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萨芭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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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Gianduia巧克力 150g
黄油 100g
鸡蛋 3个
糖 75g
面粉 50g
新鲜水果适量
白兰地一大匙
制作方法：
将黄油和巧克力在蒸锅内融化，然后将鸡蛋、面粉和砂糖搅拌在一起。在搅拌鸡蛋、面粉和砂糖的过程中，将融化在一起的黄油和巧克力慢慢浇入。
混和了酒香和蛋香的萨芭雍，乐无异最喜欢的就是它浓稠柔细的蛋糊、各色应季水果再配合上Gianduia巧克力和刚刚烤好时的焦香。小小的一块甜品，便将冷与热、甜蜜与新鲜、微醺与清洌完美交融。
可惜，此刻乐无异面前只有热牛奶和波伦塔蛋糕，非完全典型的意大利式早餐。他拿起膝盖上的餐巾擦嘴时，心里还在惦记酒香浓郁的萨芭雍。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年初那会儿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冷的情况，但清晨十有六七会从心底泛凉。
原本这事他也和心理医生谈过，结果，治疗办法还是吃药，旅行，放松心情。
其实也只能这样，他总不能因为心里拔凉拔凉的，就二十四小时揣个暖宝宝放在胸口。
或许他的问题就在于，明白的时候什么都明白，失控的时候什么都不明白。
走出旅馆，耀眼的阳光洒满一地，整个维罗纳泛着金黄色的光晕，就连阿雷纳圆形剧场都闪耀着古罗马帝国的荣光。
乐无异却像是第一次走进香草广场，看着集市上硕大的玫瑰、便宜到死的大樱桃和红草莓，还有名为“维罗纳的爱人”的喷泉。
为什么昨天他看到的都是灰黄与黯黮？
“哦。”乐无异用力一拍脑袋，肯定是昨天哪根神经又搭错了。
夏夷则早已习惯乐无异这种毫无逻辑的莫名其妙的行为。只有在乐无异稍微超过他去看雕像时，才会借着阳光怔忡地望着乐无异的背影，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理性双眸中似是纠结着某种无可排解的忧虑，却又难以言喻。
他伸出手去，指尖触及乐无异的肩头，迷迷蒙蒙，如雾罩，如云笼的人并未像幻象一般消失。
是他多心了。
轻风拂过，夏夷则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留痕迹地停在身侧。然后，将可以随意调控的心神放在古老的城镇。
爱情是维罗纳的宗教。
爱情存在于牌号为23的中世纪院落，那些斑驳的红砖，潮湿的青苔，从石头围墙里蔓延出白色花朵的夹竹桃以及用各种语言写满爱语的最色彩斑斓的墙壁。
黑色的“TI AMO”下，每一处涂鸦都紧贴着两个名字和一句诺言。
“夷则。”
正对着那些爱情口香糖蹙眉的夏夷则随意地应了一声。
“‘诺’字怎么写？”
夏夷则一愣，抬起手凌空写了“诺”，又怕乐无异没看清，认认真真地说道，“言若。”
“我知道。”乐无异挠了挠头，僵硬地低语，“只是突然在脑海中想起这个字，可无论怎么想，看上去都像是‘谎’。”
夏夷则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儿，食指的指尖在乐无异的掌心写了个字。“那你就记着这个字。”
看着掌心，乐无异发怔。
字，拆开他认识，合在一起却没见过。“夏公子，您可真是夏公子。话说，借我本《新华字典》用用。”
“字典现在没有，不过，《康熙字典》里给出的解释我倒记得——‘谂’，式禁切，审去声，相思念也。”
乐无异将掌心握紧，复又摊开，脸上的表情却轻松许多。
穿过阿迪杰河上的石桥，满街满巷的小店小铺子，成排成排漂亮的糕点和巧克力对乐无异而言，是最大的诱惑。
他来到街角，脚步停在最喜欢的萨芭雍摊前。
细腻的香草、红艳的草莓、微酸的樱桃、清凉的薄荷，还有郁香的泛着琥珀光泽的巧克力。
乐无异同往常一般，要了巧克力的。
这是他的顽固，也是他的锲而不舍。
街边的时间温度显示器显示现在的气温是92℉，徜徉在赭红的鱼鳞瓦和意大利黄之间的游客大多穿着短袖。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散步和享用美食。
乐无异拿着萨芭雍站画摊后，正在帮夏夷则画素描的画师是个上了年纪的美国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有人上去问价的时候，他经常是说完一句话就放声大笑。
“既然你不肯去摸朱丽叶的右臂和右胸，至少也要留点什么在维罗纳这个爱情的圣地。”乐无异端详着手中的萨芭雍，第一口咬下去的是新鲜的无花果。要知道，这可是品尝萨芭雍最经典的搭配。“我一会儿要去邮局给老爸老妈他们寄明信片，正好你可以顺路将画给阮妹妹寄过去，也算是儿童节的礼物不是。”
“胡闹……”夏夷则刚想说阿阮已经不是过儿童节的年纪，就被画师的客气地阻止了。他只得继续冷着脸，盯着乐无异以及下一口即将咬到巧克力的萨芭雍。
“红褐色的外表，烘焙得刚刚好。混合着果仁的香气，断开的瞬间很干脆。师父，这是地道的Gianduia。”乐无异喃喃自语着。
耳边又响起温柔的嗓音，“这种夹心巧克力通常使用磨得很碎的杏仁、榛果仁、胡桃仁加上糖，与黑巧克力、牛奶一起混合制成……”
