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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爵巴塔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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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活性干酵母 2g
水【105-115 F】 50g
水【室温】 260g
面粉 1000g
活性干酵母 8g
温牛奶【105-115 F】 50g
水【室温】 520g
橄榄油 40g
盐20g
制作方法:
将干酵母倒入牛奶中,搅拌均匀后静置5分钟。然后将面粉、以及室温温度的水搅拌4分钟后,加入橄榄油后缓慢搅拌面粉团3分钟,再加入盐,继续面粉团4分钟。将面团放入涂好橄榄油的碗中,盖上保鲜膜,静置一个半小时,等待面团松弛并且充满气泡。
乐无异在案板上撒了些黑麦粉,脑袋里乱成一团。
窗外传来夜虫的低鸣。
他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拿出精心保存的包装纸。
它是起点。
他的起点。
他只有这么一条路,而时间是无法回溯的。
看着包装纸上依旧清晰的铭纹,乐无异重新将它收回到钱包中。
厨房昏黄的灯光消失在夜色中。
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乐无异背起行囊,手里抱着塑料盒,里面是尚未发好的面团。他心想,路只有一条,绝不会迷失的。
“你也来看星星?”
正迈开步伐的乐无异,身后传来男人的低语。
“清河先生?”乐无异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清和把背倚靠在墙上,指尖隐约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亮,似乎之前他一直站在那里抽着烟。
“为什么我会有种你准备逃跑,而且是仓惶逃跑的感觉?”
“只是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需要背着行囊?还拿着……”清和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乐无异身旁,低头看了眼塑料盒,“面团?上面那些黑色的小点点是什么东西?别告诉我那是霉点。”
产生了似乎今晚走不掉了的不详感,乐无异只能偷偷地叹口气,低声说道,“撒在表面的黑麦粉,这样面包在烤熟以后会有浓郁的麦香味。”
“明天的早餐吗?小乐子,我可不可以提前预订?嗯……再加一杯今天早上那样的咖啡。”清和提出要求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
乐无异眨了眨眼,接着,很自觉地说道,“今天早晨用得咖啡豆是巴拿马·波奎特SHB,如果仔细品尝的话,会发觉它有点香草的味道还带有一点黑巧克力的坚果香气……”
目睹他越来越紧张的模样,清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我只是想说,如果没有特别着急的事情,赶路还是等天亮吧。毕竟,安全第一。”
“的……的确。”
“我猜你一定没退房间。”有些口吃的乐无异,让清和的内心大笑不已。
“我已经付了一周的定金,想来……”
“你朋友到锡耶纳的时候,应该够用,对吗?”
“是的。”乐无异张大着两眼惶惶然起来。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把背包放回房间,然后跟我一起散散步?至少先把你手中的塑料盒放回厨房如何?”
也只能这样了。
乐无异左手抱着盒子,右手挠了挠后颈。其实,这样的夜晚,在外面散步,纯粹是在以身饲蚊。
所以,他好像录影带倒带一般又回到了厨房。
清和站在窗边看着夜幕的繁星,笑道,“我觉得你真是很适合厨房,不管处理什么都是有条不紊。”
“这是我唯一擅长的领域。”乐无异打开烤箱的门,取出托盘,刚出炉的面包散发着浓郁的麦香,金黄色的表皮闪着流动的油光。
清和嗅了两下,赞道,“好香。”
看着伸出的手,乐无异连忙阻拦,“小心,烫!如果您要吃的话,等我把它切开。”
横切后的薄片,层层叠叠,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绽放,松软如绵的雪白面包心点缀着晶莹剔透的空洞,黑麦粉星星点点散落其间,黑与白随意交织成暗影中的光,又像是一点明斑落上阴郁的景色。
清和伸头看着盘子里的面包,“这是我见过得最有雪莱味道的面包。”
“啊?”乐无异一时间没听清楚。
“黄昏必引来黑夜,黑夜必督促晨光。”清和微微一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块面包,“雪莱的诗,阿童尼—21。”
雪莱么?
乐无异不禁想起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师父很喜欢看书,也很喜欢去书店。
记得那天,师父因为韦罗妮可的莽撞受伤,却还坚持去旧书店取走他的书。
旧书店。
韦罗妮可。
在救火队员进入Le calme du lac前,韦罗妮可是最后一个看见师父的人。
她会不会是……
“有心事就说说看。虽然不能帮你解决一二,至少我在这儿听着呢。”清和吃着面包,唐突地开口说道。
乐无异闷似地撩起他长长的刘海,深深地吐了一口带着叹息味道的气。“我最好的朋友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
“因为你?”
乐无异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这点头摇头点头的,是什么意思?脖子不舒服?”清和掰了一块面包扔进嘴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听说猪尾巴专治脖子,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做。”
“如果吃猪尾巴能让他们和好,我可以做一锅,红烧的。”
“如果你能做一锅,我就能吃一锅,记得给我来瓶好酒。”
“您吃了猪尾巴,他们就能和好。”
“这怎么可能?如果猪尾巴有这效果,早就卖断货了。”
“那您为什么要吃猪尾巴?”
