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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赵措其人 ...

  •   柳轻竹头脑蓦然一片清明,扭动着身体,一拳打向男人的头。然而,还未碰到头发,那人淡淡的抬起眼,波澜不惊的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回过头冲着温泉外面吐了一口血,浓重如墨的黑血。

      柳轻竹一双凤目冷冷逼视,道:“放开我。”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放开了他,一句话未说,起身,上岸,穿上了一件极薄的玄色粗布外衣。静静的靠着山洞的墙面烤火。

      见状,柳轻竹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眼波一扫,看到地面上被吐出的黑血,还有自己右肩上两个红色小洞,似乎明白了什么,缓和口气,试探般的问道:“方才,你在给我吸毒血?”

      男人状似没有听见,慢慢的拾起洞里的草垛,往篝火里加,看火烧得更旺了些,便将立在洞口的枯枝拿进来,那枝子上穿着一条鱼,在火中烤了一会便散发出了很浓的香味。

      柳轻竹不禁疑问,数九寒天,河面都结冰了,他往哪弄来的鱼?这种疑问是一个本能,但是仍然禁不住鱼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男人回过了头,柳轻竹这才真正看清楚这人的长相,很英俊,鹰眉墨瞳,线条有些冷硬,但衬着那淡淡的神色,却没来由得令人心安。不过是衣衫褴褛,唇下有些胡渣,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的颓废感。

      他看了一会,淡淡道:“出来。”

      虽然不太纯熟,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宁国话,还是官腔那一派的。

      柳轻竹不欲求证为什么方才这个男人要装听不见自己说话,有些尴尬的开口道:“没有衣服……”

      男人扬手扔给了他两件衣服,一件玄色里衣,一件毡毛大毳。柳轻竹不禁一怔,这两件衣服不是他的,只会是这个男人的,然而,深冬的天气,他却将宝贵的毡毛外套都递了来。

      柳轻竹扬眉问道:“我自己的呢?”

      男人看了一眼篝火,道:“生丝可以起火。”

      烧了?就算柳轻竹发善心想穿自己那件华而不实的薄衣也不行了,没有说话,微微垂下眸,侧过身子,借着山洞的石壁稍微挡了一下,从水中站起。

      其实也没有必要挡,男人的眼睛一直未曾离开烤鱼,淡漠如水,波澜不惊,只有听到‘哗啦’一声的时候将烤好的鱼从火里拿了出来,立在一旁。

      衣服不是一般的大,柳轻竹穿得跟道爷一样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只是围上那一件大毳,真的很暖,像是意识模糊的时候展情的那个拥抱。

      等等……严展情远在千里之外……

      一抹微红出现在耳根,柳轻竹直想废了自己,对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拥抱,亲吻,共浴,肌肤之亲,莫名其妙的就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了。

      柳轻竹缓缓跪坐在篝火前烤干自己湿漉漉的长发,道:“这位……兄台,不知可方便告知名讳?你救我性命,大恩大德,就算无以为报也总是要报的。”

      闻言,男人微微勾起唇角,淡道:“赵措。”

      这两个字像一记霹雳,柳轻竹蓦然抬起头,差点烧了自己的长发。男人浑似没有看到他的反应一样,将烤鱼递过来,淡道:“你右肩上的齿痕是血蟒所为,毒性刚劲霸气,需要五天不离热源,每日有人吮出毒血,否则,人命不保。今日大雪封山,若是想出去,就要掂量好自己剩下的命数。”

      说完话,赵措站起身,没有回头看一眼,直往洞口走去,看样子,是要离开的模样。

      柳轻竹脱口而出道:“大雪封山,你要怎么走?”

      实际上,他心里的疑问是,既然他准备放着他不管,因何还要出手相救?

      赵措站在洞口,回过头,似乎不太明白他这个问题,也不好不回答,淡道:“用腿走。”

      饶是柳轻竹能言善辩,也不禁被噎得没话。垂下眸,看了一眼手上微焦的烤鱼,勾起苍白的唇角,道:“更深霜重,赵兄,不如留下来待一夜,明早再走也不迟。”

      他还是没有问出来那句话。心里却在想,被困在山里五天,会不会死得很惨。

      赵措沉默半晌,淡道:“可能我没有说清楚,普通血蟒的确需要有人为你吸血五日,是因为毒性剧烈,一次吸净会令两个人都无法承受,但是,今日我已为你吸了五次,你可以自己等。”

      就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眼,赵措的解释让他有如乌云见日。柳轻竹微微一笑,刚想起身道谢,便觉额头一片晕眩,支持不住的脚步虚浮。身子一轻,顿时天地倒转。将将要晕在火舌里的时候又是那一臂揽住了他。

      衣衫被他一手扯开,露出雪白的裸肩,柳轻竹勾唇苦笑,这算什么呢……

      伤口呈现青紫的狰狞之色,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又有黑血从蛇洞中流出来,赵措眼神一冷,微微蹙眉,低声道:“寒食紫金血蟒?”

      赵措缓缓蹲下,将柳轻竹平放在温泉边的滑石上,低头嘴唇就要覆上那片肩,蓦然停下,没有抬头,问道:“阁下名讳?”

