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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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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应付柳轻竹费神,可他从里到外无一不是绝代风华,美得过火,严展情有时也是兴致高涨,轻轻把玩着那双雪白纤长的手,缓缓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理王,上头竟没有点暗示阴私。”
柳轻竹淡淡的垂眸看他,看不出心绪,沉默半晌,那冰雪似得人却蓦然笑了,柔声道:“你做侯爷做腻了,想换个总理王当当?”
“做那干什么。”严展情淡淡一笑,吻了一下他的指尖,道:“竹儿总是知我心意的。”
“是啊,我比谁都知道。”柳轻竹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抽回手,不自觉地在袖上擦了擦,淡道:“你可知此刻宁王最怕的人是谁?”
严展情想了想,微笑道:“楚王吧。两国这些年大大小小摩擦不断,楚如修一旦气急,直攻京都,上头怕是坐立难安。”
“不是。”柳轻竹喝了一口茶水,低声道:“楚王固然是一方枭雄,但是,他掌军权么?”
严展情不语,他继续道:“楚国重武宁国重文,谁掌了军权,谁就扼住了这盘棋的元气。楚国西南大将军,承平亲王赵措掌握楚国大半兵权,战功赫赫,功高盖主,你说,他该不该怕?”
严展情想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道:“若是宁攻楚,不可能不经过西南门户,竹儿,没有用啊,我听说过这个赵措,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个战神。唯一的战神。”
柳轻竹道:“若是不经过西南边陲,绕过赵措呢?就是他旗下最神秘的夜枭部队,可能一夜之间跨过大半个楚国赶来救援么?再若,我使围魏救赵之计,拖住他们又如何呢?”
这三个问题严展情答不出来,自然不知道它的价值。但是如果赵措本人听到,想必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柳轻竹罢,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柳轻竹起身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拿出一卷羊皮做的地图,上面绘图之详细,小可以到一个水渠,一个村落,娟秀的笔迹画得一丝不苟。
他伸手指着楚国东南部一座并不算高的山,淡淡道:“我查过二十年前楚国那场特大水灾之前的地图,奇怪的是,和现在的地图相比,多了一个缺口,就在这里。慕山。这里盛产一种紫色晶石,楚人愚昧,竟然以为是神迹,实际上,看过天工演物就知道,那种砂砾宝石不经过流水的侵蚀根本无法形成。”
他微微一笑,轻扬长眉,道:“只要挖通慕山。我们就可以绕过西南,且,直插楚□□都咽喉!就算是急行军,我也能灭了他们。到时候,岂止总理王,摄政王恐怕也可以商量了。”
严展情看着柳轻竹不着痕迹得一笑,莞尔道:“只是,哪有名目公然挖山?”
“很难么?”柳轻竹随手将地图隔进袖里,眉目幽深,淡淡道:“这世上最不会被揭穿的办法就是以退为进。相争经年,皆损元气,宁王和解,自划宁国边界退后枫林渡三十里,适逢东部诸郡水患成灾,迁民于楚。这样的条件,楚如修就是怀疑也决不会不答应。”
出师有名,剩下的就看柳轻竹如何长袖善舞了。
此番事说起来容易,等到柳轻竹进宫求见宁王,百般游说百般说明利害,再遣使者和楚王和谈,楚王考虑商议,秘密调查,最后松口,要求宁国先行迁民,再行签文书,订立‘永世友好,易地和平’合约,已经过了三个月。
柳轻竹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刚出了军营就进鸿门宴琼门宴,应付完宴会就出去和谈,一晃之间,见到严展情的日子少之又少,他有的时候都在怀疑,自己究竟是为了谁在奔波,又为了什么。
这一日,柳轻竹正躺在长椅上品茶,屋外头围着一干戍卒,下人带着使者和裨将进来,跪道:“柳先生,出京调用的一万百姓已经准备完毕,准备在晌午三刻启程。”
他眼皮也没抬一下,仍是微微闭着眸,畏寒的裹着狐裘,淡道:“死士混进去了么?”
那叫莫西的裨将不惊波澜得道:“三千死士,七天前柳先生已经察过。”
柳轻竹道:“分出一百精兵,随我从另外一条路走,若有楚使问起,便说柳先生先走一步,前去拜见楚王。”
莫西沉吟半晌,不安的问了一句:“柳先生,这样好么?若是……”
“不用质疑。”柳轻竹声音不大,且低沉好听,但听来仍如同寒流袭身,带着冰碴子,“晌午三刻,准时出发。”
‘豁’的一声柳轻竹拂下狐裘大毳,霍然站起,目光清明锐利,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下黑压压的脑袋,面无表情地道:“柳先生的军法你们早有耳闻,有一个人出问题,连坐!”
