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再逢 ...

  •   宁国以神速被破,天下哗然。但是紧接着就传来了消息。西南大将军赵措未理会楚王要他退回关外待命的口谕,直接入宫,导致楚王震怒,急调回京,毒酒赐死。

      近日来,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宁国旧臣斩了一批又一批,血流成河,尸骨如山,菜口每天都不乏看戏的平民百姓。

      但是,承平亲王赐死仍是一项要事。他的赫赫战功是三岁小孩都吟诵过的诗歌,他的王亲国戚身份让他一直以来都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但是现在,楚如修要打破这种平衡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让楚王迫不及待的杀一名刚刚为他打下江山的战将。

      唇角勾出一分薄笑。熙熙攘攘观望的人群中有三两个人黑衣面具,只露了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巍峨高大的封都城墙。

      城墙上挂着一个罪人。一身血色,发丝凌乱,身首分家,异常可怖。这个人年少时南征北战,曾封疆拜号,风光无量,也曾疲惫官场,只担爵位,做一介懒散布衣。又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为楚王夺取天下,但现在,他不再有一丝生息。

      在某个时代,表现的太过于出挑,就是罪人!

      黑衣人中有一人凤目冷眉,眼神雪亮,紧紧的盯着那张熟悉的头颅。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都扣到了血肉里,身体绵密的不停颤抖,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的人蓦然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冷静,你怎么了?”

      “承、承平……”那黑衣人突然发疯一样的往前冲,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被旁边那人狠狠攥住,双指一点,人影慢慢委顿了下去。

      他抬臂接住掉落的身影,挥挥手,转身面无表情得道:“看来赵措已死,我们先回去,再行商议下一步计划。”

      鹰眸微敛,淡道:“再探,我不放心,势必确定此人已亡。”

      冷风飘摇,刺骨生寒。人群稀少了些,但仍是跪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在他们看来,那个人即便是死,死的如此没有尊严,也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守护了楚国数年的铁血战神。

      夜色慢慢的浓重了起来。雾气笼罩住整个封都,柳轻竹醒来的时候,只觉颈项酸疼,似乎是身处客栈,身边温暖明亮,窗前还站着一人,他的眼睛越发清醒,最后突然从床上滚下来,近乎失态的冲口问道:“他……他当真死了?!”

      窗前黑影转过身,眼如鹰,眉如削,薄唇不动,似乎有些不郁的道:“你不是早有预料?”

      “我……”他一下瘫软在地,神情木然,许久没说话,只见眼圈通红,却不见落泪,他道:“那一日……我不知……我对他……”

      “情根深种?”周痕冷哼一声,一手狠狠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神情虽是柔和,却隐隐含着森冷,靠近他耳廓边,轻声道:“有什么用呢?你想要的,他给不了你了。”

      话音落下,门外走进来一个部下,见了屋里的状况,也没讶异,对周痕道:“我们遣人再探赵措尸身,发现一状况。骁骑营各主将听说大将军被迅速赐死,已至封都,在城门前跪了一晚上,已将头颅收进龛中,我们避免打草惊蛇,没有上前。不过昔日同生共死的人都为他哭的稀里哗啦,人应当是死了没错。”

      柳轻竹的身子又重重一抖,眼睛里彻底没了神采。周痕看见他这个样子,却反而更相信赵措已死的事实,挥挥手,让部下退出,又把他扶回床上,淡淡的道:“我会采用你的战策。趁此刻楚国元气大伤,上下心不齐的时候强攻慕山,分三路阻断敌兵,直捣黄龙。你马上随我动身离开这,一统天下,朕身边必有听竹先生一席之地。”

      “为什么你们都想要一统天下?”他回答的有点迟疑,似乎没有回过神,眼睛疲惫的半阖着,苦笑道:“或许……当初我不该答应帮你,若是提早为承平打算,他也不至于……”

      “呵,世上哪有后悔药卖?”周痕愉悦的眯了眯眼,柔声道:“先生今日早些休息,明日便启程随我前往慕山。”