“因为你要做,而且还是红烧的。”
“是您问我会不会做。”
“谁让你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也不说个缘由结果。”清和笑了笑,细长的眼眸在笑的时候便会微微眯起来。
像被清和说中心事般,乐无异皱了皱头,“其实,他们感情一直很好,只是这大半年疏于联络。再加上周围有些人觊觎,或许扰乱了心神,一时之间做出错误的决定。”
“那么你呢,为什么你会认为他们分手和你有关?莫非你也是觊觎之人?”
“这半年多来,我那好友一直与我在法国以及意大利各处旅游。”
“你的意思是,觊觎之人在那个女孩身边?”
“但我看司幽并不像是会夺人所爱的那种人。”
“所以,你并不知道他们为何分手。”
“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到必须分手的地步……”
“既然不知,为何要认为是一己之过?若他们二人信任对方,纵然天涯海角也不会分离;若他们二人心有嫌隙,就算时时相伴也会彼此埋怨。”填饱肚子的清和拿出烟盒,以熟练的动作轻轻地敲了敲,将跳出来的一根香烟放进嘴里,用打火机点了火。他很享受地吐了一口烟。“小乐子,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何况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这个旁观者搀和进去算怎么回事?”
“我……”乐无异定定地看着清和流畅的动作,闻到掠过鼻尖的烟味,突然也很想抽一根。虽然它根本就无法解忧,但在这样的夜晚,一贯扮演着好孩子角色的乐无异很想做一些完全不搭调的行为。
“你就因为这些事,整宿整宿地胡思乱想?”清和将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乐无异,嘴里却说道,“看看你那黑眼圈,你就不怕走大街上,有小朋友给你递竹子?”
“我只是不想借助药物,否则,早就一觉睡到大天亮了。”乐无异拿出一根烟,点着了火。深深地吸进一口烟之后,瞬间整个脑袋都在唱小星星,还是分声部的。他很清楚,这不止是因为不习惯香烟,更是不规律的生活所致。“咳咳咳咳……”
因为烦躁和焦虑,乐无异猛地吸了两口,呛辣的味道顺着气管涌入肺泡,可是紧接着而来的胃痛却让他舒展了眉头。
原来,胃痛是这样的感觉。
乐无异觉得自己距离师父又近了一些。
“真是个孩子。睡不好就说睡不好,不会抽烟就不要抽烟,逞强可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清和看着乐无异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素金指环散发的浅浅光芒,隐隐约约猜到,面前这个孩子除了为好友担心,本身似乎也有一些问题。
乐无异有心说自己不是孩子,可想到清和的身份,也只能咬着牙不做声。
“要不要喝杯?小酒怡情,而且有助睡眠哦。”
“对厨师而言,香烟是种甜蜜又恶毒的刺激,酒精则是麻痹神经的毒药。品尝一二倒也无妨,若是为了睡眠选择以酒代药,那还不如去运动。”
清和皱了皱眉头,将香烟按熄,“小乐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固执。”
“嗯,我家老妈总说我是死爹哭妈拧丧种。”
如此坦诚,应该也算是逞强的一种。清河想着,不知从哪里摸出瓶黑方,“既然说可以品尝一二,至少浅啜一杯可以吧。”
“明天,清河先生还有会吧?这样会宿醉的。”
乐无异劝阻着,但清和听若无闻。“没关系啦,那种会全是一群老爷子唠唠叨叨,认真听也是睡觉,不认真听也只能睡觉。来来来,我喝三杯,你喝一杯。”
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的乐无异,将杯子注满。
清和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光,“我喝着,你随意。”
乐无异并不想用酒精麻痹自己,但他还是将面前的杯子注满,就那样一杯对三杯的喝着。
750毫升的酒两个人喝了大半,厨房的天花板和橱柜、色彩柔和的墙壁像走马灯似地在的眼底旋转、忽隐忽现。乐无异托着腮在发呆,而一旁的清和早已靠着墙坐在地上,指尖捏着空酒杯轻轻摇晃。
“再来一杯。”
明明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清和还是将杯子递向乐无异。
乐无异起身接过杯子,从冰箱里拿出刚刚被他放回的柠檬花蜜,换了个杯子兑在温水里,这才递给清和。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才知道里面是蜂蜜水。“什么嘛!我还没醉呢!”清和十分不开心地说道。
“清河先生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我这才喝了多少啊,别说是留名了,就是三点水,也只留下了一个点。”
“我扶您回房间休息吧。天色不早了,如果再喝下去,恐怕天都要亮了。”
“天亮?当然要天亮了!就算现在不亮,一会儿也肯定会亮。”
“对,这是自然规律。”
“从东边亮。”
“是。”
乐无异试了几次都没能将清和拉起来,他只好回房间拿了张毛毯盖住昏昏欲睡的清和,并暗自希望清河不会因此而着凉。
正当乐无异在水槽洗东西的时候,清和突然出声叫他。
“喂,小乐子。”
“嗯?”乐无异并未转头回答。
“……小乐子,过来,过来。”
听起来十分混沌的声音,乐无异停下手边的工作,往清和的方向望去。
裹着毛毯的清和,歪歪斜斜地靠着墙壁,“你说,他为什么要休学?如果家里发生什么事,或是遇到什么困难,难道不能和我这个做导师的说一声?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
乐无异擦了擦手,在清和对面坐下,“对不起,我想他很快就会回到学校。”
“回什么回啊,都放假了,放暑假了!暑假!对了,你知道什么是暑假吗?”
