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阿芙佳朵 ...
-
原料:
牛乳口味冰激凌 1-3球
热得浓缩蒸馏咖啡 15—30ml
榛子味或者是巧克力味利口酒 15ml
杏仁碎适量
制作方法:
将玻璃杯预先冻在冰箱里一会儿。吃得时候,先将香草冰淇淋放到杯子里,然后注入利口酒,再将热得浓缩蒸馏咖啡顺着杯沿缓缓倒入,剩余的1/3淋在冰激凌之上。
因为餐厅没有剩余的巧克力了,所以乐无异只得选择了焦糖味道的阿芙嘉朵。但这却不是最受欢迎的选择,在意大利,人们更习惯香草雪糕搭配意大利特浓咖啡的传统组合。
当侍者将账单送上来的时候,两个女生正在四处搜寻口袋里的零钱。毕竟女侍为了他们忙进忙出,若是不留一点小费,似乎是太寒酸了。
“就像刚才说得那样,这顿饭我请。”贝尔纳多签了帐单,留下自己房间号码,微微一笑将小费递给女侍。
“这不太好吧……”两个女生踌躇了一下,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对TriAngel娃娃。“如果贝尔纳多先生不介意,还请接受它作为我们的谢礼。”
“不……”贝尔纳多看着那红色与天蓝色的TriAngel娃娃仿佛想到什么,认真的神态简直像是在商讨价值几百万元的交易一样。“我很喜欢这支红色的TriAngel,只是不知道一顿粗陋的夜宵能否从你们手里换来它?”
乐无异看着他们皆大欢喜的交换,掏出饭钱放到贝尔纳多面前,友善地朝两个女生点点头,起身离开他的座位。
“喂,你把钱落在桌上了。”忽然,贝尔纳多的声音在空荡的餐厅里炸开。
“这是我的餐费。”
“我说过这顿饭我请。”
“没错,你请了那两个女生,很绅士。”
“如果你坚持付钱的话,那么,我坚持这只TriAngel娃娃与你的饭费作为交换,否则,请你把钱收回去。”
“我想那位女侍对于你慷慨的行为,会从内心深处表示感谢。”
当他们穿过大厅时,贝尔纳多一直跟着他。
喵了个咪的,既然开了那瓶Chiarett0,还不快点从他眼前闪人。
虽然不算是对全世界的红酒都有研究,但是那瓶Chiarett0也被人称作“一夜的葡萄酒”这种事,乐无异恰好知道。
没错,□□尼丝(Valtenesi)区的葡萄酒,享“Classic0”的美誉。而这种奇怪的名称,正是来源于酿酒的方法。能被称之为“Chiarett0”,就必须要在一夜的时间酿好。
一夜。
这样的暗示,倒是别有情趣。
可惜,太隐晦了。
不过,也多亏这隐晦的暗示,否则,乐无异还得另想办法将那两个开朗单纯的女生安然无恙地送回房间。
“明天你有什么计划?也许我们可以搭个伴游览维罗纳城。”贝尔纳多神情自若地把玩着手里的TriAngel娃娃。
“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真是太遗憾了。”贝尔纳多让了一下,示意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女生先上电梯。“不过,现在改变计划也不嫌太晚,对不对?”
乐无异看着挡在楼梯口的贝尔纳多,眼眸中不禁蒙上了一层寒霜,“对不起,请你让开一下。”
“嗯……”贝尔纳多有些恼怒,但是,看着乐无异的脸却又释然,他只是压低声音,缓缓道,“你和我是同类人,我闻得到。”
“我想,如果你在普罗旺斯,应该忙得没有时间想其他事情。很可惜,这么高超的本领,只有像
贝尔纳多先生这样的优秀人士才能具有。当然,也有可能是与生俱来的。”
贝尔纳多愣了一下,目送着乐无异侧过身,从他身旁离开。
就在乐无异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刹那,贝尔纳多低声道,“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同游维罗纳城,至少告诉我脸书的账号。”
“我不用脸书。”
“至少说声再见吧。”
再见?
乐无异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安静了许久,他忽然重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世上,并不是任何人都来得及说再见。
再见,再见,再见。
告别时,最简单不过的话语,他却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路是维罗纳的路,夜是意大利的夜,星空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再也没有人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后,与他同行。
回家。
国内的家?
回了,只会让父母忧心。
巴黎的家?
他逃了,再也不能点一盏灯,照亮回家的路。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个人都说,会过去的,会淡忘的,会迈开脚步继续向前的。
然后呢?