      男人一拂袖子转身走了。柳轻竹还瘫坐在床沿上,但眼圈渐渐的也不红了,他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如幕如墨的夜色,一挥手,捉过站立在窗帷上的一只小鸟,从红掌里取出一个字条,竟然是楚殊暇的笔迹,他阅完了,嘴角轻抬,半阖着眼帘,轻声道:“听竹先生想在哪里有一席之地,何难之有呢,只不过……非我欲栖之地,便是雕金镶银,同样留不住吾罢了”

      这一日,楚殊暇已经返回封都,他先是陪众将哭丧哭到半死,然后才慢悠悠的返回府邸,一进门就被人捉了个正着。楚照渊一身黑衣,负着手,面无表情的站在正堂上,冷冷道:“小兔崽子舍得回家了?”

      “哎哟,老爹啊。”楚侯爷整了整一身缟素,似乎对于不是金衣十分遗憾,往楚王叔旁边一窜,讨好的给他捏胳膊揉腿,笑道:“儿子这不是回来了么?”

      “哼!”楚照渊偏过头去,喝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又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谁准你偷摸跟你哥出门的!”

      闻言,他仍是笑,眼底却藏下了三分沉色,勾着嘴角缓缓道:“承怡当年却跟着大哥上了战场。”

      “胡闹!我说过不许在我面前再提起那个逆子!”

      楚殊暇撤了手,翘着二郎腿往椅子上一坐,给自己倒出杯茶,低垂着眼睑吹气,柔声道:“父王,我虽是你亲生,承怡和承平虽然都是从外亲族过继而来,从小到大,我却都是被你当成不孝子来看,自承怡走后,你越发愧疚,也就越发思念,不是么?”

      “你在胡说什么?”楚照渊才正眼来看这个次子,往常只觉他乖觉荒唐,脑子里没点正事,此刻,他那个沉然含笑的神情却让他心里莫名一寒。

      “吾父啊。”他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眼神放诸在这屋子里的一砖一瓦上,带着些考量和遗憾,慢慢的道:“今日有闲暇。我也正好请教您一个问题,当年承怡出事,本是连坐大罪,是承平用虎符兵权和辞官退隐来换取的一家无忧无虑。但是,今日承平出事,还有谁能担着呢?王叔心机幽微,您当真以为他会放过您与二叔?”

      楚照渊心里突突的一寒,赵承平功高盖主一事大家心里多少都清楚,此刻王族丑闻又一件接一件的往外爆,他心里确实有这个疑虑。

      楚殊暇看了他一眼,笑笑,扇面一收,歪着头道:“别急别急,不怕不怕,不是还有我呢么?承双承受这个双字,便是天生要代替承怡来保全吾父,吾兄,甚至这个国家的。”

      言罢,似乎他再没了说话的兴致,缓步往外走,披头散发的,行迹潇洒,对月高颂道:“吾觉寂静一身寒,淡看江水五柳山啊。”

      他一路高歌回房,也不知多少人看见了说他行迹荒唐,他也不在意,推开门,就见一个白色身影靠在床帏上,闲闲的拨弄着古琴。

      “无争。”他微微一笑,只是一味看着他,像要把这个人牢牢烙印在心里一般。

      “你回来了。”无争起身,走过来阖上门,又帮他解下了斗篷,柔柔的道:“怎么刚刚还听见楚王叔大嗓门不高兴呢,你没哄哄他——唔……”

      单薄细瘦的身影被他一下搂进怀里,他的吻那么急切,索求欲那么重,让无争应接不暇,只能张着唇,凭他扫过自己口里的每一寸,不停喘息,怎么压抑嗓子里的低吟也压不住,直到他一把扯掉无争的外衣,露出颈项到肩头的雪白,才把头埋进他肌肤间,冷静了些。

      无争一头黑发流水一样的从肩窝滑到背部,喘了几口气,脸颊绯红,抬手搂着他的脖子,道:“怎么了?”

      “无争……你会不会永远陪着我,哪怕,背立于世,遭人非议,一生孤独?”

