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潘多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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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高筋面粉 250g
低筋面粉 50g
辅料酵母(干) 4g
牛奶 125g
鸭蛋 1个
食盐 2g
白砂糖 60g
黄油 100g
橙皮(屑) 1大匙
制作方法：
高筋面粉100g、酵母粉2g、牛奶75g全部混合，搅拌成均匀面团，盖上保鲜膜入冰箱冷藏发酵10小时。然后取出掰小块加入面包机桶，加入高筋面粉150g、低粉50g、白砂糖60g、盐2g、鸭蛋1个、牛奶50g、酵母2g，揉至稍具延展性的面团，加入切成小丁的黄油100g。
乐无异摆弄着摊位上的烤模，类似潘多洛这种星形面包，必须有特制的模型才能做出意大利知名的如白雪般覆盖的圣诞面包。
圣诞面包。
圣诞节……
大脑只是进行了最简单的联想，就足以令乐无异血液凝固，指尖麻木。
快速地掏出钱递给摊主，连讨价还价都顾不得了，乐无异拿着烤模摇摇晃晃地走出跳蚤市场，抵着被太阳晒过的石墙站住。粗砾的燥热捂不暖颤栗的身体，蔚蓝的天空仿佛要吞噬他一般沉重。
这世上，没有什么“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感情又不是买卖，凭得是心，不是所谓的先决条件。
若能决定生死，若能长相守，又有谁愿意在奈何桥上等千年。只怕个个都想着“不怕永世堕轮回，只愿世世长相恋”，人人都念着“不羡西天乐无穷，只羡鸳鸯不羡仙”。
乐无异现在才知道，“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就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击倒。
经历生离死别的何止他一人，就算圣诞节这个单词让他痛苦，就算他再也不过圣诞节，也不能将它彻底从生活中抹去。
活着。
所以，日子总还要继续过下去。
软弱，振作，振作，软弱……
“嘿，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要不要来杯咖啡？”
乐无异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那种带着异域风情的英语，他诧异地转过身，审视着男人的面孔。“似乎……我并不认识你。”
男人朗声道，“现在不就认识了。”
乐无异猜想他大约二十五、六岁，浓长的睫毛下是一对深蓝的眸子，像海水一样清澈，英俊的脸庞如同古罗马雕塑，再加上桀骜不驯的下巴，还有那一头深黑的头发，怎么看都像是典型的意大利男人。
等等，为什么会有男人向他搭讪？
乐无异看着男人悠哉悠哉又似怀好意的姿势，若不是脑子里记着那句强龙不压地头蛇，恐怕他真会一拳打平男人那犹若山脊一般刚硬的下巴。只是不知道，如果夏夷则发现他的抑郁症有向狂躁症转移的倾向，到底是会高兴啊，还是会觉得他仍旧处于没救了的状态。
“谢谢你的好意。”乐无异平静地说了一句。
“只是一杯咖啡。”男人扬起眉毛，锲而不舍地说道。
乐无异抬起左手，将手中的模具抛向天空，明媚的阳光照耀在他无名指上，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男人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抹略带惋惜的微笑，优雅地侧过身子将路让开。
回到跳蚤市场，乐无异重新将精力放在购物上，他甚至还给家里挑了一组别有风情的调料罐，准备明天一早就去邮局把它打包寄回国内。
然而，欢愉总是短暂的。
莫名的伤感浮现心头，乐无异坐在卡佩罗路27号小院对面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深情而又略带忧伤，似乎仍在期盼罗密欧翩翩来临的朱丽叶。铜像的左上方，就是莎士比亚笔下那座有名的大理石阳台。
“……Begging you please don\'t go. And I said 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真奇怪，明明是悲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侣前来朝圣？”乐无异往后一仰，躺在草坪上，闭起眼睛。
他试图揣测生死相随，这种念头在他心底从来都不是渺茫不可及。问题在于，自杀这样的恶行，不论作为徒弟，还是作为人子，他乐无异都没资格只为了爱情自私地选择。
在波尔多短暂地学习了葡萄酒课程，然后呢？
乐无异觉得自己应该更忙碌一些，就像是心理医生所说的那般，有所寄托就不会胡思乱想。他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让朋友以及父母放心，越是失眠和头疼。
就这样，乐无异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太阳早已落到地平线以下。直到胃里发出一阵饥饿之声，他这才想起来，这一天光顾着在跳蚤市场找烤模，连午餐都忘了吃。下午又耗在市中心的“芳草广场”，几乎连晚餐的时间都错过了。
但愿旅馆的餐厅这会儿还在营业。
乐无异下榻的酒店是一间老式的旅馆，有着窄窄的走廊和电梯。乐无异好不容易侧身挤入电梯，他真怀疑第一次是怎么背着行囊挤进这间根本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电梯。很明显，没有人可以适应这种压迫感，事实上，这种狭小又封闭的空间，只会让他觉得窒息。
或许爬楼梯还好一点，至少所有的阶梯都是大理石做得，而且还铺着红色的地毯。
