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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阿马尼亚克白兰地干梅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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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软干梅 250g
阿马尼亚克白兰地 100ml
普通巧克力 250g
二次稀奶油 250g
淡黄油 60g
包衣用普通巧克力425g
普通巧克力 60g
白巧克力60g
制作方法:
干梅果与阿马尼亚克白兰地一起倒入碗中,加盖,放置至少五天,以使白兰地浸透干梅果。将巧克力、奶油、黄油一起熔化,离火冷却。然后,将干梅果挤干,保留酒汁,干梅果去核,切成豆粒大小,拌入巧克力中,再加入2汤匙泡过干梅果的酒汁,上面覆上一张保鲜膜,冷藏二十四小时。
大概很少人知道,经过蒸馏的阿马尼亚克白兰地诞生在1400年。它并不是葡萄酒,而是一种拥有漂亮的琥珀色的烧酒。刚刚生产出来的时候,人们不仅把它当作一种美酒,还相信它有药效。人们甚至曾经用它治疗肝炎、把它当成止痛剂,并且用它壮胆。
年轻的阿马尼亚克白兰地活力四射,散发出椴花混杂着葡萄花的花香,以及柔和的榅桲、葡萄、李子的果香。而陈年的阿马尼亚克白兰地则更加醇厚,李子干以及糖渍橙子的香气令人陶醉,更有时间所赋予她的优雅妩媚。
乐无异报名的时候,并不像夏夷则所说的那样,有个好手速。他只是偷偷点了一杯可以壮胆的阿马尼亚克白兰地,当美丽的琥珀色酒液被他一口气喝下。那种想要回到学校,蓦然升起。
但蓝带……
如果回去继续课程,三个月后,只要通过考试,他就可以拿到蓝带大证书。
可巴黎……
那个既古典又现代的美丽都市,却是伤心地。
所以,他宁愿看着那些意大利美食学校的网页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好似夜空中久被忽视却一直闪烁的星。
乐无异鼓起勇气一口气看完所有他心仪学校的介绍,生怕一个停顿那种想要龟缩想要逃避的念头,再一次升起。所以,午夜时分,他做了决定,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再改变。
是的,是时候往前再走一步了。
佩鲁贾,意大利的中部城市,同时也是与都灵并列的著名巧克力产地。夏季,并不是意大利人爱吃巧克力的季节,但是,对于学习巧克力制作的人来说,吹着冷飕飕凉气的教室窗外到底是春夏秋冬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乐无异一脚迈进佩鲁贾的时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甜点抱有不切实际梦想的热情少年。
他只是想在巧克力的世界,找回自己。
哪怕需要像巧克力豆一般,细细研磨。
但实际上,橱窗里摆满的巧克力冰激凌,依旧让他体内隐隐作痛,想要大声哭喊的绝望感沉甸甸的压在后脑,就像是一个重重的大石块。
学校就设在Perugina巧克力工厂的旁边。
只是,炎热的夏天,这个拥有1400人的工厂只有零星几名工人在操作,生产少量的巧克力。
但空气里弥漫的那股浓厚的可可香气,乐无异几乎要夺路而逃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学校门口,一片空白的脑中染上绝望色彩的昏眩。
“现在回去的话,浪费的只是学费。”夏夷则抱着手中的大部头书籍,站在树荫下,慢悠悠地说。
正在集中精力的乐无异,听到这话,不是泄气是生气,“夏公子,拜托!那些钱可是我打工时一点一点积攒的血汗钱,这么浪费会遭天谴的!”
