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意式杏仁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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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杏仁粉 500g
细砂糖 150g
蛋白 100g
黄油 25g
柠檬一个
意大利杏仁利口酒（Amaretto）一汤匙
碎烤杏仁、桔皮、松子、腰果和烤葵花籽等装饰材料适量
制作方法：
室温软化黄油致可以用手轻按出小坑。8寸方形慕斯圈底部包上锡纸，并用烤盘托住。杏仁粉与细砂糖混合均匀后，加入25g室温软化的油，用手轻轻揉成均匀的小细颗粒。
也被称为“biscotti amaretti”的意式杏仁饼，摒弃了增加糕饼重量的小麦粉，以无数形态轻盈的细砂糖和杏仁粉融合在一起，所以它能够呈现出比曲奇饼更为甜香却不腻人的口感。
半梦半醒之间，乐无异总习惯将心神放在回忆配方上，毕竟，身为专业的厨师，没有人会拿着书本一边看菜谱一边制作。
这会儿乍然醒来，他的整个思想还留在杏仁碎粒那边。
“住在你隔壁的房客。”
“啊，啊啊！嗯？”
刚睡醒的乐无异，迷迷糊糊还说不完整一句话，何况，典型的泰式英语听得他一头雾水。意识恍惚地爬下床，透过门镜观察了一下。乐无异缓缓拧开门锁，微微将门拉开一条缝。“这么晚，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穿着泰国传统服装，半白的头发在颈后绾成一个发髻的中年女士双手合十行礼，而后一本正经地说。“先生你好，请问你是否认识楼下那位一直对着阳台唱歌的男人？”
对着阳台唱歌？
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想你们问错人了。”乐无异挠了挠自己乱翘的头发，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第一次来维罗纳，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
“这真是太糟了，也许我们应该去三楼问一下。”泰裔女人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
乐无异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没太用心考虑后果，只是随口建议道，“对付噪音的最好办法就是一桶凉水泼下去，我想，就算是再浮躁的人也能冷静下来。”
寂静了一会儿，中年女士双手合十向乐无异告别，她低声嘀咕着“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消失在楼道。
“这世上，莫名其妙的事还真多。”
锁好门，重新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想想楼下也许还在放声歌唱的某人，乐无异拿起耳机套在头上，然后，整个世界被慵懒磁性的声音笼罩。
这是阿阮回英国前送他的《Getz/Gilberto》再版CD，虽然乐无异知道bossa nova这种曲风，但是，在国内，尤其是咖啡店，最经常听到的bossa nova歌手却是小野丽莎。
如果不是阿阮的大力推荐，他恐怕就要错过Getz和Gilberto如耳语般的慵懒低吟。这样感性而又漫不经心的声音，很适合维罗纳的夜晚。只要乐声一起，乐无异沉重的心就会在恣意闲情的旋律和拖曵慢调的节拍中放轻了揪扯的力道。
躺在床上听了会儿惬意的萨克斯风，虽然已经离开巴黎数月，但是不用练习颠勺、和面、刀功的夜晚，乐无异仍是不太习惯。
“就算说着要厚积薄发，怠慢基本功的练习也是个大问题。”乐无异盯着天花板的石膏线，简单的线条向着墙角延伸，生硬得转了九十度的弯，然后继续延伸。虽然不是圆，转了四个九十度后，还是会回到原点。
命运的转折是否也如此？
无论怎样选择，都逃离不了生死……
好吧，他都吃了药了，怎么脑子还会往这种地方去想。虽然很顺路，但这是他离开巴黎后独自度过的第一夜。万一哪根神经非要拧着，他自己都拦不住。
所以说，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想当然。
先要努力放松心情，努力活下去，才有资格说未来。
哪怕那个所谓的未来，他现在根本看不到。
乐无异翻了个身，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查了邮件，无意识地刷了会儿微博，看了看新闻，脑袋被一堆无用的咨询塞满似乎就暂时忘记了什么。
除了小时候那一次离家出走，乐无异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脆弱，他一直记着父亲那句话——“流血流汗不流泪”。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上的窘境，他都能咬着牙挺过去。唯独，遇上自己至亲至爱之人，他仍旧是那个脆弱的不够成熟的孩子。