乐无异注视着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人影正将什么东西放在门口的地毯上。“你是什么人?在我的房间门口做什么?”
“你忘了拿它。”贝尔纳多举起手里的红色TriAngel娃娃,扮个鬼脸,“顺便说一句,坐电梯比爬楼梯快多了。”
“我不认为旅馆的服务人员有理由告诉你我的房间号。”
“的确,还好他们非常善解人意,尤其是听到我想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之后……”贝尔纳多眨眨眼,虽然他不是那种四处留情的男人,但是,他实在不愿轻易辜负这大好的机会,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当然了,自从他成人以后,还从没听到有人用如此风趣的语言骂他是猪。“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对擅长法语的人没有抵抗力呢。”
“请你让开。”
“听我说,我并不想无礼。可是,我真得很想认识你,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也许我会遗憾终生。”
乐无异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非常严肃地说,“我的朋友明天才能到维罗纳,而且,我不想睡在拘留室,所以,请——你——让——开——”
“我拒绝,除非你收下……啊!!”
乐无异收回拳头,从兜里掏出门卡将门打开,“现在,你可以去餐厅请求他们给你一颗水煮蛋,我想,明天早上你的眼睛就可以恢复正常。”说完,他直接把门关上。
贝尔纳多捂着右眼,低低地笑出来,“原来是只还没被驯服的小野猫……”
回到房间,乐无异呆坐了半晌,从床头柜拿起药瓶。他没跳楼的念头,更不允许自己贸然寻死,那是懦夫的行为。但是,他的病也许会篡改他的抉择,甚至会控制他的身体让他毫无尊严的摊成一片趴在某栋楼的草坪上任人指指点点。
可他实在没力气去打一杯水。
药,必须吃。
这不仅是遵医嘱,更是他失控行为后的郑重承诺。
虽然乐无异一再重复他没病,他只是……
只是什么?
接受不了现实?可现实已是如此。
面对不了失去?可他已经失去。
活着是一种煎熬?可他必须努力活下去。
看,所有这一切他都知道。
可他的心理医生还是说他有病。
这真是太可笑了。
疯子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疯狂,他没疯,一点都没疯。顶多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扪心自问:为什么他还没疯?
如果能让他找到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他绝对第一时间就用老虎钳把它剪断。
看,他还能这样无聊的思考。
难道这不是苦中作乐?
可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病了,认为他时时刻刻都在崩溃的边缘。
乐无异坐在床边,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如果他不跟心理医生说他想要一头扎进火里烧死自己就好了。
这种懦弱的念头,难道没有心理疾病的人就一丝一毫不会想过?
他说实话也是错?
天呐,难道下一秒他就会拉开窗户跳下去吗?
有关死,他有无数种想法,却不敢去实践。
他怕让已经年迈的父母伤心,他怕让兄长忧心,他怕奈何桥上就算见到师父有得也不是欣喜和失而复得,而是满心的羞愧。
承认现实吧,如果不是潜意识里认同心理医生的判断,他又何必去吃那些药。就算它们控制不了他的悲伤,至少可以抑制他失控的大脑。
否则,他怎么会得了巧克力过敏症。
否则,为什么他买了十几头洋葱去切,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眼眸微转,乐无异看着自己消瘦的左手腕上那块簇新的手表。
那不是礼物。
认真说来,它应该算是一块遮羞布。
为了挡住像蠕动的虫子般触目惊心的疤痕。
乐无异自己都记不起他到底是怎么割开手腕,又是如何打开花洒用热水冲着伤口。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些血在水中渐渐稀释,化为虚无,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我的确是病了。”乐无异将头抵在手臂上,心底的悲哀一层又一层地蔓延上来,到胸口,到鼻腔,到眼眶,最终化为脆弱的证据。所以,他必须遵循医嘱,好好吃药。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那也只是千帆过尽后的长吁短叹。就目前而言,遗忘这种事好像在和他躲迷藏。无论何时何地,那些生活的片段总是莫名其妙地从脑袋里蹦出来,和他的思维混在一起。
“I just want to know you better,know you better,know you better now……”手机无缘无故响起来,乐无异往后一仰平躺在床上。手在脑头摸索了一会儿,这才找到手机。
只是,看着微信里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吃药。
乐无异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重复,“吃药,吃药,吃药!”