“唔,既然能想到这一点,证明还有救。”夏夷则转身离开,在乐无异能看到的视线内,挥了挥手。
“走得真是轻巧。好吧好吧,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回学校么。”乐无异嘟囔着,身体简直要沉进地面似地,心情黯淡。
世界各地热衷巧克力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入,让一楼的大厅热闹得像个跳蚤市场。不少同学都是拖着大行李箱,看得出,一定是刚下飞机就直奔学校。
大厅的一角供应着自助式的意大利早餐,咖啡、红茶、果汁、和两大筐的玉米面包、托尼甜面包、夏巴塔面包、巧克力可颂面包。乐无异只是端了杯咖啡,希望它能给他勇气和活力。
用毕早餐,所有人都去示范教室集合,轮流用英文、法语或意大利语自我介绍。这一期的亚裔面孔算上乐无异有五个,三男两女,只是乐无异还分不清,他们是来自哪个国家或地区。
负责本次课程的教职员在讲台前一字排开,轮流自我介绍,当然,最让乐无异开心地是Leroux先生也在其中,虽然他只是说了一段极为简短的欢迎辞。
课程的第一天,无外乎是参观示范教室和厨房,顺便还能领到一大本红绿间隔的数据夹,内有讲义和上课时间表。至于整套印有Perugina字样的白色制服,以及德国Wusthof 标志的刀具背包,应该算是昂贵学费下特别赠品。
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穿过厨师制服,不管是蓝带的,还是Le calme du lac的。
Arsène-Houssaye路51号。
远得就像是久违的故乡。
重新在设定在六点的闹钟铃声响起时醒来。
慢跑,洗澡,做早餐,时间安排与半年多前没有任何分别,除了夏夷则是个早餐只喝咖啡就可以解决的室友。
但是!
“早餐一定要好好吃饱才是健康生活的基本!”乐无异抓紧一切机会,教育夏夷则。真不知道这个人当初在英国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没得胃穿孔真是太幸运了。
所以,他硬是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蔬菜、牛油果,和虾仁,单单做了一道沙拉给夏夷则做早餐。
认真说起来,夏夷则的作息时间其实很规律,既不会晚睡,也不会赖床。如果不是为了赶火车或是飞机,通常情况下,在夏夷则煮咖啡的时候,乐无异的早餐也做好了。
听着晨间新闻,夏夷则已经吃完早餐,正喝着咖啡在餐桌旁看报纸。两个人简单的交谈几句,就到了乐无异去上课的时间。
学校距离他们租住的公寓并不远,乐无异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
开课第一天,有示范课也有实作课,就算再逃避,正面巧克力的战场近在眼前。
前一晚,他在家试衣服。
戴上帽子,系上领结,穿上围裙,腰间系上雪白的抹布。制服比他想象的宽松,大约是他订大了一号。还有,站在镜子前端详的时候,不自觉地喊了一声,“Oui,Chef”。
到学校后,在学生更衣室换上制服,听着混杂各地口音的英语,乐无异阖上柜子门,抱着白色的资料夹,预习。
讲义的第一页,毫无意外的巧克力起源。
Theobroma cacao,原产于中南美洲热带地区。
阿兹泰克的君王将可可豆视为宝藏。
意大利的修道院中,有着最古老的可可饮用方法,那是去过南美的传教士们带回来的。
……
乐无异喝了整整一杯咖啡,他觉得自己已经进入精神奕奕的状态,这才走入教室。
授课主厨一进门,便面带微笑地开口问候大家,慈爱的笑容就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但是,一旦开始上课做示范,眼神立刻变得认真而严厉。
尤其是当他讲授温度对于巧克力的重要性时,话语中带着一种“不专心的同学,接下来的实作课可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问题是,初级班讲这些,新人一定会认真得听。对于高级班的学生而言,不打呼噜已经是最好的反应。
乐无异却是听得仔细。
初识巧克力的时候,他见山是山;等师父教他重新认识巧克力的时候,却是见山不是山;他做过庸人,也试过当俗人,却不知何日才能见山又是山。
这就是他和师父的差距。
乐无异一边叹息,一边记下那些早就刻在他脑子里的知识。
“你家开巧克力店的?”同桌的女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声问道。
