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波伦塔蛋糕 ...
-
原料：
普通面粉 70g
玉米粉 65g
泡打粉 1 茶匙
盐四分之一茶匙
鸡蛋 2只
糖 150g
牛奶 75ml
葡萄干 40g
黄油 75g
苹果 1只（去皮、核，切薄片）
杏仁片 25g
柠檬一只，用细刨子刮出黄色的最外层细末
制作方法：
烤箱预热375℉，用黄油涂抹9寸烤盘，然后薄薄撒上一层面粉。将面粉、玉米粉、泡打粉一起过筛，加入柠檬皮，搅拌均匀。鸡蛋与100g糖用打蛋器打到起泡后倒入牛奶，打均匀即可，然后加入葡萄干再搅拌均匀。
覆盖着焦糖、苹果片和杏仁片，淋着黄油、散发着柠檬清香的传统意大利蛋糕，乐无异只要吃第一口，就会由衷得赞叹，“怪不得意大利人会说，‘每个人的奶奶都会做波伦塔蛋糕’。”
此刻，他并不在唐·克里奥尼的故乡，那个作为波伦塔蛋糕发源地的西西里半岛。而是在集中了意大利足球精粹，足以让全世界女人都为之疯狂的米兰。
乐无异已经躺在床上很长时间了。
虽说是背包旅行，但也不见得有多疲累。只不过，他对夜生活兴趣缺缺。所以，睡前的娱乐活动通常就是拿着书静静地看上那么几页。
午夜时分，乐无异反倒清醒过来。脑子里回忆着白天吃过的黑砂糖松露巧克力，回忆着强自吞下却仍是去卫生间将胆汁都吐出来的那块巧克力。
还有蒙特拿破仑大街上的时装店，世界上最古老的购物中心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圣玛丽娅感恩教堂……
想到明天还要去什么米兰主教教堂、圣安博罗修大教堂，圣罗伦佐大教堂，然后还有什么蒙扎大教堂，帕维亚大教堂，帕维亚修道院……
“国内是见庙拜庙，在国外，大约就是见教堂拜耶稣，哦，还有圣母……”乐无异侧过身将脸颊贴在蓬松柔软的枕头上，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这会儿也能从月光下看清整个房间。
壁炉旁的黄铜煤斗亮得一尘不染，毛绒绒的柔红色天鹅绒地毯踩上去很是舒适，扶手椅的椅面离地板很高，窝在里面看书的话一整天都不想起来。
乐无异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只是听着汽车驶过的声音，忽远忽近。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中，他仿佛从窗外看到了满室的黑暗，与其他房间完全相同的黑暗。
心猛地一疼，他叹了口气，距离天亮还早着呢，剩下的时间只得独自煎熬，别无他法。
乐无异就那么看着窗外，听着被子里填充的纤维沙沙作响。指尖不自觉地附上挂在胸口的那枚指环，不知从何时起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就像是现在，羁旅异乡，时近子夜，静谧之中时时刻刻萦绕在他耳畔的温言软语，还有无可逆转的离别，以及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无不切割着他的心。
这样的疼痛，早已成为习惯。
凝望着黑暗中光影的变幻，一闪而过的车灯只在房间中留下笼罩在家具、卧室，乃至于一切之上的微光。而此刻清醒的他只是这一切之中的小小的一部分，在这样的夜晚偶然间契合，然后别离。
别离。
乐无异又叹了口气。
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词也成为他心底不能碰触的存在。
这样想着，他握紧掌心的指环。
然后，感觉到自己的体温。
再也不是他试图捂热的那种冰冷，再也不是光洁柔软的肌肤，甚至感受不到肢体的重量，更不要说十指交缠。
明明，他的脸上还能感觉到轻吻的余温。
可抬起头，却空无一人。
就像是空荡荡的花架下，无法忘却的身影从不出现，他能做得除了等待，就只剩下等待。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有几次，乐无异甚至在想，一个人控制不了他的心，为什么连梦都控制不了。明明都说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结果呢？
睡着时，有序地排列在梦中的，从来都不是他白日里所思所想。
音容相貌无可磨灭又如何？
他也只能是思着想着，却无法躺在塞纳—马恩省河边的百年老公寓自己的床上。他不想独自承受满室的凄清与孤独，哪怕一辈子都要在睹物思人中活下去。所以，逃离成了唯一的选择。这样，他就会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随后，乐无异发觉，他离开了巴黎，却无法再安然地睡上一觉。哪怕因为旅行身体再疲累，总不免凄然若失地在黑暗中，独自咀嚼那些犹若走马灯般旋转不已，向来都是转瞬即逝的回忆。