就在乐无异改变心意时，电梯的门慢慢地关上。此时，忽然有一双手伸进来，硬是电梯门扳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完全将乐无异准备出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遇上了。”男人往前走了半步，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
狭小的空间内，他这半步，立即让两人的脸孔只有一英寸的距离。
喵了个咪的，乐无异厌烦地蹙起眉。
如果退让，那就是示弱。
如果不退让，电梯稍有晃动，那就是人间惨剧。
也许，明天早上夏夷则到维罗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警局保释他。
乐无异很清楚，有些人最喜欢蹬鼻子上脸，还有些人最喜欢左脸挨了打再把右脸送上来，所以，他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你好”，便不再说话。
电梯下降的速度十分缓慢，而存在在他们俩之间的空气似乎愈来愈稀薄。
不过，乐无异对面的男人却不为所动，反而掏出一支烟，咬在嘴上，然后伸手摸摸他的口袋，很明显地，他是在找打火机。
乐无异尽了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已经握成拳头的右手，他甚至看了眼男人的鼻梁。可惜，男人实在太高了，几乎要碰到电梯的天花板。如果在这里动手，狭小的空间并不是适合闪转腾挪。
男人瞄了乐无异一眼，似乎察觉到他心中的不悦，就那么叼着没有点着的香烟，寻找打火机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电梯门终于开了，男人很明显是为了风度，倒退一步走出电梯，然后做了一个请乐无异走出电梯的手势。
而乐无异，遥遥地看了眼旅馆空无一人的餐厅，女侍已经在清理最后一张桌子，直接抬手按下关门的按钮。虽然已经饿得发慌，但他现在实在没心情盘亘在已经打烊的餐厅。
“嘿，这个时间，外面就算是小贩也已经收摊了。”男人故技重施，完全不在意乐无异快速点在按钮上的食指。
女侍听到异响，抬头看到站在挡在电梯门口的男人，“对不起，餐厅已经打烊了。”
“抱歉。”男人回头轻轻一笑，“刚从美国飞来，都快饿死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做个萨拉美或是利梭多什么的？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我付双倍的价钱。”
女侍怔怔地看着男人嘴旁的笑纹和明亮整齐的牙齿，晕晕乎乎地说道，“还好厨子还没下班！现在你和你妻子准备用点什么？”
“妻子？”男人一挑眉毛，大笑道，“不不不，他只是……你知道的。”
男人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对电梯里的乐无异说道，“你看，这个时间，旅馆竟然还愿意为我们做一顿夜宵。为了他们的善意和宽容，我想我们应该留下来愉快地享用一顿夜宵。”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快，既不低沉，也不尖锐。
“谢谢。”乐无异走出电梯，对女侍说道，“如果可以，我想……”
“如果我们是分开的，她恐怕就不肯叫厨师为我们服务了。所以，请你暂时委屈一下，好吗？”男人亲昵而熟稔的贴近乐无异的耳廓，低声道，“相信我，在维罗纳走了一天，我都快要饿疯了。”
“请先给我来一杯清水。”乐无异转过身对女侍说了一句，然后随便捡了个位子坐下。
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在他对面，“你是哪里人？香港？台湾？日本？韩国？”
“中国人。”乐无异的视线习惯性的落在餐桌上，玻璃杯很干净没有半点指印，刀叉虽然不是簇新的却有被磨刀石好好地修整过。就像师父所说的那样，一家餐厅专业与否，从最细微末节的地方就能看出来。
“中国？马可·波罗笔下神秘的东方古国。”男人露齿微笑，“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去遥远的东方看看。丝绸，瓷器，中国功夫，还有美食。”
乐无异展开绛红色的餐巾平铺在腿上，然后拿起女侍刚刚送上来的清水，浅浅地抿了一口。
“说了这么半天，我都忘了做自我介绍。”男人站起身，友好地伸出手，“贝尔纳多，蒙特普齐亚诺人。”
起身，乐无异淡淡地说了句“我姓乐，中国人。”指尖刚刚搭在贝尔纳多的手上，旋即收回。
“世界还真是小啊。”贝尔纳多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乐无异的冷漠，“隔着半个地球都能遇到……”
“抱歉，请问餐厅还营业吗？”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这次走出来得是两位华裔女生，她们看到乐无异，下意识得用中文问了一遍，然后才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厨师还在后厨，你们试着问问吧，我想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乐无异站起身，用中文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这张桌子再多坐两个人也没有太大关系。”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笑道，“如果能这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谢谢，太谢谢你了。我们还以为今天晚上要饿肚子了呢。”
“太客气了。世界这么小，能在异国他乡遇到，本就是缘分，何况只是一顿夜宵。”乐无异说着，眼见贝尔纳多站起身体贴地替一位女生拉开椅子，他也随手替另外一位女生将椅子拉开。