乐无异摇摇头。
“不可能。你这么年轻,要是厨师的话,现在在酒店里顶多是个杂工。那些吝啬鬼,怎么可能出钱让你来Perugina学这种高级课程。”
“我是自费。”
“哦,有钱的少爷。”女人点点头,身子往乐无异身边凑了凑,“怎么样,这些专业又陌生的原料名词及复杂的制程听得懂吗?想不想请个私人家教?我收费可是很便宜的。”
乐无异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主厨,做了个嘘的手势。结果还是在互动时间,被主厨叫起来回答问题。
虽然答案正确无误,主厨还是拉下脸,“刚刚才说过,现在记得住并不代表永远记得住。当然,如果明天就记不起来的话,那么今天的时间根本是白白浪费。我想你们每一个人都不希望重读吧?”说完,他重新讲了一遍巧克力与温度的关系。
这种先是恐吓,然后又马上温和地重新讲解,让原本打瞌睡的同学突然间都吓醒了。就像是同桌所说的那般,真正学习这个高级课程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热衷甜点且对未来充满野心的人。
何况,7350欧的学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松承担的。
紧接着,主厨将制成的成品、半成品以传阅的方式,让所有人看清楚,也顺便尝一尝味道,就这样两个小时的示范课上完了。
每个人都在讨论着下午的实作课,除了乐无异几乎是冲进的洗手间,啪地关上门,趴在马桶前开始呕吐。
他只是吃了一小块阿马尼亚克白兰地干梅果。
他以为混着阿马尼亚克白兰地的巧克力,足以让他忍下呕吐的冲动,何况还有微酸的干梅果。
可结果,仍旧是吐得肺腑心脏都快崩塌脱离身体。
后来,什么都吐光了,再涌出得只剩下一些酸水。
从喉咙到心肺的那股寒凉,如往常一般怂恿着乐无异,逃离。
“我来了,就不会逃。”
他是军人的儿子,可以战死,却绝不能当逃兵。
阖上马桶盖,冲水。
乐无异站在洗脸台前,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洗脸。
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与师父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短得像是刹那。
失去师父的日日夜夜,长得像是几千几万个秋。
痛苦让他的心脏像是被利刃伸进来狠戳着。
没关系的,他这样对自己说。
重新洗了一把脸,乐无异走出卫生间。
“小少爷,没事吧。”刚才坐在乐无异身旁的女人端着两杯柠檬水,笑呵呵地问道,声音充满了关切。
“没事。”
“哝,给你的。”女人递过一杯柠檬水,见乐无异摇头拒绝,便硬塞在他手里,“免费的,不喝白不喝。再说,我们可是交了七千多欧的学费呢!”
“谢谢。”
“对了,我刚刚去看了眼值日表,真巧,咱俩是同一组呢。怎么样,小少爷,用不用我帮忙。”女人凑过来,低声道,“我的收费可是很低的,而且,值日全包的话价格优惠。”
乐无异婉转地说道,“我想,这边的餐厅应该有在招临时工,你可以去试试。”
“那些工作我也想做啊,但是,我还得留出时间练习。”女人叹了口气,烦躁地用吸管搅动着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我向人打听过,这里的高级课程,除了开始的几节比较简单以外,剩下的都是高难度的实作课。想要顺利完成,必须经过大量的练习。我不想重读,更不想再花七千欧。”
“但我并不是小少爷。”乐无异坦然地看着她,认真道,“我只是个厨房杂工。”
“别逗了,厨房杂工能戴这么贵的手表?”
表?
乐无异愣了一下,缓缓道,“这是朋友送得礼物,与价值无关。”
女人闻言,立刻大笑出来,朝气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露馅儿了吧,如果你真不是小少爷,就不会把一块订制表随意戴出来。当然,大部分笨贼都看不出这块表的价值,否则,你啊肯定被天天打劫。”
乐无异低头看着腕上的表。他不想摘下它并不是因为这块表戴着有多么舒适,他只是不想自己时时刻刻被那些伤痕提醒。
在他离开巴黎前,心理医生曾经对他说过,药物只是辅助,真正重要的是意志。不管是畏惧、焦躁还是不安,一定会有一种方法,可以纾解。
“对了,我叫史蒂芬妮亚·阿基多,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女人伸出手。
“乐无异,来自中国。”
“喂,你真得不是什么酒店的小开?”