万事万物都会死亡，人也一样。
死亡只是天道运行的一种规律，就算痛苦忧伤，也无从改变。
这样想着，他翻了个身，准备拉起滑下的被子重新盖在肩头，手却僵在那里。
一双眼眸静静地凝望着。
借着月光，乐无异看得到。
然后，睡在对面那张床的人坐起身来。
紧接着，黑暗被光明替代。
乐无异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比刚刚轻盈了些。
“就算明天要一路教堂看过去，也不用现在就失眠吧？”
“什么时候醒的？”
“唔，刚刚。”
“要不要去街上走走？”
“这大半夜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我是游魂呢。”乐无异也坐起身，半靠在床头。
对面那人冷哼了一声，披上外套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又回到房间。
只是，乐无异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牛奶，为难地挠了挠额头细碎的刘海，“夷则，我又不是小孩，天天喝牛奶也长不高。”
“喝了再说。”夏夷则皱着眉，将马克杯交到乐无异手中，俯身拉起覆在被子上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睡不好就开灯，没必要迁就我。”
乐无异尴尬地低下头，看着马克杯上氤氲的热气，“夷则，是你不用迁就我。或者，以后我们还是像刚离开巴黎那会儿一样，两个人分房间睡吧。”
“分房间？”夏夷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认为我能有多少次，刚刚好赶到？”
“那次只是一个意外。”乐无异回答的语气有些迟疑，眼底透出一股心虚。
“我知道那是意外。”夏夷则并未反驳，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所以，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否则，你只能把大量的私人时间浪费在心理医生身上。”
“我知道。”乐无异应着，等夏夷则回到自己床上才叹了口气，想着医生给他开得那些抗抑郁症的药物。
哭不出来也是种病吧。
尤其是像他这样。
就算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真到了伤心欲绝的时候，为什么连一滴也没有流下。
哭不出来也是种罪吧。
乐无异偶尔也会这样宣判。
就像是他的心理医生所说的那样，他必须正面现实，哪怕是笼在心头的阴影。
阴影？
师父对于他而言，岂是用阴影二字可以形容的。
他活着，因为师父希望他活着。
虽然没了半条命，但剩下的生命却是要用全部的勇气活下去。
因为，他没打算放弃人生，更不准备放弃梦想。乐无异甚至向心理医生坦言，他不会酗酒，哪怕自己要一直这样残缺下去。
理由？
拜托，他可是厨师啊！
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神经被酒精麻痹。
专业的厨师没一个手抖如筛糠。
如果非说问题的话，除了哭不出来，吃不了巧克力，唯一可以被人诟病的就是他可以在灯火如白昼的夜晚睡着，却没办法在黑暗中阖上双眸。
这的确有浪费之嫌。
何况，旅行不止他一人。
深吸口气，乐无异将情绪压下。
被灯光照得雪亮的房间，窗外的声音似乎也渐渐淡了去。
似乎前一秒沉重的眼皮刚刚阖上，下一刻就立即睁开。
乐无异醒过来时，汗水洇湿了被子，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可他用力地捂着胸口，眼中满是惊恐，仿佛在辨别着自己身处何方，又像是庆幸从梦魇里脱困而出。
那只是一场梦，站在花架下苦苦等待的一场梦。通常，梦醒了，他除了叹息就只剩下叹息。唯独
这一次，梦的内容稍有不同。
乐无异记得很清楚，他在花架下，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一双手剜进心里。
这应该算是进步吧？
随手将牙刷放在玻璃杯里，乐无异看着镜中的自己。谁知，脑子一拐弯，竟然想到离开巴黎前，他在公寓收拾行李的时候，拿起牙刷却又放了回去……
上天让他面对别离，但至少停驻在漱口杯子中的刹那，是相守的幸福。
被剜走的心竟是又痛了一下。
“还在啊。”乐无异喃喃自语道，放下毛巾。
索性，旅行的时光容不得他将所有时间都拿来怀念或是伤怀。
走过厚重的泛着绿色光芒的大门，历时五百余年才建成的白色大理石教堂下，乐无异凝视着孤傲地刺向高空的135个尖顶。碧蓝的天空，明艳的阳光，偶有鸽群振着翅膀飞过，镀金的圣母像静静地伫立在最高的塔尖上，笑容含义不明。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垂直的线条与细致的雕刻，无不精妙。但精妙二字只是其次，浩荡庄严的气势就足以让渺小的人类虔诚地顶礼膜拜。
