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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提拉米苏 ...


  •   原料:

      马斯卡彭奶酪 500g

      蛋黄 3个

      细砂糖 1/3杯

      拇指饼干 12根

      热咖啡 2~3杯

      咖啡酒 2~3瓶盖

      制作方法:

      将搅拌机的不锈钢盆冰冰透,然后放入马斯卡彭奶酪,略打匀,加细砂糖、蛋黄,打至稠匀,备用。然后,将细砂糖倒在蛋黄上,整平,放入冰箱冷藏3小时以上。

      无需烘烤的提拉米苏并不难做,但是,想要做得好吃,选择材料时却必须特别讲究。杯中的咖啡一定要意式咖啡机现打出来的香浓咖啡,若是图省事只用速溶咖啡,口感就会差很多。

      而这,只是最初。

      用来垫底的手指饼干绵密细致,原产自意大利的马斯卡彭奶酪绵密柔滑,深棕色的朗姆酒味道最佳。

      透着Espresso咖啡与白兰地质感,混合了蛋的润,糖的甜、酒的醇、巧克力的馥郁、饼干的绵密、乳酪和鲜奶油的稠香,层层叠上去,上头再撒一层薄薄的可可粉……

      若是以蛋白、鲜奶油、明胶片取代来马斯卡彭奶酪来制作提拉米苏,那就像是京酱肉丝不放六必居的甜面酱,全聚德烤鸭不用北京填鸭。

      微冷的手掌轻覆于指背,乐无异努力抑住狂跳的心,握紧掌心的搅拌器,停驻在指尖的温度和力道指引他如何控制娇贵的马斯卡彭奶酪。

      “搅拌时,不止要控制力道,还要注意时间。若是太久,马斯卡彭奶酪就会失去柔滑细致的质地,变成粗涩颗粒犹如芙蓉炒蛋般的质地。当年,我也曾失败过……那时,我以为是厂商误将马斯卡彭奶酪冷冻过使得质地改变。不断的尝试后才发现,天气过热,或是搅打的时间过久,奶酪的质地才发生改变。所以,一定要记住,它可是必须要小心伺候的材料。”

      这是记忆。

      一遍遍重复,生怕有半点遗忘。

      可天空,却是托斯卡纳的,距离巴黎已是一千两百公里之外。

      若再往南大约七十公里,那里就是提拉米苏的故乡——锡耶纳。

      从贝纳科湖畔到托斯卡纳艳阳下,慢悠悠的火车行走在如画的阿尔西亚和阿尔瑟河河谷之间。

      最近,乐无异终于习惯了坐慢车的感觉,说不上有多喜欢,他只是安于在这份宁静的缓慢中将自己全部沉浸在回忆里。

      “准备下车。”夏夷则淡淡的一句话,将他拽回现实。

      乐无异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些许,“嗯?”

      夏夷则抬起左手指了指窗外,“锡耶纳。”

      乐无异明显是怔了一下,还好,距离进站还有几分钟。抬手捂着脸搓了搓,他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行囊,“既然来了,如果不能顺路去一趟安东尼世家酒庄,那可是最大的遗憾了。”

      夏夷则没反对,也没赞同。他只是看着窗外暖融融的一片阳光,缓缓地说了句,“明天可以顺路去蒙塔奇诺,免得遗憾加倍。”

      “今天中午先来一杯托斯卡纳的圣酒好了。身在被酒神的酒罐泼到的地方,如果不能肆无忌惮的喝一杯,嗯,那就不算是来过托斯卡纳。”

      只是,真坐在出租车里,听着司机大段的意大利语从口中倾泻而出,而且还伴随着阵阵酒气,就算他蔑视的宣称“这里是托斯卡纳”,夏夷则还是深深地蹙紧眉头。

      看样子,在锡耶纳想要安全出行,只能租车了。可他又想,自己没喝醉,路上的司机却一个个都是微醺,结果也没离危险有多远。

      反倒是乐无异,凝望着耸立在天空下渐渐远去的曼其亚塔,“夷则,《大破量子危机》在这里拍过外景吧?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几乎一致,除了房顶的瓷砖。”