“我只是巴黎一家餐馆的杂工。”
“杂工会来学巧克力高级课程?别开玩笑了。”
“每个厨师都是从杂工做起的。”
“好吧,你是个努力的小少爷。”
乐无异想了想夏夷则的话,并未否认。
“我的意大利语很标准哦!如果跟我学的话,保证你每节课都能听懂。就算有听不懂,我可以借你笔记,也可以跟你一起做练习……”史蒂芬妮亚对于推销自己,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你觉得我们沟通有障碍吗?”
“我的英语也很棒。”
“可我们现在说得是意大利语。”
“啊,你知道的,口语和专业用语可是有很大区别的。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啊……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对了,我们伟大的马可波罗可是中国人的老朋友。”
“他是元朝人的老朋友,谢谢。”
“不管是元朝还是什么,老朋友就是老朋友。”
“我跟他不是很熟。”
俩人正说着话,旁边却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你们家工厂都破产倒闭了,竟然还有钱来报这种高级课程,史蒂芬妮亚·阿基多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啊,那些因为你那倒霉老爸而失业的工人们真是可怜,太可怜了。”
乐无异微微蹙眉,看着那个打断别人聊天的男人。
“亚裔小子,这女人就是个大麻烦,我劝你啊,还是离她远一些。”男人好整以暇地将手插入裤袋之中,傲慢地说道。
“费卢奇奥·西雷阿,我若真是个大麻烦,你怎么还活着啊?”史蒂芬妮亚将柠檬水往窗台一搁,双手毫不客气地竖起中指,“为了感谢你慷慨的退婚行为,我一定天天祈祷,祈祷你早日升天!”
费卢奇奥鄙夷地一笑,“看,她就是这么粗俗。”
“餐厅在什么地方?昨天参观的时候,我没太注意。”乐无异对史蒂芬妮亚如此说道,“不知你是否介意和我共进午餐?”
“哈,有个中国小帅哥陪我,怎么可能会介意。”史蒂芬妮亚傲然地昂起头,重新拿起柠檬水,看都不看费卢奇奥一眼,率先离去。
乐无异朝费卢奇奥微微点了下头,旋即离去。
两人走到餐厅,各自点了午餐,在餐桌旁坐下,史蒂芬妮亚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被揭穿真面目的犯人,“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不过,我的确是个麻烦,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费卢奇奥。毕竟,西雷阿家族,不是你这个异国的小少爷能惹得起的。”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史蒂芬妮亚的手心渐渐泌出冷汗,大概她要去找下一个愿意临时聘用她的人了。
“每个人都有暂时难以跨域的障碍。”乐无异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虽然我不能给你提供一份短期的工作,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我的朋友应该很乐意有人能够帮他做一些简单的助理工作。”
“可以可以,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能让我有钱在佩鲁贾住三个月就可以。”史蒂芬妮亚说完,苦涩地笑了笑,“不瞒你说,现在我已经是身无分文了。所以,就算你笑我厚颜无耻也罢,我还是希望,能从今天就开始助理工作。”
“唔,稍等,我问问他。”乐无异做了个让她稍安勿躁的手势,起身去一边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到桌前。
“我这儿有一份书单,你下课后去图书馆帮他把这些内容影音一下。”乐无异要过史蒂芬妮亚的手机号后,传了张名录给她,然后,又给了她些钱,“这些是影印费,你先收着。另外,我跟他说好了,助理工作的工资日结。”
“这……这怎么可以,一般……一般都是周结或者月结……”
“我们的课程很忙,万一你需要连夜练习,周结可能就不方便了。”乐无异不觉得自己是施舍,也不认为自己是怜香惜玉,他只是偶然看到清河先生留给夏夷则的书单,以及布置的论文。
所以,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明明才认识,你却能对完全陌生的我伸出援手。”史蒂芬妮亚站起身,拼命地道谢。
“不要说谢谢。如果觉得亏欠或是其他什么,你就想想,刚才,你给了完全陌生的我一杯柠檬水。”
史蒂芬妮亚看着他,笑道,“小少爷,你真是个有趣的好人。”
好人?
好人通常都不长命。
否则为什么师父救了他,救了消防员,却救不了自己?
可他还是想做个好人。
因为,好人通常都不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