“这位先生是？”两位女生好奇地看着贝尔纳多修长的指尖缓缓滑过木质椅背。那姿态，仿佛那张椅子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乐无异有心说他是路过打酱油的，又觉得实在是太过刻薄，“和你我一样，无意中错过晚餐的人。”
这一次，他是用英语说得，所以，贝尔纳多总算听明白了他们的交谈，笑着站起身，再次做了自我介绍。
就像是乐无异预感的那样，贝尔纳多的幽默风趣立刻吸引了两个女生的注意，虽然餐桌上热闹了许多，但是对乐无异而言，却是安静了不少。
“这家旅馆还真是不错。”
“对啊，它真得很美。”
“每次我来维罗纳都会住在这家旅馆。”贝尔纳多继续道，“这里有种古典美，你们觉得呢？”
“是啊是啊。”女生结结巴巴地用英文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来维罗纳，还好，旅行社没有帮我们订杜托雷酒店。”
“虽然五星级酒店也不错，不过，它不像这种旅馆有特色。”
……
女侍回来了，“你们运气不错，厨师帮你们做利梭多饭和千层面。要不要喝点咖啡或者开瓶红酒？”
“开瓶Chiarett0，我请客。”贝尔纳多道。
“那……就红酒吧。”
“一小杯红酒应该还可以。”
“咖啡，谢谢。”乐无异的回答很简单。
贝尔纳多有些诧异，他一边和两个女生谈笑着，一边留心观察着乐无异。他甚至觉得，对面这个男孩比先前更迷人了，尤其是他的手，干净修长。
只是温度稍低了些……
还没来得及握紧，就悄然离去。
“乐先生，你来这里很久了吗？”坐在乐无异右手边的女生好奇地问道。
“我只是在你们到来之前五分钟进入餐厅的。”
“呃……我的意思是乐先生到意大利……”
“嗯，意大利，不算久。你们呢？”
“我们昨天才到。”
“唉，意大利的火车站根本就是噩梦。”
“对啊对啊，我们抱着行李一阵狂奔，冲上二楼以后，完全傻眼了。我的天啊，一眼看到不站台和轨道，那叫一个茫然。猫在地图提示栏埋头研究了半分钟，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只知道一共十八个站台，而且一字排开……”
此时，女侍带着他们的咖啡和红酒走来。
乐无异啜了一口咖啡，继续听两个女生抱怨她们在火车站糟糕回忆。其实，他和她们一样，也是从十八个站台的米兰火车站来到维罗纳的，只是当时，夏夷则把他送上了火车。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贝尔纳多问道。
“佛罗伦萨。”
“乐先生呢？”
“看情况。”
贝尔纳多露齿微笑，“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推荐你们去贝纳科湖，从维罗纳火车站坐大巴一个小时就能到。那里可是意大利夏日最美的地方。”
“贝纳科湖？”
“在大地之上，在那美丽的意大利，在封闭拉马涅亚、俯瞰蒂拉利的那段阿尔卑斯山的山脚之下，舒展开一片湖泊，它名叫贝纳科……”
“你说什么？”女生有些困惑。
乐无异端起咖啡，缓缓道，“贝尔纳多先生只是在背诵但丁《神曲》地狱篇的第二十首。”
贝尔纳多眼睛一亮，还未来得及说话，女侍正巧在此时端上他们的晚餐。乐无异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牛肉酱看起来颜色很好，不过千层面的表皮烤得有些过火。
虽然时间仓促，但如果是师父，哪怕是冒冒失失在临近打烊的时间冲进Le calme du lac用餐的人，也绝对会享用到师父精心烹制的完美作品。
这样想着，乐无异的胃又开始翻搅，不过，这一次可不是因为巧克力。
他早已习惯一再被回忆重击。
贝尔纳多好整以暇地品着红酒，但乐无异却闭上眼睛，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要不要来点酒？Chiarett0的口感很清爽，虽然更适合用作餐后酒，不过，与你的千层面也算是搭配。”
“谢谢，不用了。”乐无异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进食的话，麻烦恐怕就更大了。于是，他先从肉酱下手，这使得他稍微有一点胃口。接着是千层面，说真的，味道就算乐无异拿出博大的胸怀也只能试着接受。
贝尔纳多一言不发，只是专注于他的食物和红酒。不过，偶尔还是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一下他对面的乐无异。
这个男孩并不是吸引他的那一种类型，原因之一是他太不好沟通了。交谈的时候，几乎不给反应。贝尔纳多比较喜欢那种有些像托斯塔纳艳阳一般的男孩，这样流泪的时候才会让他有一种征服感。
乐无异并不是他所期待的，但是却让贝尔纳多感到惊艳。并不是说乐无异有多么美丽，虽然他的眉毛完美地弯过溢满悲伤的眼眸，虽然他的肌肤是淡淡的奶油色带着一丝病态的仓彩，虽然他的唇形并不丰满轮廓却格外的诱人，虽然他的腰纤细得几乎两只手就可以握过来……
“你觉得食物怎么样？”贝尔纳多问道，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盯着乐无异而不说什么的话，连坐在身旁的两个女生都看出他的行径有些不纯粹了。
“能够在这个时间有一顿热乎乎的饭可以吃，我很满足。”
“看来，它的味道并不让你满意。”
“Dis-moi ce que tu manges, je te dirai ce que tu es.”乐无异拿起腿上绛红色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将有污渍的一面向内对折叠好。
贝尔纳多闻言，笑了出来，“的确，旅行的过程中最有趣的就是吃当地人所吃的东西。哪怕你的胃不见得能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潘多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