就好像是现在，对于谢衣离开人世这件事，他仍然觉得这不是真的。
纵然必须面对现实，在感情上，他没办法接受。
谢衣，他的师父，他的恋人。
比他努力，比他认真，比他有天分，无论是烹饪也好，人生也好，乐无异原本只要加快步伐追随就好。他想着，终有一日，他会成为师父最好的助力，甚至，能够并肩而行。
师父，就是他的梦想以及人生目标。
他的世界里，只要有一个谢衣就够了。
不能在这里半途而废，一定要找点事情做。
否则，未来的一切也会随着颓废败得一塌糊涂。
乐无异终于坐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出房间。
夜晚的维罗纳有着别样的风情，头顶的月光透着皎洁的凉意，照在心坎里，微凉。
手，轻抚上胸口。
这样的温度，刚刚好，就像是他记忆中师父指尖的温度。
念头刚起，心又重重抽痛了一下。
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乐无异在午夜的维罗纳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各种景物出现在乐无异的眼前，紧接着又在下一秒倏地流逝，在夜晚的黑暗衬托下，闪烁的红色信号灯以诡异的姿态从耸立在路口。
每当道路转弯时，头顶的半月时而露脸时而隐身地跟随着他向左往右，简直像是所有一切早巳注定了一般。
斑马线对面的信号灯闪烁，道路两侧被包裹在一片深绿中，尽头，仍旧是黑暗。
似乎只有他脚下这条路被灯光照耀着，才是属于前进的方向。对乐无异而言，眼前的并非是普通的小巷，而是他的未来。
那是倾尽全力前进、追求，绝不能放弃的未来。
银白色的月光孱弱地照耀着世界，耳畔回荡着的，除了汽车的引擎，还有夜虫的低鸣。只是这些声响都太过遥远，像是被笼罩于四周的寂静与黑暗吞没似的，蓦然响起，然后，归于无声。
长时间不曾做过像样运动的身体，肌肉第一时间反抗大脑这种自以为是的指挥，虽然这是消耗体力的最好办法。
脸庞因痛苦而扭曲。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
半个小时后。
“呼——”
精疲力尽的乐无异躺在石板路上，仰望着头顶闪耀着光辉的半月，夜空仍然是一片深深沉厚重的黑暗。
“全都是我的错。”
乐无异的眼神变得飘离恍惚起来，“师父，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才会愿意来梦里看看我？”
夜风荡漾，驱走了月亮周围的云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野草、水泥和砖石的气味。
“不可能。”
乐无异的声音很干脆。
“我知道。”
这样的自问自答回响在寂静的香草广场。
“我知道。”
乐无异看着头顶的半月，发呆。
一道乌云穿过月亮，远离路灯的角落顿时陷入黑暗。
回忆就这样，悄悄地侵染了他的大脑。
对。
那是发生在巴黎的，过去的事。
“师父师父，这是我托小伙伴从国内带来的绿麻椒和朝天椒，今天晚上咱们吃水煮鱼吧。”
正在看书的谢衣抬起头，略有迟疑，“……”
“这可是我同学她叔叔的独门秘方，据说味道超赞！唉，自从出国以来，吃不到烤鸭，吃不到麻小，吃不到水煮鱼……师父，等咱们回国……哎呀！春节回国的话那会儿不是吃麻小的好时节。”乐无异原本喜滋滋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放下手中的朝天椒，他走到谢衣身后，双臂揽着谢衣的脖颈，极为认真地说道，“师父，咱们下次回国，挑5月或者10月吧，我带你去汉沽的小渔村吃海鲜，然后咱们杀到簋街吃麻小和烤羊腿。”
似乎，原定回国的计划还没实现，就已经把下一次的也预定好了？
谢衣哑然失笑，反手揉了揉乐无异的头，“听你的。”
“我就知道，师父最好了！”乐无异松开手，回到厨房继续准备他的秘制水煮鱼，用自己也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念叨着，“偶耶，麻小，麻小，红烧，红烧……”
谢衣轻轻地叹了口气，朝天椒是极度的辣，吃起来就像是暴雨梨花针在口中散开一般刺激着味蕾。不过，比起夏椒，他更喜欢燥热中独留一丝青味的秋椒。
所谓“天凉好个秋”，不止是山冈上的枫林，橙黄的稻谷，南归的大雁，还有暗香浮动的丹桂，以及红得像是圆亮的宝石一般挂在枝头的小秋椒。
只是……
太阳有多毒，味道就有多辣的朝天椒……
苦笑着揉了揉胃，对于乐无异偶尔的心血来潮，谢衣从来都是宽容与纵容的。两个人相处，自然要彼此迁就，何况，自己的徒弟也就那么点嘴馋的小毛病。
就像是Le calme du lac隔壁那只总是在厨房后门徘徊的猫儿。
下午休息的时候，经常看到乐无异从兜里掏出小鱼干给那只明明都已经胖得蹿不上墙了的猫加餐。
那只猫屡次减肥失败，依他看，乐无异绝对算得上是罪魁祸首之一。
似乎……
乐无异对巧克力格外的喜欢，也有他纵容的因素。
这样看来，他岂不是和自己那只会惯着宠着猫的徒弟一般无二……