      “你只有一次机会,深呼吸,不要浪费机会。”乐无异喃喃地说了一句。

      夏夷则眼眸轻转,眼角的余光扫过他,不留痕迹,晴朗的天空下,心却是沉甸甸的。原本通过热气球飞行考试是一桩大喜事,可最终却被一通电话将喜悦完全肢解。

      若说起事情的原由,夏夷则又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毕竟,是他在医生的建议下,鼓励乐无异去参加所谓的“失亲情感支持团体”。

      等待的时候,夏夷则隔着玻璃窗观察过那小小的房间。

      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台小冰箱,轻便电炉以及电唱机之外,只有几把老旧舒适的椅子围成圆圈。

      夏夷则也曾怀疑,这样的方式并不完全适合中国人内敛的个性。但是,对于将一切压抑在心中的乐无异,他又不得不听从医生的安排,陪伴乐无异到这种地方。遥遥地看着那些痛失爱侣的人,

      通过交谈,寻找慰藉,寻求答案。

      向阻止复原或前进的人或事物道别,这样的练习,夏夷则也曾期待它的结果。

      告别波兰饺子,告别一同走过的大街小巷,告别糜子茶,告别落地玻璃窗,告别那块遗落在锅底的牛肉……

      乐无异站在空无一人的椅子面前,挥手,道别,坦诚,自省。

      圆圈里,每个人都在擦着眼睛,除了乐无异。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然而,当夏夷则辗转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个团体的某位病人服食了过量的安眠药,目前仍在加护病房,一刹那,他感觉体内仿佛有颗小型炸弹爆炸开来,其威力扩及四肢百骸。

      乐无异没有办法正常入睡,这种事夏夷则很清楚。

      乐无异患了巧克力过敏症,这种事夏夷则很清楚。

      他知道因何人而起,也很明白从何时而生,却找不到治愈乐无异的办法。

      如果说到失去亲人,夏夷则觉得他应该有资格说感同身受这四个字。

      但是,谢衣对乐无异而言,不只亲人那么简单。

      如果有一天,乐无异连甜品和料理,甚至连巧克力都要放弃和告别……

      夏夷则每每想到这些,就会忧虑不已,深怕自此以后他熟悉的那个乐无异只剩下空壳子,再也没有前进的动力与希望。

      他宁愿乐无异大哭一场,甚至自怨自艾,也不要像现在这样明知前路只会将他撞得头破血流,却仍旧固执地往前走。

      就算南墙被撞破,有些人也不会回来。

      这种事,夏夷则早就知道了。

      可当他看着乐无异细细品尝巧克力,却又一再将胆汁吐出来的样子,除了递上擦拭的纸巾以及漱口的清水别无他法时,夏夷则痛恨得不是谢衣,而是实在不擅长安慰人的自己。

      但愿,托斯卡纳的艳阳能让乐无异暂时遗忘悲伤,遗忘那个曾经和他同属一个小组的病人,最终还是选择永远的离开人世。

      出租车沿着蜿蜒曲折的街道出了城,只是道路越走越狭窄,越走越曲折,连司机都有些茫然,只得停下车和旁边小咖啡馆里的老人们确认一下地址,问好路后,继续前行。

      出乎乐无异意料的是,这一次,夏夷则订得小旅馆竟然是被农田包围着的山丘之上的城堡。

      没错,传说中的托斯卡纳乡间小旅馆是由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贵族别墅改造而成。走出房间来到露台,周围海浪般起伏的大地一览无遗。

      计算了一下时间,乐无异拿出手机,刚要拨号,手指在触到按键时却僵住了。这段时间的自我治疗有进步,却并不算是完全成功,也许应该再等一段时间。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号码。

      那里永远都是他的庇护所,可乐无异却不想让自己晦暗的心情弥漫到阳光照耀的另一座城市。

      轻咳两声,振作心情,终于,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嗨,老妈。”

      傅清姣倏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暼暼时钟,“你这小子,又和夷则跑哪儿玩去了。”

      “锡耶纳。就是丹尼尔·克雷格在房顶上又跑又跳的那个锡耶纳。”

      “啊,我知道,那电影我和你老爹去看过。不过要我说啊,还是皮尔斯·布鲁斯南更有味道,当然,肖恩·康纳利也很赞。”

      “喂喂,这话要是让老爹听到,一定会嫉妒得一口气干掉十八个小苹果。”

      “欣赏美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力。”

      “上次半夜打电话抱怨老爹看某位女演员主演的电视剧入了迷,竟然一口气在网上连看了十多遍的是哪位啊!”