乐无异按下拍立得的快门时，心中暗忖：怪不得马克·吐温说它是“大理石的诗”。
也许，夏夷则喜欢教堂正是因为它的宏大足以涤荡情怀。
听着管风琴长调的单音，耳边是人们走过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声，点上一根白色的蜡烛，乐无异坐在那里，遥遥地看着无数火光随着微风摇曳，于宁静中，思念。
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思念。
夏夷则站在拼花玻璃下，五颜六色的光影在他的漠然的脸上闪烁跳跃。单反的镜头里有着烛光，有着陌生的背影，然而，红色的对焦点始终停留在一处，于人群中最显孤单却又是他最熟悉的一处。
他看不到那张脸，却清晰的知道，那张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
就像是拍立得，可以照出风景，照出人像，却无法像单反一样，利用光圈和景深就可以从千万人中独留一人。
哪怕背影，也与众不同。
但夏夷则就只是站在拼花玻璃下，等待乐无异自己走出来，一如之前的每一天。
这样的落单，他早已习惯。
不管那个人是否还在，属于他们的世界，他从来都是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
但是，食指忠诚地按下快门，将刹那定格为永恒。
蜡烛燃尽熄灭的时候，夏夷则看着乐无异站起身，回到他的世界里。
两个人静静地走出米兰主教教堂，穿过文艺复兴与现实即兴交叉的十字路口，坐上鲜艳橘色的有轨电车，停驻在安静角落里炫耀着不合拍美丽的角落。
意大利菜的头盘有沙拉，蔬菜，以及包含着海鲜、肉、火腿的复合开胃菜，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帕尔玛火腿蜜瓜。晾晒一年的火腿，切成薄片，配上鲜无花果、蜜瓜、奶酪以及罗勒香草和少许柠檬汁、鲜磨胡椒碎。
火腿浓郁的味道就象是米兰历史的厚重一样回味绵长，蜜瓜、奶酪以及罗勒香草和柠檬汁的味道带着时代的鲜活，刺激着味蕾。一咸一甜，却互相映衬中和，两者完美的融合，就像是这座饱经战火、殖民、血腥、屠虐，依旧伫立苍穹的城市。
然而，米兰除了近郊罗迪别有风味的奶酪，以及做菜时使用牛油远远多于南方沿地中海地区的橄榄油，因为靠近阿尔卑斯山，温暖干燥的气候为它带来了晶莹透亮的大米。
乐无异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煮地道的意大利大米时，看着像牛奶一样的东西溢出，发出的惊愕叫声。
但在今日之前，他吃过得最好吃的意大利米饭，却是师父做过的利梭多饭。米在橄榄油、洋葱以及蒜的清炒下，变成金黄色。再加入葡萄酒，肉高汤……
师父说过，高汤一次不要倒入太多，这样才能让米充分的吸收水分。出锅前，再加上一小勺牛油，饭就会变得更黏稠，而且上碟的时候也更容易做出造型。
只是，乐无异吃过太多将意大利米饭做得失去韧性，却唯独在和师父相处的日子里吃到做得地地道道的只有六七成熟的米饭。
乐无异甚至开始想念配着利梭多饭一起吃的番茄汤。那是师父特意买来的圣玛扎诺番茄罐头，果肉汁液柔滑，融在汤中，味道好得让人赞叹。
如今，再一次吃到简单质朴的利梭多饭和番茄汤，乐无异冰冷的心添了一丝温暖。那不仅仅是属于母亲的烫饭以及西红柿鸡蛋汤的味道，还有属于师父的舌尖上难以磨灭的记忆。
主菜，从来都是晚餐的灵魂，米兰牛仔排的神奇在于将海鲜、肉类、 奶制品调制出不可名状的味道，而且，光是看看，就已经是赏心悦目了。
牛仔排稍微煎煮过的，外面一层肉刚熟，火候向里逐渐递减，最里面几乎是生的，从熟透的肉色到嫩红，只是轻咬一口，嫩到可以一点纤维质都没有的牛肉，混合着肉汁滚过舌尖，再加上粘挂的面粉里加入了意大利奶酪碎末和多种香草料，在口腔里留下澎湃的感动。
如果没有波伦塔蛋糕，米兰之夜就算不得完整。
覆盖着焦糖、苹果片和杏仁片，淋着黄油、散发着柠檬清香的蛋糕，虽然油比较重，玉米面的口感也相对扎实，并不是戚风蛋糕那样绵软，但是搭配着酸奶油，却有着古老的西西里最传统的味道。
乐无异慢慢叉起一块蛋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思念，无可避免地再次蔓延。
可抬起头看向窗外，玻璃在夜色中映衬着的，只有他背后的光亮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波伦塔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