抑郁症是种病,失眠是种病,梦游也是种病。
所以手里有一堆药片,蓝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吃了它们就百病全消……
才怪。
但他不想睡着以后,表演切西瓜,
不止是西瓜,冬瓜、南瓜、倭瓜、黄瓜,什么瓜他都不想切。
分几次把药吞下,乐无异长吁一口气。据夏夷则所说,他梦游的时候不切瓜,顶多是一个人跑到屋外转圈。
如今看来还是这双习惯将奶油打发,习惯在案板上和面的手,又有谁知道,曾经在一段时间里伤痕累累。
“天呐,难道我昨晚睡觉挠墙来着?”乐无异坐在波尔多红酒学校的宿舍里,愕然地看着自己这双惨不忍睹的手。
从醒来到现在已有半个多小时,他竟然才察觉到?夏夷则不敢去看乐无异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庞,转身找出他刚刚从镇上的药店买来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药,耐心将断裂的指甲一一修齐。
“你不是挠墙,而是去梨地了吧。”夏夷则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来压抑心中的焦虑,一面小心翼翼地挑出乐无异指缝间残留的泥土痕迹,断裂的指甲连带伤了手,乐无异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眉都没皱一下。
“犁地……”乐无异努力地想了想,只是,梦里发生的那些事,醒来以后又有谁能记得清。“我忘了。”
又一夜,灯还未熄,乐无异从床上坐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房间。
夏夷则抓起衣架上的外套,焦急地跟在乐无异身后。
他不敢叫醒他,甚至担心周围有什么异响会惊动他。现在的乐无异,完全是无意识状态,会发生什么事,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
夏夷则想到屋前屋后掩映在几株绿荫庇地的大树和高大的翠柏下那三口水井,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穿越樱桃树丛和葡萄园,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漆黑,天地间似乎唯有葡萄藤的枝叶在风中痛苦摇曳的声响。夏夷则甚至开始厌烦乐无异口中那些由春天的鲜绿变成夏天的深绿再变成秋天的橙黄与暗红。现在,他只想紧紧地跟随在乐无异身后,而眼前这些傲然挺立的藤蔓却成为他追踪的最大障碍。
乐无异终于在某处停下。
除了葡萄藤和橄榄树,夏夷则实在看不出这里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叹息,移开视线,绕到另一头,遮掩住视角的那个角落,熟悉的身影依地蜷坐,指掌轻轻抚过平整的土地,自语喃喃。
踌躇间,天空突然下起毛毛雨。
夏夷则叹了口气,将外套撑在头顶,踩着水洼、泥泞,来到乐无异身后。
“为什么……活着的人比较痛苦……我真得受不了了……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夏夷则突然理解了乐无异这种看似毫无逻辑的行为,他一定是在潜意识里将此地视为谢衣的坟墓,所以,那些在葬礼上,能说的以及不能说的话,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口。
抚过泥土的,滑落颊畔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夏夷则走上前,将外套移到乐无异头顶的天空。可惜天公不作美,就算他置身雨中,仅凭他一己之力,仍给不了乐无异一片晴空──无论是今晚的天气,还是他生了病的心。
他在……扒坟?!
难怪!
难怪他双手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你能在奈何桥边等我八十年,我就做不到么?你若不信我,为何……为何要承诺……”乐无异用力地挖着面前的泥土。
“无异,这里是波尔多,不是巴黎。”夏夷则沉沉叹了口气,俯身想阻止乐无异,手却被他用力挥开。
“我活着,我要加倍努力去实现梦想……你呢?你呢!为什么……不肯……好好活下去……为什么……不肯……哪怕在梦里见我一面……”声声哀唤,一声比一声更凄凉,一声比一声更悲切。
“我倒忘了,现在再说什么,你也听不到。”
夏夷则将外套披在乐无异的肩头,双手紧紧圈住疯狂挣扎、哭喊的乐无异,就算手背被抓出无数伤口,他也未曾放手。
不管是一夜,还是十夜,亦或是更久。
在乐无异痊愈之前,他不会放手。
……
“所以说,还是得吃药啊。”乐无异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虽然夏夷则从不说他们在波尔多学习葡萄酒课程时,手背上那些伤是怎么来得,但乐无异心里清楚,十有八【喵~ >▽< 】九【喵~ >▽< 】是为了照顾梦游的他落下的。
他不敢说“对不起”,也不敢说“谢谢”,再多的言语也抵不过他们的友情。唯有努力吃药,努力放松心情。
他是夏夷则的朋友,不是他的累赘。
“振作!振作!”乐无异用力地拍了拍脸颊,起身去浴室。
简单的洗了个澡,他躺在床上,在灯光的笼罩中浅浅睡去。
半梦半醒之时,不疾不徐的敲门声轻轻响起,乐无异迷茫地坐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