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楔子海绵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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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蛋黄 4个
糖 142g
柠檬 1个，去皮
香草 1茶匙
生粉 2汤匙
牛奶 4杯，煮沸
浓咖啡 1/2杯
樱桃 2汤匙
杏仁 1汤匙
阿鲁开麦斯酒 1汤匙
糖 2汤匙
制作方法：
将蛋黄、糖、生粉倒入锅中，搅拌均匀。然后依次加入柠檬皮、香草、煮沸的牛奶，轻轻地，不断搅拌，沸腾后继续煮3分钟。
楔子海绵蛋糕写作Zuppa Inglese，据说是16世纪中叶，为了欢迎来自美第奇家族的公爵大人，由意大利托斯卡纳州锡耶纳的甜点大师设计而成。至于浸泡海绵蛋糕的红色甜香烈酒则是由圣玛利亚·诺贝拉教会的修道士创造的，而那明亮热烈的红色是用从胭脂虫中提取的颜料染就。
被窗上的阳光反射的墙壁白得格外眩目，乐无异坐在遮阳伞下恍惚地吃着甜点，他知道自己应该回旅店补觉，可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在看手机。
半个小时后，乐无异发觉总盯着手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明显是太闲了。
一个小时后，乐无异下了个倒数工具，把近期要做的事情列在上面，再设置了提醒。总体而言，就是打开手机，屏幕上总有点可看而且有意义的东西了。
有意义……
到底什么才算是有意义？
乐无异看着远处绵延不断如大块蜀葵软糖的浮云想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揣在兜里，离开。
蜂蜜般的阳光倾泻而下，橱窗里摆满了美味的冰激凌模型，餐桌和椅子心照不宣地进占了林阴大道的人行道，人们仰面畅饮。
午后从来都不是挑选食材的最佳时间，但是，想要从高级食材店里挑选采购新鲜的野草莓、脂肪沉积在红肉当中的牛肉、用吃草的乳牛所产牛奶打制的手工奶油，还有以品脱为计算单位的鱼子酱并不难，真正难得是如何在烹饪中让它们保留本身的味道以及原本该有的颜色。
乐无异拎着一大堆食材重新回到街上，此时的锡耶纳，咖啡店里挤满了等待座位的人，大批人潮在歌剧博物馆外移动着，竭力在闭馆前欣赏到锡耶纳画派创始人杜乔在14世纪所创作的宗教装饰画。
回到旅店，阳光被砖墙隔离在室外，周遭发出冷气运转时的微微声响。
乐无异把买好的食材存放在厨房的冰箱里，简单的洗了把脸，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他把特别选择的800g小珍珠鸡开膛破肚，就像是前一天晚上烹饪的雷鸟那般，这一次，他也将内脏留了下来。
切好鸡胸肉，乐无异在煎锅里淋上托斯卡纳产的特级初榨橄榄油，然后将鸡胸肉的皮朝上放置锅中。开上中火，撒上盐将鸡胸肉的表皮煎制成漂亮的金黄色，立即翻过来继续煎制鸡肉那一面。
只是鸡胸肉和鸡脯肉都容易发柴，如果想要很好的保留肉质清爽的美味和紧实柔嫩的口感，必须另辟蹊径。所以，乐无异选择通过先将其表面料理熟再用油、老葱以及法国巴斯克地区的辣椒进行腌渍。
辣椒。
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选择香味很浓却不怎么辣的辣椒……
至于大腿肉，他则是煎制后裹上秘制的香草面包粉，再放入烤箱内烘烤。只是，这秘制的面包粉里，他最得意的就是加入了少量的鳀鱼，而且是粗粉细粉混合。
鳀鱼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国内，被人称为“海蜒”的小鱼干其实就是幼鳀加工的咸干品。只可惜，21世纪以后，近海鳀鱼已几乎不能形成渔汛，渐渐被被更小型的玉筋鱼取代。
乐无异一边切着鸡胗一边想，明天是不是应该起个大早去海鲜市场遛达一圈，买点刚捕获的鳀鱼自己做鳀鱼干粉。只是，腌渍的时间长达三个月，似乎他要抱着个小坛子游览意大利了。
问题是，那位有轻微洁癖的夏公子肯定不愿意房间里有咸鱼的味道。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不太习惯那种味道。
可是，混合了其他材料制成的鳀鱼酱汁绝对是增鲜提味的法宝。
乐无异想着，将一大匙橄榄油和姜倒入煎锅，开开中火后，撒上盐，轻轻煸炒，待煸出香味后将姜丝均匀的摊在煎锅周围一圈，空出煎锅的中间部分，倒入鸡胗丝煸炒。因为鸡胗、鸡心、鸡肝的肉质不同，每个部分都要单独煸炒。而且还要时不时得淋上橄榄油防止炒焦。
“咕噜~~~”耐不住性子的胃，发出可爱的抱怨声。
乐无异眨了眨眼。
声音虽然近在咫尺，但并不是他的胃在高声的抱怨。
“喂，这道菜可以卖给我吗？”
乐无异回首看了一眼，没人。
好吧，他又幻听了。
虽然这声音他一点都不熟悉。
“这边，这边。”说话间，厨房窗外探进一个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小兄弟，你这儿还有酒吗？跟这道菜一起，我全要了。”