      “嘁,你个混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我记得锡耶纳那边的葡萄酒不错,别忘了给我们老两口捎几瓶尝尝鲜。”

      “保证完成任务。”乐无异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撩开额上的发丝,“老妈,有空老爹一起出来走走吧,至少要游遍祖国大好河山嘛。”

      “四川的灯影牛肉,南京的盐水鸭?还是武汉的热干面?话说,舌尖儿2播了以后,痛苦得泪流满面吧?”

      “呵呵,还是老妈最了解我了。”

      傅清姣对着闻声而来的乐绍成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却说道,“废话,知子莫如母。对了,下次别给我们寄明信片啦,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得,还弄这些小情小调。”

      “哎呀!”乐无异故意一声惊呼,“老妈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从火车站出来,特地去买了一张寄走。要不,我去邮局要回来?”

      “得了,寄就寄了,你这么大个人啦,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是是是,老妈说得对。”反正怎么说都是母上有理,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

      “你啊,平时长点心眼,少给夷则添麻烦。”

      “哪有啊!”

      “没有才怪!我还不知道你。”

      “是是是,我就是那孙猴子,怎么折腾也翻不出老妈的五指山。”

      “知道就好。”

      “钱财要小心,听说米兰的恶俗之一就是伸手管游客要钱。”

      “老妈,我们早就离开米兰了,而且也没遇到乞讨的人。”

      “还有啊,鲤形鳟虽然很好吃,但是那么远得运过来实在是太奢侈了。”

      “啊?”

      “再这么下去,我和你老爹都要被你培养成吃货了!”

      “呃……”

      “上次你在网上订的那种零嘴,肉包很喜欢吃,一口一个,你记得再多订点啊。唉,家里的猫都被你养成吃货了。”

      “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

      “都是时臣的错。”

      “跟时辰有什么关系?”

      “不在一个次元好忧伤。”

      ……

      乐无异挂下电话,手指流连片刻才慢慢放开。

      到底是谁给老爸老妈送的鲤形鳟?

      夷则?

      还是……

      贝尔纳多?

      自从那次散步以后,他再没有见过他。

      想来应该是放弃了。

      这样也好,虽然拒绝很残忍,总强过留有一丝余地的暧昧。

      乐无异盯着手机屏幕,宛如漏气的气球一般羞愧地叹了口气。

      他希望父母能够感觉到他的振作,却又怕什么都瞒不过。其实,最瞒不过得的人,还是和他一同旅行的夏夷则。

      离开巴黎前,克里服食过量安眠药的事情,医生并没有向他们这个自助小组隐瞒。所以,乐无异和其他人一样,对于克里的半途而废感到恐惧和怜悯。

      那个有着澄澈蓝色眼眸的男人,躺在加护病房,脸颊消瘦,手臂枯瘦如柴,瘀青的臂上插着针管,双眼紧闭。室内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仪器和瓶瓶罐罐,还有大小不同的荧幕记录生命的迹象。

      乐无异去病房探望时,伫立许久。

      他甚至不自觉地思考,选择死亡,还是选择等待。然后,找出一箩筐的理由,说服自己这只是克里人生中的一次脆弱。

      时间过去了大半年,他以为克里终究会选择坚强。

      却不曾想,悲剧的阴影再一次笼罩。

      抬起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转过身时,乐无异看到夏夷则抱着肩静静地靠在门框。褪色的旧牛仔裤及一件白色T恤,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出身名门的夏公子,除了那双冷得可以把任何东西凝结成冰的眼眸。

      乐无异试图调动脸部肌肉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是,下一秒,他觉得,也许没有表情会好一点。

      因为,夏夷则淡淡地说了句,“报喜不报忧是通病,但至少还有人愿意听你的谎言。”

      乐无异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体内有种很无力的憋闷感。他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远方。托斯卡纳明媚的天空下,葡萄藤按特有的规律随丘陵跌宕错落。

