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殢无伤X无衣师尹]明月の湖泊》柔弱的荆棘

13、第 13 章

　　青年离开的日子就定在两天之后。
　　自一大早起，外面便飘散着洁白而轻盈的雪花。
　　柔软的绒雪，似乎将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吸收干净了。
　　又或许是，随着小妹和青年的陆续离开，无衣师尹心里的声音也跟着消失干净了。
　　ha...他哈着白气擦着玻璃上的霜花，这时回廊外传来了凝实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陷进松软落雪中时，所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仅有一室之隔的格子门被敲响了。
　　「请问有人在吗？」
　　因天气太冷，又没有什么客人，无衣师尹只打开了外侧回廊的大门供人出进，靠内的偏门此时正紧紧关闭着。

　　「啊...请等一下。」
　　无衣师尹拉开了格子栅门，陡然射入的雪光，令他忍不住眯缝起双眼。
　　好不容易适应了强烈的光线，他才有余力打量来人。
　　那人约莫180公分左右，梳着成功人士惯留的大背头，鼻梁上夹着金边眼镜，看上去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
　　按理说无衣师尹应该最讨厌这类人，但来人清朗宽厚的长相，还是赢得了他为数不多的好感。
　　「你是来接雪琅的吧？请跟我来。」
　　昨天已通过电话确认了会面时间，再加上来人的气质与一般客人大相径庭，故而无衣师尹有此猜测。
　　「雪琅？」
　　尽管恢复了记忆，青年却一点没有要告知无衣师尹本名的意思。
　　所以无衣师尹也只能故作不知，仍用‘雪琅’来称呼青年。

　　「啊...雪琅是他失忆之后，我们对他的称呼，不知他的...」
　　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男人很自然的岔开话题：「这个名字很适合他，啊...对了，还没有作自我介绍真是失礼，我叫忌霞殇，是雪琅家的法律顾问。」
　　宽厚的手掌递到面前，阻住了无衣师尹想要探问的话题。
　　真名什么的...是觉得没必要告诉自己吧，怕惹来麻烦？
　　尽管心怀苦涩，无衣师尹还是礼貌的伸出手与之回握。
　　他将忌霞殇带到青年所居的和室，房内却空无一人。
　　「请您在这里等会，我去找找他。」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人从旅馆后门出去，穿过后山一路向西，很快见到了被薄雪覆盖的海面。
　　略微霜结的海岸泛着浅浅的薄荷蓝色，更深一点的海水，则流露出夹心水果糖那样的质感。
　　「他在那里吧？」
　　顺着忌霞殇的手指看过去，青年如第一次被救时那样平摊在暗礁上。
　　如果那时救了他的人是自己就好了，也许就能完全占据他的心也说不定。
　　时至今日，怎么还会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无衣师尹为自己几经挫折，却依然不死的恋心而感到悲哀。

　　这样的悲哀，以至于他没有在第一时间上去确认。
　　而简单交谈几句便达成共识的两人，正朝他缓缓靠过来。
　　「保重。」青年作了最后的诀别辞，那语气就和他往常的为人一样，冷淡至极。
　　「嗯，你也一样，以后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回来看看。」
　　思及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交谈，无衣师尹竭力的露出笑容来。
　　他希望青年偶尔回忆起这段日子时，记住的永远是自己的笑容。
　　他的职业素养没能令他失望。
　　秀美的面孔上，很快浮现出亲切又得体的微笑。
　　青年却没有被取悦，面无表情的从他身旁经过。
　　端视着他木然离去的背影，无衣师尹的心好像被铁锤砸中那样的钝痛。

　　「我家少爷还真是有点不通人情，啊...这个请你收下，就当做是救了他及照顾他这段日子的报答。」
　　忌霞殇移步走到无衣师尹面前，将他略为错杂的表情尽收眼底，却十分体贴的只字未提。
　　「这是...」
　　无衣师尹接过忌霞殇递来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塞着一张面额一千万的支票。
　　他将信封推了回去。
　　「这个我不能收，救他和照顾他的人不是我，而是舍妹。舍妹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情，那个...实在不敢妄谈什么报答。」
　　「呼...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吧，支票是我们家主给你的封口费，请你务必忘记救过少爷的事情。」
　　见无衣师尹听得一愣一愣，再加上觉得他不像什么坏人，忌霞殇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们家主在生意上有许多仇敌，这次少爷遇难乃是他们刻意为之。叫你不要说出去，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为了你的个人安全考虑。」
　　无衣师尹的疑虑，随着忌霞殇的温言细语渐渐消失了。

　　「如果我不收下支票的话，你会很难做吧...」
　　「的确如此。」
　　无衣师尹微微一笑，坦然接过了信封。
　　他能如此坦然的原因是，他根本不打算使用，只是做个念想而已。
　　只要不使用的话，好像和青年之间还存在着一种，藕断丝连的牵绊...
　　「那么，再见了。」
　　忌霞殇躬身致谢之后，便朝远处那个小黑点追了过去。
　　那是一步也不曾迟疑过的，青年的背影。

　　完全感受不到温度的日光铺洒在洁白的雪面上，将无衣师尹投射其上的影子像搓橡皮擦那样擦干净了。
　　寂寞的时间，寂寞的地点，寂寞的人。
　　在孤零零的雪地里独自逆行。
　　失去了自身倒影的陪伴，至少还能看到成双的脚印结伴而行。
　　它们一点都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