对方有张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端正脸庞，一双长形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泛着微笑的薄唇、发型干净利落，虽然行事有些冒失却并不轻佻。
乐无异关上火，将最后炒好的鸡肝装盘。然后拿起桌上他刚刚在街角的古董店淘换的水晶红酒冰桶 ，跟着盘子一起递过去。
男人手一撑窗台跳了进来，“我就在这儿吃，正好，省得还了。”
乐无异从头顶的酒杯架上取下一只水晶玻璃白葡萄酒杯，推到男人面前。然后，他转过身从烤箱里拿出刚刚烤好的栗子，趁热剥壳去皮，然后磨成蓉。
“唔，这还是我来到意大利以后，第一次吃到这么赞的珍珠鸡。味道真是不错。”男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前的珍珠鸡烧，时不时还来口白葡萄酒佐餐，“小兄弟，你是在意大利学烹饪的吗？手艺这么好！而且深得精髓！嗯，这酒选得也好，虽然是白葡萄酒却会让人感觉有红葡萄酒般的结构感，入口优雅温暖，果香成熟，跟菜里香而微辣的辣椒配合的刚刚好，还能去除鸡肉的油腻……”
乐无异用手拈起在指尖揉了揉，细微的颗粒感如果作为面包酱或许别有风味，但是作为布丁的底层还是有些粗糙。从橱柜下方找出一个不锈钢盆，乐无异将栗子酱倒了进去，就像揉面一般用掌根轻揉，时不时得加一些鲜奶。
“我听同事说，做蛋糕的馅儿加奶油膏会更细腻。”正在大快朵颐的男人突然抬起头说了这么一句。
“味道太重，会盖住栗子本身的味道。”说话间，褐色的发丝随着乐无异身体的动作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唔，这倒是。”男人给自己倒了杯酒，对于充满警戒却不失善意的乐无异感到很有趣，“讲到口味，没有什么对错可言。不过，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坚持。对了，你是从中国来的留学生？”
乐无异没有回答，但是稍微点了点头。
“唉，你有福了。”男人不再说意大利语，改说中文，“衣食住行，衣食住行，要我说啊，比起穿衣，吃更重要。你说这穿吧，穿得简单也是穿，穿得好也是穿，可吃就不行了。当然，为了温饱问题，怎么也不能让自己饿着。问题是，就算是圣人也没天天吃土豆的。早餐，烤土豆，加盐的。午餐，烤土豆，放肉馅的。晚餐，烤土豆，搁起司的。土豆土豆土豆土豆，难道我是土豆星人不成。”
大约是许久未听的乡音甚是动人，也许是熟悉的抱怨让乐无异的戒心稍稍放下，他低声地问了句，“先生是从英国过来？”
“对啊，从英国过来开个研讨会，顺便看看我那呆学生在不在锡耶纳。”
“先生没和您的学生约好？”
“约？突然就办了休学，一声不吭的。鬼知道他这大半年跑哪儿去了。”
乐无异的手微微一顿。
“你呢？一直在意大利学烹饪？”
“我只是来这边旅游。”
“旅游？等等，你不是旅店的厨师？”男人惊愕地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乐无异，看起来虽然是大学生的年纪，但是，如果留心服饰，一眼就能发觉，在厨房忙碌的这个人并不是旅店的专职厨师。“可……可这里是厨房……”
“厨房之一。”乐无异拿起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轻声道，“如果先生是从门口进来的话就会发现，这间厨房是可以外租的。”
“咳咳。”男人掩口咳嗽了两声，最终还是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今个绝对是我最丢人的一天，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刚才给我吃的其实是你做给自己的晚餐？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可真是太老实了，我要你就给，也不怕晚上饿肚子，哈哈哈哈哈……还搭了一瓶好酒，哈哈哈哈哈哈……”
乐无异被他笑得脑神经都快断了，想都没想就从兜里掏出购物小票，“珍珠鸡和酒钱……”
“哈哈哈哈哈……”男人接过购物小票以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孩子要是自己开店指定赔，哪有光算原材料价格的。你租这厨房，用水用电，调料、配料，还有人工，都不算钱啊。哈哈哈哈哈……”
乐无异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重新洗了手，从料理台上拿起一张松弛好的油酥皮，收口朝上，用大拇指在中间按一下，两角向中间收紧，两边收到中间后用拇指按在一起成球。再用擀面杖擀成薄片，将栗子酱包在里面，收口朝下放在烤盘中。
虽然耳边的笑声一直在持续，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慢，在酥皮表面均匀地刷上蛋黄液，撒上少许黑芝麻点缀，最后直接放进预热好的烤箱等待上色。
“抱歉抱歉。”男人止了笑声，双手合十，微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今天实在是太有趣了，所以，等你烤完这些栗子酥，我请你吃饭吧，往西走二十分钟有家小餐馆，别看门脸不大，烤羊仔背肉做得极好。”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很抱歉，我已经有晚餐了。所以，你只要按照小票付给我原材料的钱就可以。”
