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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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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晚上用餐时,无衣师尹还是说与了即鹿和青年知晓。
结果令他大感讶异的是,即鹿和青年对此事的态度,和他所料的刚好完全相反。
他以为毫无动容的人,低着头异常的沉默。
而素来心灵纯善的小妹,真的一点都没有要检讨自己的样子。
「那又怎样?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的人最讨厌了!」
「也许那本相册,是他母亲最后的遗物吧。」
看似毫无根据的猜测,也许反而无限逼近事实。
青年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慢慢说道,与其说是哀伤,不如说是憎恶。
无衣师尹和即鹿同时一愣,片刻之后,还是无衣师尹先反应过来:「雪琅,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
脑海中有个画面在不断重放:被黑框束缚住的母亲的脸,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朝他兜头罩下。耳畔传来酗酒的父亲,像答录机般机械重复的问话。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但不管回想多少次,脑中都只有这么一个片段。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与其说是他有恢复些许记忆,倒不如说是...失去了理智的束缚,潜意识里压抑已久的梦魇开始冒头。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也许曾经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
这样他又怎么可能对给予他生命的母亲,抱有任何实质性的...热忱呢...
「我并没有想起什么。」
面对无衣师尹的问题,青年如是答道。
决定要说谎的时候,他也远比任何人都来得坦然。
经他这么一岔,即鹿终于有时间做出最后总结:「尼桑,随便你怎么说,总之我就是讨厌他,没有理由!」
无衣师尹被她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
「即鹿,你要讨厌他是你的自由。我说起这件事,是希望以后你能尽量去体谅别人,这样别人也才能体谅你。」
「我为什么要体谅这种人啊!」即鹿夸张的叫喊起来。
无衣师尹失笑,用手轻轻扯动她的衣襟:「这种人到处都有啊!以后你到外面去,肯定会遇到比他更过分的人。到时你打算怎么办呢?也将‘讨厌’明明白白挂在脸上吗?如果你这样做的话,对方也会因为你的态度而表现出不满。无法互相体谅的双方,只会令彼此的关系持续恶化下去。这样谁都不会愉快,相反如果一开始就...」
即鹿迅速捂住了耳朵,无衣师尹又好气又好笑的,将她的手从耳旁拨开:「你好好听我说啊!如果你能怀着体谅的心去理解对方,那么在日常的相处中,自己也会好受许多,不是么?」
兀自说教的无衣师尹,并未注意青年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原来他是出于这种想法,才会去刻意隐藏自己的喜恶么?
这么说起来,他对无衣师尹也许存有很大的误解,也许对方根本不像他所想的那样虚伪?
「雪琅,你也这样觉得吧?」
「......」面对即鹿的发问,青年浑然不知所以。
他沉默的样子,落在交谈的两人眼中,倒成了另一番解读。
「尼桑,看吧!你的观念早就过时了,现在的年轻人,哪会和夫家那边的人一起住嘛!偶尔回去看看不就好了吗?」
「一般家庭这样可能没问题,但如果对方家里是宗族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的吧?总之以后你到了外面,说话不可以这么没分寸,遇到令你不爽的人事物,一定要忍耐,你明白吗?」
「我才不要嫁到外面!将来找个能倒插门的就好,这样就算结了婚,也能和尼桑住在一起。」
即鹿发下了豪言壮语,媲美灯泡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青年。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顿时一阵恶寒,他微微别过了脸。
此时若是一般的女方,一定不会再说下去了。可惜即鹿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故而也没有任何思想上的负担。
她强行扶正青年的脸,学着二流电视剧里的熟女,撅起嘴意味深长的笑道:「你会入赘我家,然后娶我的,对吧?」
无衣师尹被她故作大胆的表演弄得全线崩溃。
她到底是从哪学到这一招的!他有教她这样子去强迫别人吗!
「即鹿,你给我差不多...」
「好。」
青年深深凝视着即鹿的双眼,那里面包含着令无衣师尹为之沸腾的情感。
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男人,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可以把握现在,也可以追寻未来。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因为我也有我存在的意义。」
青年对喝得酩酊大醉的父亲这么说道,尽管他们并不处于同一时空。
在这里,他已经找到了他存在的意义。
被接纳、被需要、最终被温暖,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所以并不需要刻意的去探究过去,只要以‘雪琅’这个名字开启新生就好。
想通了的青年,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雪琅,你...你怎么了啊...」即鹿结结巴巴的问道。
妈嘞,一向面无表情的人突然开口发笑,惊悚效果足可匹敌恐怖片里的木偶出声冷笑好不好?
