩弄你感情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大合适,又不好开口,所以一直在等你和我提,这样...」
      冷下来是因为我想冷静的处理我们之间的感情...
      但这种话现在也没必要说了...
      「一味道歉的话我不想听,我们之间,就这样算了吧。」
      青年的眼神里流露出倦意。
      「呃,那你把电话给尼桑吧。」
      听他这么说,电话那头一点也没有要挽回的意思。
      旁听的无衣师尹为即鹿的薄情而感到寒心。
      就在青年递话筒过来的瞬间,他用手捂住送话器,轻声说道:「你真的不想挽回了吗?我可以帮你。」
      「这样有意思?」
      一触即发的怒气令无衣师尹垮下脸,看来事情已成定局。
      随着小妹的出走,青年也会很快离开这个地方吧?
      最后,这里只会剩下孤单的自己而已。

      「喂...」
      「尼桑,等安定下来,我再抽空回来看你。」
      和恋人一起奔向幸福‘明天’的小妹,完全忘记了‘昨天’说过的‘婚后也要和尼桑住在一起’的约定。
      听着电话那端由衷喜悦的声音,无衣师尹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简单叮嘱几句之后,他挂上了电话。

      「你不能留下吗?」
      大概真的是太寂寞了,无衣师尹居然说出了不合他身份的话来。
      「我有我要做的事情。」
      鼓足勇气才提出的要求,却被青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好像整个人都被拒绝了呢...
      无衣师尹难得的沉默下来,以他现在的心情,委实也说不出什么合适的场面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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