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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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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无衣师尹并未从直觉的层面,发现那颗已显露端倪的小小种子。
所以在时隔四个月之后,那颗种子才会以不可遏制的姿态在暗处抽枝拔节,肆意生长,最终开出带有梦魅香气的不伦花朵。
措手不及的异变像龙卷风一样,将曾经天真纯然的誓约搅得分崩离析,搅成混沌不堪且无法自控的巨大漩涡。
处于漩涡中心的无衣师尹,深深深深的自责。
如果他有多看顾即鹿一点,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又该以怎样的心情去看顾呢?
虽然自问不是性格多么纤细的人,但在问及两人的感情走势时,还是不免被即鹿无意的晒幸福给伤到...
之前都有想过许多次,要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封存了恋心之后再回来,彼此就能毫无挂碍的相处。
但一来离开没有合适的理由,二来事务没有接手的对象,故而只能作罢。
哎...无衣师尹将手搁在颈后低低叹息。
临近过年,家中却没有丝毫喜气。
大概是今年积攒的喜气,都随着即鹿与雅迪王的私奔而消耗一空了吧...
在得知自己的妹妹、订婚的对象、服侍的小姐,和年龄大上一轮的雅迪王跑掉之后,相信这个家里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应该是猜到...自己的哥哥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她与雅迪王之间的不伦の恋,即鹿走得干脆而决然。
走前根本未曾显露任何的预兆,只在房中留下了一封‘无衣师尹亲启’的书信。
信上写得很明白。
她和雅迪王深知这份感情无法被世俗所容,故而决定离开。她会好好照顾自己,请不必为她担心。
至于被抛弃的订婚对象,从头至尾只有一句话‘雪琅,对不起’。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根本看不出有多么深重的歉意。
果然青年看完信之后,就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无衣师尹怕他会做傻事,便跟着追了出去。
他顺着山中小径一路向西,才在海湾边堪堪追上青年。被追上的人,正迈动长腿朝海中央走。
「呼...等...等一下!」
青年并未停步,他的影子被倾斜的日光一照,显得既孤单又漫长。
「雪琅,你快点停下!」
无衣师尹在后方声嘶力竭的呼喊。
等他终于触到青年的衣角,海水已经漫过了青年的胸口。
「你跟我回去,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青年恍若未闻的盯着海面,一个劲朝前走。
无衣师尹被他的举动吓得呼吸骤停,只好从背后死死抱住青年,仿佛还嫌不够似的,还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青年身上。
「你不要做傻事啊!即鹿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被那男人骗走。要是不甘心的话,你就加把劲把她抢回来啊!都没有正面较量过,你就要认输吗?即鹿知道之后,只会更加庆幸当初没有选择你!」
不知是哪句话起了作用,总之青年停住了脚步。
「对,就是这样,我们回去好好合计一番,然后将即鹿抢回来怎样?作为大舅子,我绝对挺你的嘛!」
「你很重,快点下去。」
青年终于不再沉默。
是想甩脱他,继续朝深处进发么?
「就算不为即鹿,为了我...哈...你都还没有报答我。」
无衣师尹用异常正经的语气,说着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你想要...什么报答...」
青年梗着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拙于言辞,个性称得上闷的自己,其实自上个月起,就恢复了全部记忆。
他放着自己大少爷的生活不过,一直待在这么个地方,不过是受即鹿热情开朗的特质所吸引。
在朔望节收到她亲手做的饵饼时,她红着脸说喜欢他,他就点头接受。
从那一天起算是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之后即鹿提出要他入赘娶她,虽然那时他觉得彼此的感情基础还不稳固,但为了顾及女方的面子,他作出了许诺。
即使后来他想起了自己是谁,却不曾想过要背弃这份信诺。
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会用自己的余生来报答即鹿,报答无衣师尹。
可如今已走到这般田地了,即鹿的哥哥无衣师尹,还想要他怎么报答呢?
他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从来没有被这家人救起过...
哪怕永生永世漂流在黑暗的水流里,也好过在感受到温暖之后,再被人狠狠推入噬骨的寒渊之中。
「我要你跟我回去,忘了这件事情,然后好好活着,你肯吗?」
只是这样而已么?
即使如此,他也做不到...
他不知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继续留在这个充满伤痛回忆的地方。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抱着自己的人像含羞草那样颤抖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一个多月前。」
你是为了即鹿,才会留在这边吧...所以即鹿一走,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对吧...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虽然很想青年留下来,但无衣师尹心里明白:一来自己没有说服他的能力,二来这个地方肯定已成为青年的伤心地了。
心思远比旁人来得细腻的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勉强的话来,故而只能用带泪的双眼笑着说道:「你能恢复记忆真是太好了,那么今天...只有今天而已,和我回去...然后打电话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怎样?以上这些就算是对我的报答,拜托了...」
青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无衣师尹也没有再说什么。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随着日暮的降临,太阳的影子渐渐浸入到海平面以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关系,阴凉的海水中竟然出现了温暖的回流。
「我答应你,你就下来么?」
经过长时间的冷静,青年的情绪看似得到了平息,他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无奈。
「你说话可要算话哦!」
无衣师尹依言从青年身上下来,转为扯住他的衣角。
两人沐浴着晚暮的余晖往回走。
在温暖的光幕中,青年满含寂寥的背影,可说是纤毫毕现。
那背影看得无衣师尹心中阵阵紧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雪琅,你不要灰心,去了外面之后,你一定会遇到比即鹿更好的女人,到那时候...」
青年猛然回过脸来:「你能不能不要提她的名字?」
他激愤的声音让无衣师尹反射性的道歉:「抱歉,都是我的错...」
「和你无关。」
这次青年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无衣师尹垂下了头,他怕说太多会再次刺激青年,又怕有些话不说他会一辈子于心难安。
内心激烈的挣扎令他的眼眶都发红了。
他那种强抑悲伤的神态,使得一向不愿多作解释的青年,意外的多说了一句:「你不用觉得自责。」
无衣师尹闻言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残余的绯红:「哈...如果你答应我不再干傻事的话,我就不会自责。毕竟作为兄长,我确实有失职...」
「我没有要干傻事,刚刚只是想冷静一下。」
青年直接用眼神表达出‘是你想太多,误会了’的含义。
「你明明要走到...」
「我只是想泡在海里。」
「......」
无衣师尹困窘的咬住了嘴唇。
两人在一种莫名羞忿的氛围中回到了旅馆,毋庸置疑,能散发出这种情绪的绝对不会是青年,而是无衣师尹本人。
「少爷,前面小姐有打电话来报备诶!」
「她在哪里,说了什么?」
青年咬牙切齿的问道。
「啊,她没有说地方啦,但是看号码是从川浦那边打过来的...因为少爷你不在,所以小姐说会明天再打过来...」
这样看来,即鹿还不算太狠心。
如果自己以断绝兄妹关系,威胁她回来的话...
「这件事我会帮你的。」
这两兄妹都这么自以为是吗?青年不耐的皱起了眉头,但他也没有马上否定。
因为他确实无法设想若即鹿真的回来了,自己会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她。
如果她流着眼泪说自己受了骗,恳求与他重归于好的话,自己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大半年的感情并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但他的骄傲也不能容人这样轻侮,总之还是要视即鹿的态度才能决定。
因为他的迟疑,无衣师尹大概也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
「我把分机给你,这样你也可以旁听,如何?」
青年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他接过无衣师尹递来的分机,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