“咳咳。”谢衣掩口轻咳了两声。
下一秒，冒着热气的梨水立刻出现在眼前，当然，还有乐无异那张暖意融融的笑脸。“昨天就发现师父有些咳嗽，嘿嘿，下学的时候我特地去中国城的药店买了点川贝。我家老妈说，川贝炖梨最适合润肺降燥了。师父，等吃完饭我就把它蒸上，正好能当夜宵吃。”
谢衣听着乐无异那犹若贯□□一般的滔滔不绝，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接过马克杯，“要不要我来帮你处理鱼？”
“师父，好不容易放假在家，你就稍微依赖我一下嘛。”
“好，全靠你了。”
“嗯！”乐无异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闪闪发亮，笑意不禁又爬上脸庞。
回忆到这里，思考停止了。
一时之间，因为痛苦和羞耻，乐无异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我竟然大言不惭地说——稍微依赖我一下。”乐无异对于曾经盲目乐观的自己感到愤怒，他以为纵使自己无法立即上手，至少也在进步；他以为，他的底限是不给师父制造麻烦。
然而，残酷的现实已经将结局摆在他面前。
他不但给师父制造了麻烦，而且是最大的麻烦。
“真差劲。”
就算是紧紧闭着眼睛，早已改变的人生也不会回到那一天。
“好辣……”乐无异泪流满面地煸着辣椒，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辣不止是味觉，不管是粘膜还是皮肤都可以感觉到它。说真得，小时候帮老妈洗辣椒，把手辣得火烧火燎这种事，他绝对是记忆犹新。
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是一边流着泪，一边将辣椒的火气与青味煸到热油中，“师父，你吃过雁荡山的辣螺吗？说来也奇怪，这种海螺的肉质里竟然能咀嚼地出于辣椒一样的辣味。”
“虽然只品尝过一次，但那种味道的确让人记忆深刻。”谢衣见乐无异的眼睛都哭红了，实在是心疼，便接过他手中的炒勺继续煸炒那些辣椒。
“师父，稍等，稍等，这些辣椒要分一大半出来，嘿嘿，一会儿浇在小鱼干和萝卜丝上，明天我带给闻人，她保证喜欢吃。”
“闻人姑娘？”谢衣看着锅中的辣椒和青麻椒，浅笑道，“远离故土，对事物的依赖却远远胜于语言。就算两鬓斑白，乡音已改，味觉仍然无限怀念着故乡最简单的味道。对厨师而言，能够做出直抵心灵最深处的味道才是合格的厨师……”
“恩恩！我的味觉啊，除了对故乡的饭，老妈的菜很是顽固，坚守师父亲手制作的巧克力的味觉，那可是比永久还久。哪怕有一天我老了，眼花了，耳聋了，但是，绝不会忘记专属于师父的味道。”乐无异一边用毛巾敷着眼睛，一边小声地说道，“要我说，师父制作的巧克力就是一种酶，不管是童年还是现在，从生理到心理双重维系我和师父……师父，什么时候，我才能把有关我的一切留在师父的味蕾上，这样，就算有一天师父忘记了我，只要吃到我亲手做得食物，就可以想起我，想起我们的一切。”
“你在啊——”谢衣慢悠悠地说道。
“嘿嘿。”乐无异傻笑着，端起早已准备好的大号瓷碗，“师父，关火吧。浇上油以后，得放放才能往玻璃瓶子装。”
“要多少？”
“多来，多来。”
“你不做水煮鱼了？”
“做啊。”
“这点辣椒和麻椒可不够。”
“师父的胃不好，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嘛，所以，咱们意思意思就成。”
一时间，谢衣墨色的眼眸仿若柔水之波。
“师父，我好想你……你看，现在已经是五月了，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汉沽吃海鲜。师父，你知道吗，八代炖梭鱼可好吃了……”
乐无异回到旅馆所在的街巷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刚准备走进大厅，就瞥见有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台阶上。走近了，发现是贝尔纳多，靠着树干睡着了，膝盖上还放着本书。
有床不睡，偏跑来喂蚊子吗？
只是，维罗纳下雨了么？他怎么不知道。
要不要打搅一个人的沉睡，这的确是个问题。
恰好此时，贝尔纳多膝盖上的书掉了下来。
他没醒，看来是累坏了，睡得很沉。
乐无异俯身捡起书，随意地扫了一眼。趁着昏黄的路灯，他看到，书页赫然印着——So close your eyes, escape this town for a little while .Oh, oh, oh, \'Cause you were Romeo, I was a scarlet letter……
《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的确适合在维罗纳看。
正想着，乐无异突然感到肩膀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意式杏仁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