男人一直在笑，“你和我那个呆学生还真是很像，好吧，既然你已经有晚餐了，那么明天，或者是……我在锡耶纳还有三天的会要开，如果你想吃烤羊仔背肉了，给我打个电话。”说完，男人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乐无异。
Ching Ho？
乐无异看了眼一旁勉强能认出的狂草……
清和？
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学校名称，乐无异心中一凛，这是巧合，还是机会？
他伸出手，低声道，“清河先生您好，我是乐无异，目前就读于法国蓝带。”
“叫我清和就好，千万别称呼什么清先生。你知道那个音……尤其是大舌头，听起来我都想用沙子把自己埋起来。”
“刚才清和先生说还要在锡耶纳停留三天？”
“虽然放假了，但是，骄阳下的托斯卡纳……就算再美，也会把人烤化。”
“也就说，烤羊仔背肉的有效期只有三天。”
清和看了一眼时间，笑道，“如果是现在去吃的话，绝对来得及。”
“浪费食物不是个好习惯。”乐无异低头翻了翻纸袋，然后像自言自言般说，“我竟然忘了自己还买了意大利面……你要不要来一些？”
“当然。”清和将身上T恤的袖口卷上，并小声说着，“如果能再来点肉和带劲儿的酒就更好了。”
“我这儿只有一块带皮的猪里脊，如果你能吃得下，我就做。”
“放心吧，绝对一口都不会剩。可惜，这地方有红酒有威士忌有白兰地有伏特加，就是没有二锅头。小乐子，等将来你回帝都，我请你吃烤羊腿，嘿，那滋味，真是想死了。再来两斤白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两斤？”
“对啊，两斤那是才起步。你可不知道，就我那滴酒不沾的呆学生，吃顿饭就跟听报告似得，要多严肃有多严肃。有一年我带他和几个学生去做个项目，顺便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好么，刀叉动得那叫一个矜持，弄得对方以为招待不周呢，脸都白了。”
乐无异正往锅里淋橄榄油，听到清和的话，手一抖，差点把半瓶油都倒进去，“清和先生是怎么想起来跑到这么偏僻的旅店来住？”
“便宜，吃得又好，顶多是路远点，可这不是有租车公司嘛，提前约好就成。”
“我还以为是什么论坛或是网站推荐……”
“你怎么知道的？就是学校论坛推荐的。”
“好吧，我猜到了。”
“别看我们都是老人家了，其实我们也是在与时俱进的。”
“呃……”
“有时候，我也在想，到底要怎样才能和你们一代人沟通。至少不是每天在课堂上写着板书，学生在下面头也不抬的玩手机那种生硬的师生模式。当然，万事都有一个度，何况我们这些老人家在你们看来应该都像是古董一样，应该被收进博物馆了，啊，也有可能是被扔进垃圾场。”清和透过窗户眺望着夜幕下的托斯卡纳，喃喃自语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可我这个做老师的，却一点也不知道学生心中的疑惑，实在是失败啊失败。”
“也许，您的学生只是一时迷惑……”
“一个聪敏勤奋，心怀善意，虽己力绵薄，却时时处处体恤他人的人，如果因为心有疑惑而选择逃避，的确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可能不是逃避，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想明白，然后振作起来。”
听着乐无异的话，清和不禁轻笑了，“当然，这世上没有谁是生来强大，而且能够一直强大到生命逝去。何况生死有命，又何必非要强过谁胜过谁？依我看……遍观红尘春花秋月，万事随心就好。”
乐无异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又陷进了强烈的不安中。“那么，到底是活着更重要？还是实现梦想更重要？”
“还用问吗？当然是活着最重要。活着，才有各种可能。无论是梦想，情爱还是仇恨，死了，那就是万事皆空。活着，那是一切皆有可能。”清和转过头来凝视着乐无异，从他脸上的笑意中找不到一份阴暗，更没有一丝虚伪。“如果心里有了什么荒唐的念头，就想想你若是万箭穿心，那么关爱你在意你的人，该当如何呢？”
“若是反过来呢？”
“反过来？”
“对。”
清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旋即又恢复了原本的笑意。“你自己早已知道答案，又何必非要让旁人帮你肯定。”
“我……”
“我虽不知旁人，但作为老师，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希望我的学生历经磨难之后，心头这一点炽热仍在，切莫随波浮沉，消磨了本心。”
“心头这一点炽热……心头这一点炽热……”乐无异低头看着静静躺在纸袋底部的那些巧克力，他想，那就是他心头的一点炽热。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楔子海绵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