      楚殊暇向来意气风发,能笑着就不绷着脸,此刻却是声音喑哑沉闷,他有点心疼,软了身子,退后两步半卧在床上,更是一脸难堪的解开衣衫,随他轻薄亲吻,低声道:“你不记得当年说过什么了?”

      听者慢慢抬起眼,他那雪白的脸像是一株烟昙,在烛火下为自己幽幽绽放,低吐露华。不禁抬起手,细细抚摸那张侧脸,脑中却回忆起了多年前的玩笑话,彼时,时光流转,正年少。十五岁那年,他还是金衣,金扇,眉眼弯弯的笑道:“无争啊,我的无争啊。你若使君春思如飞絮,五马徘徊频驻,我便来娶你了!”

      楚殊暇看着他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却很是低柔的道:“无争,生同欢,死同寝。何如?”

      “可。”无争只给了一个字,却毫不犹豫。

      他把手放在腰上,轻轻一抽,绸带掉落,散落一身珠华雪白,发簪横拔,黑发如墨滑下,他起身主动把自己送进楚殊暇怀里,羞恼的闭着眼,轻声道:“看到先生和二爷,我开始相信,我可以做到以人准事……如果彼此信任,背立于世如何,遭人非议如何,有你,怕什么一生孤独……”

      “无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楚殊暇目光沉沉的望着他,眼里似燃了火,快要溺死在这样的温柔悱恻里。

      “我说,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扇面从袖中掉在地上,他伸手挑起他的下颔,细腻,温热,有些尖,触及无争眼里清明锋锐的艳色,唇便迫不及待的压了上去,双臂旋即揽住他的腰将人压到床帐上。

      “嗯……”无争伸臂搂住他的脖子,默认那人的舌长驱直入便宜占了个彻底,楚殊暇没有闭眼,因为无争没有闭眼,他吻着,也观着无争那双止水一样无情无欲的黑眸,直到无争轻轻挑起了眉尖,沉溺其中,两人才双双闭眸,侧身倒进床帏里。

      “嗯……等一下……”无争喘着粗气,按住衣衫里四处揉捏的手,“我去熄灯。”

      红烛灭,床帐合拢,只听得嗯嗯啊啊的细琐声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闷哼。

      无争为他毫无保留的展开了自己的身体,非要靠这种方式留下些什么,是他也不清楚的,但他隐隐察觉,此刻只有自己可以安抚他,不能让他失控,也不能让他扯下那层嬉笑怒骂皆成自然的面具,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他愿意一路跟随,做能为他维持冷静的那个人。

      楚殊暇索求无度,荒唐了整整一夜,嘴里却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无争,你不能离开我。

      次日,天气难得晴好。周痕大军再不遮掩,整整二十万,马肥粮足,兵分三路,从慕山隘口直冲封都城。

      此刻,楚国危如累卵,赵措死讯扩散,骁骑营军心不稳,百姓四散逃离。

      按照事先柳轻竹的布置,三批兵马都会通过一段狭窄的峡谷,峡谷内滞涩难行,危险度极高,但可以迅速抵达国都,打楚如修一个措手不及。故而周痕力排众议,选择了近路。

      行军一路沉默,走至峡谷内部,忽而从头顶上砸下不少石块下来,惊了战马,将士纷纷落地。三名熟悉的身影同一时间出现在隘口,正是弥天,卫净和茹风,铁索横江,五虎上将,白甲在眼光下赫赫发亮,战戟长镰齐齐挥动,神态竟无一丝悲痛沉湎。

      而周痕带领的主将,也正在行进途中,柳轻竹策马跟随,蓦然开口道:“鹰王,你知道万一后三路的行进路线被人泄露会出现什么结果吗?”

      周痕闻言,微微眯起眼,侧头看向他,暗暗握紧了腰侧兵器。

      此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有序的马蹄声,前方小路尽头出现一人,黑甲金靴,器宇轩昂,头戴修罗面具,看不见神情,吹寒马仰天长嘶,他腰侧墨色长刀缓缓出鞘,声音沉如冰川,“奏杀七刀,为鹰王黄泉送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再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