舌尖轻轻舔舐过巧克力的表面，浓郁的味道袭击味蕾的同时，胃中一股酸味荡漾，好像快从喉咙呕吐出来。
乐无异深深吸气，不停喘息，努力压抑着反呕上来的苦涩。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将视线停留在画板上。
扛过去，扛过去，只要再多扛过十秒钟，就是胜利。
不对！
极寒的冷气重重地击打在乐无异的心脏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巧克力对于他而言变成了必须要咬着牙才能扛过去的所在？
这样想着，乐无异张开嘴咬了一大口萨芭雍，巧克力混着白兰地和蛋糊的味道一起涌入口中。
乐无异的身影晃了晃，用力地抿着嘴，试图将什么咽回喉咙，最终要是掩口而逃。
过了好半晌，他走出街边的卫生间，夏夷则直接将常温的矿泉水递了过去。乐无异伸出手试图去接，可是不停颤抖的身体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好冷。
连牙齿都在打颤。
由发梢滴下来的水珠如同现在已经凝结了一样，湿漉漉的T恤领口黏腻得粘在皮肤上。“……则……夷则……我想先……回……旅馆……”
好冷。
指尖已经冻僵了。
“我陪你回去，”夏夷则扶住乐无异。
乐无异咬着牙，试图挣脱夏夷则的手，“没事……我只是……只是缺觉而已。”
“我不是医生。”夏夷则搀着身体瘫软的乐无异，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与平时无二的嗓音如同数九寒冬中冰面之下的湖水，冰冰冷冷地流过。“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也只有陪伴。”
“夷则，你已经为我牺牲得够多了。”
还不够。
但是，这样的回答在夏夷则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的火花，连思忖都算不上。真正让他苦恼的是，该如何帮助乐无异克服他的巧克力过敏症。
当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再也不碰。
可乐无异不会放弃的。
面对心因性过敏症，他唯一能做的，肯做的，就是折冲厌难。
所以，夏夷则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夏夷则的心神一震。他轻轻松开手，向后退去，将私人空间还给乐无异。
乐无异接起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并不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乐无异嘛？我是辟尘。”
乐无异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是不是遗骸重新鉴定了？那个被我们下葬在巴黎的人并不是师父……”
辟尘抬眸看了叶海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光听声音她都能想象出，乐无异灰暗的眼眸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光亮。
“不。”辟尘突然觉得眼睛很是酸涩，她甚至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只会带给别人坏消息的自己。“我打这通电话只是想告诉你，警方对于Le calme du lac失火案已经做出最终结论。”
乐无异愣了一秒，脚下一软，顿时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直接跌坐在地上。
“乐无异？乐无异？”
牙齿在不断的打颤，乐无异勉强才说出“我在”这两个字。
“很抱歉让你再一次失望。只是，失火案在官方眼中就此终结，我想，至少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乐无异痛苦地捂着胸口，胸腔里翻腾的刺痛和失落仿佛都被用力压进身体的内部。“不用说抱歉，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警方怎么说？人为纵火？线路老化？还是静电引燃？”
“按照警方的说法，是Le calme du lac厨房用火设备不良。”
“不可能，餐厅才刚刚改装过没多久。”
“起火点在厨房。”
乐无异腾得一下站起来，“这就更不可能了。如果起火点在厨房，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烧到二楼和地下室。”
“但是，按照发现火情的韦罗妮可的证言，的确是厨房先起火的。而且，从警方搜集的证据来看，起火点的确是厨房。”
“我了解师父，何况，每天营业完毕店长都会检查各个阀门是否关闭，然后才会离开。”
“也许，因为那天是平安夜，所有人都急着回家……”
“对餐厅而言，节假日是最紧张忙碌，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日子，根本不可能放松警惕。”
“也许每个人都以为别人会看，所以，到最后，并没有人真得去看一眼阀门是否关闭。”