「那还用说?肯定是你刚刚乱讲话吓到他了。」无衣师尹理所当然的答道。
难道非要他天天一副死人脸,他们才会觉得正常吗?
青年对耍宝中的两人相当无语。
「我只是很高兴而已。」
「喔,这样啊...要成为我们家的女婿,你还要多多努力才行,所以和即鹿到前台去帮忙吧!」无衣师尹故作轻松的说道,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情。
由衷喜悦却又刻骨酸涩的心情。
继即鹿的入赘宣言之后,两人的关系已宣告明朗化。
作为即鹿的兄长,他一直期盼的事情变成了现实,本该感到欣喜才对。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欣喜这种情绪只在心里停留了片刻。
随后就被乌云一般厚重的失落感所取代。
发现这一点之后,无衣师尹心中多少有些微妙。
他决定用繁重的工作来填补心灵上的空缺。
经过一个星期的修养,他的脚伤已然好全,自然不需即鹿再将所有事务揽在手上。
他有心放她两天假,让她和美玲去玩,谁知即鹿居然不怎么情愿:「尼桑,我好不容易才做顺手诶,就让我帮你的忙嘛!」
「我没有不让你帮忙啊。」
「这样的话,我接待的客人,便由我负责到底好了。」
稍一回想,无衣师尹就猜到了即鹿指的113房的客人。
「你好像对他有特别关注,为什么?」
「哪里有特别关注啊!就算有,那也是因为他是我第一个自行接待的客人诶!」
无衣师尹转念一想,觉得即鹿说得也对。再加上她一向只喜欢年轻的帅哥,雅迪王怎么看都和那个标准相距甚远,故而就由得她去了。
之后的某一天夜里,他却碰见即鹿刚好从113房里出来。
「这么晚了,你在客人房里做什么?」
「噢,雅迪王说电视机打不开,所以我就帮他看看。」
无衣师尹没有再深想下去。
再之后的一个月里,即鹿又以各种正当或不正当的理由,夜里进出113房好几次。
无衣师尹的耐心终于到达了极限。
「小妹,你是许了夫家的人了,夜里独自进出陌生男人的房间,这...」
考虑到她的感受,无衣师尹说得十分隐晦。
「噗!尼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大叔只是特别聊得来啦!他又没有家人,偶尔也会觉得寂寞啊!所以偶尔...真的是偶尔,我们会在一起聊聊罢了。」
「他说没有家人你就信?」
「他没有理由骗我啊!而且他在这边这么久了,也没见过有谁找过他啊。」
「就算这样,你也该避嫌吧,还有...你到底把雪琅,当做什么人...」
「就当做结婚对象啊...」
即鹿垂下眼睑慢慢说道。
无衣师尹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你们最近...吵架了?」
「不算吵架,就是觉得彼此和各自想象中差太多。他这个人很闷,我又很难静下来。近来晚上他都有约我去海边走走,但只是牵着手散步而已。夜里海边乌七抹黑的,有没有什么看头。聊天吧,他又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总之自从上次我要他娶我之后,他就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是他奇怪吧,是因为确立了更亲密的关系,想让你看到更多面的自己吧。」
「哎,早知道就不要他娶我了,和他独处时,我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做我自己。因为他喜欢温柔开朗的女孩子,所以我只能表现得刻意。」
「......」
无衣师尹不知该说什么好。
毕竟作为一个‘居心叵测’的旁观者,在还没完全摒弃私人感情前,也实在不宜过多介入他们之间的事情。
「啊,尼桑,你不必担心,我就是发发牢骚而已。虽然个性有点不合,但他对我还算不错啦!」
「你明白就好了。」虽然有太过阿莎力的嫌疑,但无衣师尹还是补充了一句:「以后,要和雅迪王保持距离。」
「尼桑,你真的想太多哦!我再怎么不挑,也不可能看上大叔啊!而且大叔纯拿我当女儿看耶!」
即鹿气嘟嘟的鼓起嘴巴,只差没说‘请不要再污蔑我们纯洁的父女感情’。
看到她的表现,无衣师尹终于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
其实他并不清楚,为何会对雅迪王抱有相当程度的敌意。
难道是同为‘父亲’的较量心理作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