      所以,他没有看到,那双冰做得眼眸也会映出锡耶纳标志性的橙色以及落寞的背影。

      两个人的旅行,并不意味着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

      没有地图,也没有卫星定位,乐无异只是循着小径一路向南。午后阳光的辉映下,画在陈旧粮仓和孤零零的石砌小屋上的乡村广告,经过阳光的照射,那些鲜艳的色彩都已淡得发白。

      手写的标牌像野草一样随处生长,乐无异开始还试图分辨那些磨损得难以辨认的意大利文。后来,再多的牌子也不看了,干脆一直走到肚子因为饥饿开始痛苦得哀嚎。

      路边不起眼的咖啡馆里,有着堆得像小山似的各色奶酪和黑色三味巧克力。既是店主又担任厨师的是位左手的拇指被什么东西齐根削去了的中年男人。

      就像师父所说的那样,气候不仅仅会对马斯卡彭奶酪造成影响,也会给予面容无可移转的变化。所以,才会与时间一同经年累月的侵蚀,留下像粗糙的树皮一样的皮肤。

      乐无异点了物美价廉的套餐,虽然只有十五欧,居然也是从开胃菜一直吃到甜点。自制腌肉做得开胃菜,一大盘野蘑菇鸡汤饭,烤牛排和红烧鹿肉的主菜,等到上甜点的时候,虽然已经很撑了,但乐无异还是挡不住诱惑的要了一块提拉米苏。

      不甜不腻,入口即融,除了咖啡、可可粉、奶酪,还有一种说不出却又十分熟悉的清香甜美,这样温柔的滋味停驻在舌尖儿,就像一首优美的和弦。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乐无异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心中尽是愧疚。

      店主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大度的拍了拍乐无异的肩膀,并且给他倒了一小杯薄荷酒。

      “谢谢。”乐无异端起酒杯,一口干掉杯中的薄荷酒。

      “小伙子,身体不好就要注意,别总仗着年轻就肆无忌惮地透支健康。”店主从军用夹克口袋里掏出一盒点煤气炉的粗头火柴,点上了一支香烟。

      乐无异的意大利语比刚到亚平宁半岛时熟练许多,两个人交谈起来倒也没什么障碍。尤其聊到提拉米苏,店主龇牙咧嘴地笑起来,脸上成堆的皱纹一下子变得舒展了。

      “厨师修行!”店主扬起一只手臂随便比划了一下,“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四处游走。后来我在布达佩斯遇到了我妻子,有了孩子,再然后,就是回到妻子的故乡,开了这家小咖啡店。说起来,我还是从我妻子那里学会制作提拉米苏的。当时觉得它黏黏糊糊,似乎里面有咖啡,又有点酒,好像是蛋糕,味道却不会过分甜腻。连我这个不爱吃甜品的人都喜欢的紧。”

      “虽然我吃过很多次提拉米苏,但是,今天吃到的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香醇。这味道,并不像是一般的白兰地。”

      “当然,这可是我妻子的独家配方。”店主身子微向前探,眯缝着眼睛,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好像准备抖出某些猛料的样子。“不过,你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舌头倒是厉害的很啊。”

      “不,比起我的师父,我还差得远呢。”这样说完,乐无异突然很想再喝一杯薄荷酒,至少,那青翠的绿色可以让他的心暂时平静下来。“就像是现在,如果他在这里,一定能说出酒的名字,而我只能感觉那细微的差别。”

      “既然来到我们托斯塔纳,大醉一场也没关系,谁让我们被酒神他老人家眷顾着呢!”店主感觉到乐无异心中的无助,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棕色的玻璃瓶。

      乐无异看着店主重新拿出一只小酒杯放在他面前,然后将酒杯注满,尚未品尝,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醇香就已让他醉倒。

      “巴西利卡塔的歌罗卡诺咖啡酒,旁人都说它最适合在冬天加入少许开水慢慢品尝,不过依我看,这会儿喝才是真得提神祛乏。”店主弹了弹烟灰,目光望向墙上那张起了零星白斑、年久泛黄的老照片。“我妻子说过,少了意大利咖啡酒的提拉米苏,就像是没有经过岁月考验的爱情……可惜,她走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这间小咖啡馆。再过几年,恐怕再也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坚持用最传统的材料制作提拉米苏。”

      “不。”乐无异在酒精的作用下,轻微摇晃着身体,他小声说道,“好的配方应该被传承下去,而不是作为遗憾湮没在时光的尘埃里。”

      店主看着他,若有所悟,“正确的材料就跟正确的人一样,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遇到。只是,配方或许能流传于世,人却……唉,我倒是糊涂了,这配方若能流传于世,人必然也是不被遗忘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提拉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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