迁民是午时出发,柳轻竹走得要早些,带着百余精兵早早得便骑了马出京都,宁国地处东南,湖光水色,富庶丰饶,离开了这地界所见,便不尽如人意了。一路上山高水险,落日黄沙,柳轻竹细皮嫩肉的,没两日便是一身风尘,但是顾不上休息,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慕山,只有在大军到之前找到确切的隧道地点,才能保险的避开楚王的耳目。
简兵疾行了约莫半个月终于到了慕山山脚,柳轻竹看了看面前这并不算很巍峨的山,沉吟半晌,想来想去还是一个人比较方便,一方面掩人耳目,另一方面人多反而毛手毛脚。
他伸手揭下脸上的黑色薄纱,眼目一冷,淡淡道:“你们现在就赶回驿馆,等莫西到了再行回合,到时自有楚使安排金屋暖枕给各位休息,一切等我通知。”
精兵面无表情的单膝跪地,拱手告辞。柳轻竹点了点头,复又掩住面纱走进慕山。
很多年前曾经来过一次。那时候纯属是游山玩水,无意之间发现山体不稳,土质疏松,才起了画地图的心思,没想到,这个他本想守一辈子的秘密不得不以这种方式说出来,为了严展情一句话。
他微微蹙着眉,比对着羊皮地图,试图找到慕山紫晶石最多的地方,那就是水最多的地方。然而兜兜转转了几圈,却不曾见到一块晶石。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的,慕山晶石在楚人眼里并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因为分布实在太广,怎么可能一块也看不见?
当下正是大寒的天气,柳轻竹一身丝绸华衣,早已冻得不行,不由得越发心烦意乱,纤细雪白的手拿着朴刀砍着阻碍道路的枯枝,很快就布满血痕。茫茫雪林,一树接着一树,好像每一棵都是一样的,足下一步一个脚印,但又很快淹没在大雪中,留不下半点痕迹。
柳轻竹走走停停,殊不知身后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
直到第八次停在同一个记号面前,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抬起头辨别太阳的方向,天高云淡,雪松皑皑,令人目眩神迷,一时没有注意脚下,挪着挪着便一脚踩空了枯枝,仰面摔下了雪山。那一抹青碧色在坡路上滚落,沾染上了雪和泥。顺势,一条血红色的大蟒窜天而起,快速的一口咬上了柳轻竹的肩膀,眼中的血色幽幽灭灭,令人心惊胆寒。
一阵酸麻从肩膀传来,柳轻竹眯了眯眼睛,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重得无法承受,颓然闭上眸,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一样,全身的骨节都像被人敲散,眼前蒙蒙胧胧看不真切,只觉得似乎是到了晚上,见到了篝火。
还想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但是稍微用力就头痛欲裂,呻吟一声复又向后倒去,却没有碰到冷硬的岩石地面,一条温暖有力的手臂拦腰将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让他身上多了一丝热气。
柳轻竹倚在那人胸口上,微微蹙眉,神志不清地道:“展情,这是……哪里?”
那人沉默半晌,操着一口生涩蹩脚的宁国话淡道:“楚国慕山。”
“展情……”柳轻竹强撑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见到了篝火下那个男人的面貌,似乎是英俊的,但是展情的脸部线条怎么一下子粗犷了,且,眼神如鹰隼,面容那么淡漠,淡得都要散掉了。
柳轻竹没来由的有些委屈,伸出手抓住那个人的衣襟,轻声道:“你别那么看我,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为了你,这些年我手上沾了多少血,我整宿整宿的做噩梦,可你……整宿整宿的沉迷声色……展情,我累了,累得看到你就觉得眼睛痛,可是,我又想不到,没有你,谁还需要我呢,一个人活着,更冷了……”
男人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鹰眉轻蹙,沉声道:“血蟒毒性霸道,你已出了幻觉,我不是……”
未等他一句话说完,柳轻竹侧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苍白无力的亲吻,似乎只是在渴求热源一样。男人却瞬间怔住,沉默半晌,柳轻竹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被人打横抱起,大步走远。
大约一个时辰后,柳轻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回暖,带着潮湿的雾气,通体舒泰,只是右肩还有隐隐的钝痛和酸麻。
缓缓睁开眼睛,不禁一愣,这是一个山谷,外面还飘着鹅毛大雪,自己赤身裸体的泡在一个温泉里,但是……有一个男人,同样□□的男人,双手搂着自己的腰,在右肩上吮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