      他微闭双眸,低声道:“丹霞……柳丹霞……”

      姓柳,名轻竹,表字,丹霞……

      “嗯。”男人应了一声,低头含住了他肩头的血色,柳轻竹不禁轻轻颤抖,勉强抬起肩膀送进他唇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先是用嘴唇厮磨,然后用上点劲吮吸,最后舌尖舔舐皮肉,扫净淤血。混杂着酥麻和刺痛,甚至有粘腻在里面,会让人忍不住呻吟出声。

      柳轻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全然不自觉地轻颤。赵措一只手握住他的腰,低声道:“别动。”

      他很久很久没有纵过情了,非到有事相求严展情不会主动过来,更不会碰他,他平日很忙,脚不沾地得帮静安候爷奔波劳碌,熄了灯就开始眼皮打架,更不要提□□,因此,这两三年简直就是寡淡的和尚生活,这下被赵措半搂在怀里温柔吮吻,不禁有些失控,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脖子上。

      眼目模糊的看着那人吸一阵吐一口,一口口的吸再一口口的吐,直到血液的颜色变成鲜红,才略略疲惫的松开他腰际的手,拿袖子抹了抹嘴唇。

      柳轻竹静静的遮上衣服,侧过身闭眸假寐,没有说一句话。

      外面的大雪没有停得迹象,照旧飘飘散散如玄女撒花,赵措靠在洞壁上静坐,不动声色的调整着自己混进剧毒的内息,大约一个时辰后,额头上若有似无的白烟散尽,寒食紫金血蟒的毒尽数逼退。

      看了一眼柳轻竹,鹰隼般的眸子里泛起一瞬间的杀意,但即刻平息,恢复了那七分淡漠,三分端静。

      柳轻竹一觉睡醒后觉得身体很轻松,环顾四周,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没有发现赵措,却见篝火旁散落着很多管空心节竹,他随手拿了一管修得比较平滑的,不经意发现自己被枯枝划破的双手早已被包扎起来,用的是玄色粗布,那种可以说是简陋的材料,让柳轻竹一时怔忡。男人的大毳和里衣都穿在自己身上,只有一件质地粗而薄的外套,此刻也不再完整。

      “赵措!”柳轻竹突然站起身走到洞口,眯着眼对洞外朗声呼唤,然则风急雪冷,他那种南方人习惯了的温软声音很快被淹没。

      不晓得叫了多少声,总之在嗓子快哑了的时候有一个人从雪原深处缓步走来,黑衣黑发,眉目淡漠粗犷,一只手提着一袋水,另外一只手拿着两条鱼,垂头躲过雪枝,逐渐走近。

      对于一个陌生人,柳轻竹在看到他的那瞬间有了从未有过的安心。赵措见他拿着枯竹站在风雪里,手指通红,微微蹙了眉,淡道:“进去。”

      缓缓的,慢慢的,淡淡的,但完全是命令的口气,柳轻竹微微挑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不曾说什么,随着男人坐近在篝火旁。

      赵措将那袋水递给他,拿过他手中节竹,用小刀削减,开口道:“冻僵了的竹子不修干净有如利器。这曾是我弟弟最喜欢用的兵器。”

      闻言,柳轻竹喝了一口水,很冰,但也很清冽,“你是什么人?”

      这话,是明知故问了。赵措看了看竹子,神情无波无澜,淡道:“曾为军人。”

      现在不是了?对于赵措,柳轻竹有很多疑问,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问出口,只好垂下眸,听着火里噼了啪啦的声音,微勾唇角,笑道:“不知赵兄来此地有何公干?”

      赵措放下小刀,将那根竹子递给他,那双幽深的黑眸淡淡的看着他,反问道:“柳公子,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柳轻竹攥了攥双手,凤目轻挑,瞬间生了几分疏雪冷梅的艳,悠悠道:“慕山晶石天下闻名,我来猎奇,不可以么?”

      赵措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顿了顿,道:“我来为家母祭扫。”

      承平亲王之母封甄郡主,楚王叔楚衫君的正室已经不在了。这是之前被他遗漏的一条情报。柳轻竹微微一愣,摸了摸一根毛刺也没有的竹孔,道:“丹霞想为伯母吹一首曲子以安地母,赵兄以为如何?”

      也许是错觉,火光里的赵措勾起唇笑了一下,放在柳轻竹身上的眼神有些深意,开口道:“我母亲不喜欢乐声。给我吹罢,胡笳十八拍。”

      闻言,柳轻竹长眉轻扬,转了两圈竹管,似笑非笑的道:“怎么想起来听这一首?你知道我是宁国人,传世多为缠绵艳曲,这类的涉猎不多。”

      赵措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什么都会。”

      柳轻竹不禁哑然失笑,对于这种称赞很受用。他的确会得很多,穷苦人家的孩子,当年念贵族私塾,有一天没一天的,若非这琴棋书画的功力样样皆数上品早就被撵出去了。

      他执起竹管,刚要凑近唇边,就见乐器中央刻着的两行小字‘丹檀不请一珠玑,霞徵却尽九重天。’

      丹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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