“Le calme du lac的值日表里，有这一项，店长和主厨的检查只是双保险。”
“可是，那张表已经烧毁了。”
“就算烧毁了，排班表也在。”
“很可惜，主厨的电脑也在火灾中被烧坏了。”
“所以就没人记得排班，没人记得平安夜当晚是谁负责收拾厨余垃圾，关闭各个阀门？”
“似乎因为当晚的火灾，以及事故的发生，导致大多数人的记忆都出现了一部分的混乱。”
“这只能证明Le calme du lac内部有问题。”心虽然仍是抽痛的厉害，乐无异的脑子却是冷静了下来。“外场的侍者不知道情有可原，店长没注意排班表情有可原。但是，作为厨房的一员，且不说二厨的工作是配合主厨，与我一样担任杂工的韦罗妮可不可能不知道。其次，因为我受伤，Le calme du lac聘请了临时杂工，再加上肉类主厨塞贝克、鱼类主厨赫拉巴尔，以及现有的四名厨师，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记得是谁负责厨余垃圾。”
辟尘闻言脸上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一些，“看起来，你还有理智。”
乐无异揉了揉额头，“内鬼是谁？”
“还需要些时间观察。”辟尘稳了稳心神，慢条斯理地翻开桌上的档案夹，“毕竟，查清真相是我们的工作，就算警方结案我们也不会让这个案子就此搁浅。只是……你最近怎么样？”
“我？”乐无异凝视着不远处的狮头喷泉，他该怎么回答？
还好？很好？挺好的？骗鬼去吧。
不好？一般？有点糟？这种实话怎么可能说出口。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辟尘也不催只是等着。
“我在努力。”乐无异的回答很认真。
辟尘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虽然情况可能还是很糟糕，但至少心气还在，这就够了。“上次遇到闻人小姐，听说你去了波尔多红酒学校。现在还在法国各地游玩？”
“昨天到的维罗纳。”
“维罗纳？”辟尘停止了翻页的动作，略作思忖，“我记得谢衣去过维罗纳。你知道的，他那个人，但丁、莎士比亚、歌德什么的都喜欢得很。我记得他还说过什么俩绅士？好像就和维罗纳有关系。”
“你说得是莎士比亚写的《维罗纳二绅士》？”
“嗯，他还傻乎乎的去找过什么槭树，当时叶海都笑死了。”
“槭树出现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一幕第一场里。”
“叶海，你还记得谢衣是在哪儿找到的槭树吗？”辟尘抬起头大声问道，声音有若玉珠掷地。
正在电脑前分析数据的叶海停止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他略微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西面的城墙，我也记不太清了。”
“有机会你去西面的城墙瞧瞧吧，反正你现在人就在维罗纳。”
“嗯。”
“好好努力，别辜负谢衣的期望。”
“如果有任何进展，请及时通知我。”乐无异遥望着喷泉飞溅的水花，轻声道，“另外，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回去，师父的两套房子以及我那间公寓的水电费，让你破费也不合适。一会儿，我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吧，麻烦你在我离开巴黎这段时间，继续代我缴一下。如果……”
“安啦，你现在又不住，水电几乎不消耗嘛，你上次留下的钱还有呢。只是请人去打扫不太方便……你放心吧，我会经常过去打扫的。再说，谢衣留下的资产虽然不多，但是也支付那些费用是绝对绰绰有余的。”
“我暂时不想动那笔钱。”乐无异微微阖上眼，将悲伤悉数隐藏，“可能在我心底，总是觉得师父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你这个孩子……”辟尘心口一堵，刚刚被她强自压下的泪意又不受控制的上涌，“谢衣很喜欢贝纳科湖，有机会就去看看吧。”
“嗯，谢谢，我会努力的。”
挂了电话，乐无异再度抬起头，夏夷则已经站在出租车边等着他。
“夷则？”
“去你想去的地方。”
任何地方。
出租车司机带着夏夷则和乐无异穿过城市，直到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道上的另一头。当往南转到科隆内罗·加里亚诺大道的时候，他开始减速。
沿街缓行，车停了下来。
出租车司机颇为骄傲地挥了下手，喊道，“看，就在那儿，西面城墙外长着的槭树。”
乐无异定睛看去，果然，它们就在那里。他甚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这些不过是阳光造成的幻觉。
紧接着，他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那些散阔的叶，色彩斑斓柔和的树干，在四个世纪或者更久以前，在数年前的某一天，在这一刻，提供了遮天蔽日的绿荫。
这就是维罗纳城西的槭树。
乐无异抚摸着斑驳的树干，喃喃自语，“师父，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萨芭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