“应该算是知道。”乐无异老实地说。
“难道我这个做导师的很不靠谱?”
“我想,您应该是位很好的导师。”
“唉,都怪我这个导师心太软,不知不觉间,教了他太多不属于本专业的东西。结果,这个呆学生,学得东西多了,心也大了。你说,他要是庸庸碌碌狼心狗肺的那么一个人该多好,至少比如今快活……”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薄情冷血的人,只是不善言谈罢了。”
“说得好!”清和重重一拍大腿,感叹道,“我也知道他不适合做研究,就算读到博士,他还是会回国,做他早已计划好的事情。但是……如果他把每一步都计划好了,那么,休学对他而言又算是什么?增长见闻吗?”
乐无异吐了一口气,又轻轻地闭上眼睛。“好吧,就算用骗的,我也要把他诳回学校。”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骗局。”清和说了这么一句,拽了拽毛毯将自己盖严,蜷缩成一团后便睡着了。不久之后,传来了安稳的鼻息声。
虽然清和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但是对面的乐无异却是一脸的惊讶。
雨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从开启的窗子飘了进来。
明明前半夜还是繁星满天。
注意到下雨的乐无异,起身准备关上窗户。他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道路上的街灯。街灯下的雨像细丝般飘舞着,然后消失在薄墨色的昏暗中。
“抱歉,你看到清和……”
南熏看到乐无异回首时那张秀致而惨淡的容颜吓了一跳,她低头看了眼地板上的影子,这才继续说道,“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没事,只是宿醉而已。”乐无异用力地吸了一口雨的味道,温柔地湿意包围着干燥万物的盛夏的雨,带着微微的甜腻和清凉。因酒醉而发热的大脑似乎也因此镇定下来。“清和先生喝醉了,我应该把他送回房间的……”
“我要是你啊,连毯子都不给他。”南熏看了眼缩在角落里酣然入梦的清和,毫不客气地说道,“喝成这样已经是很节制了。人没丢就成,这是闹钟,我已经调好时间了,你把它扔在他脑头就成。”
“可是……”
“倒是你,赶紧回房间睡吧,不用守着他。”
“清河先生说他天亮以后还有会。若是晚了……”
“晚就晚吧,总比他坐在上面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强。再者说,那么大个人,睡着觉呢,丢不了。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梦游走丢了,那最好,还省事了呢。”
话虽是这样说,乐无异还是和南熏一同将清和送回房间。然而,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静静地坐在露台的木椅上,所有的镇定、细心和醉意似乎都不存在了,代之而起是周身无以言述的疲惫。
“这次,总该没人拦着了吧。”
乐无异背起行囊,顶着一双熊猫眼再次走出旅馆。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在路口刚刚拐弯,前方冲过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像炮弹一般撞到乐无异后,直接仰面倒在地上。
乐无异见状连忙伸手去搀。
“哎呀我的腰!”扶着乐无异的胳膊艰难地站起身,清逸忍不住抱怨道,“老兄,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那里充什么木桩子啊。”
乐无异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都怪那该死的司机,把我送到大门口会死啊!”
“那个……”乐无异觉得他一定是没翻黄历,但梗在喉头的话仍旧没有说出来。他脱下外套罩在清和被紧身T恤包裹住的纤细肩膀。
“对不起,我送你回去吧。”乐无异终于将字句组合说出口,声音还带点沙哑。
半个小时后,乐无异回到漆黑的房间。
抓起毛毯和枕头,他蜷缩着躺在浴缸里,用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
浴缸边缘,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去。
空气中回荡着歌声,那是提醒他该去晨跑的闹铃。
这只不过是又一个清晨罢了。
屋檐上的雨水依然滴滴答答,衬得房间里一片宁静。
乐无异紧紧地闭上双眼,忽冷忽热的身体濒于迸裂。
昏昏沉沉间,似乎有一双手从深渊中将他抱起,微凉的触感缓缓地抚过每一寸皮肤,极轻极柔,偏又带着些许叹息。
最终,有什么停留在额头。
温柔且轻盈,像阳光下蝴蝶振翅般的奇妙。
却在下一瞬化为清凉,那些积郁在大脑中的热气逐渐散去。乐无异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朦胧中,放任自己握住距离他最近的那根稻草,然后进入深沉的眠寐世界里。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