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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甜蜜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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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无盐黄油 50g
细砂糖 75g
蛋黄 1个
普通面粉 150g
黑巧克力 50g
制作方法:
预热烤箱356℉,烤盘铺好烤盘纸。黄油、糖、蛋黄在盆中击打到均匀滑润后,将面粉搅入,用手揉合成一个柔软光滑的面团。然后,将面团一分为二,将熔化的黑巧克力揉入其中一半面团。
很显然,这样的巧克力饼干爱意浓浓,哪怕是作为餐后甜点,也毫不逊色。何况,在这个平安夜,又有多少恋人温暖相依。
“无异。”
乐无异抬起头看着夏夷则被融化的雪花浸湿的肩头,视线游弋到他胳膊上的大衣,有点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他腾得站起身,“出什么事了?我跟你一起去。”
“阿阮……”夏夷则璀璨如星辰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平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要给我一个圣诞惊喜。”
“啊——”乐无异揶揄地看着夏夷则,故意扬起一侧的嘴角微笑,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谑,“我懂,我都懂。”
“抱歉,那我先告辞了。”夏夷则平淡从容地回答,“作为补偿,这顿我请。”
“虽然我那可怜的小钱包经常都是瘪瘪的,不过还是务必容我拒绝。”
“既然如此,就让它在平安夜保持原状吧。”
“喂喂,夷则大少爷。”
“你可以很干脆的答应。”
乐无异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如果觉得愧疚,下次你请。”
“这种台词要不要说得再顺溜一点!”
夏夷则将车钥匙放到乐无异手中,“晚上让谢衣送你回去,车就先停在医院停车场。”
“早知道就不开那瓶酒了。”乐无异一边说着,一边朝侍者点点头。很快,侍者端来淡雅的七棱花纸盒。他接过纸盒,然后转交到夏夷则手中,“虽然是借花献佛,但我想阿阮一定会喜欢。”
“虎口夺食的感觉还不错。”夏夷则拎着纸盒推开Le calme du lac的大门前,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知道乐无异一定会目送他离去。
在喧闹的街巷拐弯之后,夏夷则微微叹了口气,寒风呼啸着卷起他的头发,衣角,毫不留情的刮过他的脸颊。
夜色中,路灯伫立在街头,与橱窗里闪烁的彩灯交相辉映。放眼望去,只有一盏红绿灯在半空中绽放着鲜红的光芒。
出租车驶离的瞬间,夏夷则回首望着Le calme du lac的方向,但远方黛色的天空中剩下的不过是从纸盒里溢出的甜香。
或许,冥冥中真有天意安排一切。
那就随它吧。
夏夷则阖上眼,隐藏许久的疲惫之色浓浓的侵染眉梢,却又于他出现在急诊室时悄然淡去。
“夷则。”原本躺在病床上输液的阿阮坐起身直接扑到他怀里,拼命抽动着鼻子,低泣道,“醒过来以后,我一直等你……”
“对不起,我来晚了。”夏夷则担心地看了眼阿阮惨白的面容,“医生已经跟我说了你情况,还好没有大碍。”
阿阮凝视着夏夷则,哽咽发出抗议的声音,“输液好无聊。夷则,你陪我说说话,不要像平常那样只会坐在一边看书。”
“看书不好?”
“你也稍微有点常识嘛,难道你在医院里陪无异的时候就只会坐在一边看书?”
“嗯。”
“噗。”阿阮破涕为笑,以率直可爱的声音说道,“夷则,你这人啊,有时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无趣。”
“抱歉。”
阿阮微微歪着头,抱怨道,“你这样说我都没办法接话了。”
“这是无异送你的甜品。”夏夷则将七棱花纸盒放到阿阮的腿上,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但笑容很快消失,恢复一如以往的面无表情。
阿阮仿佛感到很满足似地露出了鬼灵精怪的表情,“对于饿着肚子跑到巴黎的我来说,真是太幸福了。”
夏夷则看着她打开纸盒,随便拿起一块甜品大口咬起来,结果马上就噎到了。
好吃!
阿阮幸福得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色彩艳丽的黑加仑奶酪蛋糕,底层是厚厚的海绵蛋糕,奶酪中间夹心黑加仑果酱,再裹上一层薄薄的粉红色黑加仑粉末,味道甜得刚刚好。
“你慢慢吃就好。”
“没……没问题……”只是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你的没问题实在是不太能信任。”
夏夷则拍了拍她的背,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用。于是去走廊那里,到楼梯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递给阿阮。
“天啊,幸亏是在医院,就算被噎着也不怕。”
“这种胡话还是不要说了。”夏夷则淡淡道。
“不过,这也没办法啊,因为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钱包丢了?”出于对阿阮的了解,夏夷则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毕竟,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专心学习音乐,完全没有一般的常识概念。对于生活起居方面基本上都是一知半解。这还是到英国留学后,夏夷则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帮她扭转过来的局面。
“怎么可能。”
“买车票的时候丢的?”
“呵呵。”阿阮笑了两声作为回答。
“既然今天的演出取消,为何没有通知我去车站接你?”
阿阮拿起作为装饰物巧克力的夹心脆棒,嘎巴嘎巴的咬着,嘴里嘟囔道,“没有取消。”因为不安而撇开的视线落在地板上,顺势移到远处。尽管如此,她还是偷偷注意着夏夷则。
“那是?”
气势低落的阿阮声音变得微弱,飘荡着不安的眼眸,仿佛在察言观色般往上看着夏夷则。“指挥说我虽然可以演奏出充满自然美的音色,但也因太过缺乏感情而无法完美的诠释那首独奏曲。所以……”
那叠厚厚的曲谱被她拍在桌子上,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跳上伦敦开往巴黎的列车。至于演奏会的场面会变得多梦幻,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如果不能将那些符号在脑子里变幻为一段段曲调,继而衍生出画面,那么,执意站在舞台上的她根本就是在滥竽充数。
那些流淌过的最美妙的旋律和节奏,她现在还没有能力演绎。
她根本无法将那些音符化为幸福和美好传递给听众。
用教授的话说,这种缺失与勤奋无关。
乐谱上的音符早已经一刀一刀刻进她的身体里,就像一个人不会忘记呼吸一样,阿阮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唯一一件有着少许偏离意味的事情,就是她选择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而非汉诺威音乐学院。
所以,她必须跳上开往巴黎的列车。
问题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否则,怎么会没走两步就被车刮伤,再加上饥寒交迫,恍惚间直接晕倒在地。
在医院度过平安夜,怎么想都觉得霉神是不是在找人给他塑金身。
“那就暂且放下。”夏夷则并没有多问。拥有理性,并不意味着放弃感性,何况他很清楚,阿阮对音乐态度从不是轻易放弃,所以当她遇到瓶颈的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顺其自然。
阿阮点点头,却没出声。
被指挥批评的时候,她的心无可救药地刺痛、焦急,明明在拼命向前奔跑却只能暂时停下。
就算拼命练习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已经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阿阮暂时将音乐的事情抛在脑后,“小叶子的身体怎么样了?闻人和秦大哥还好吗?”
“闻人很好,秦炀……”夏夷则想着前日看秦炀从街边的药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兜胃药,所以接着说道,“秦炀也还好。无异的伤好多了,只是还需要再留院观察几天。”
“我听闻人说小叶子脱团了。”阿阮想着电话里闻人支支吾吾的话语,好奇道,“你有见过她吗?什么样的人?靠谱吗?”
什么样的人……
夏夷则并未在第一时间想起谢衣,反而忆起Le calme du lac尚未吃完的主菜。
有着野生鲑鱼一般的紧实,同时不输智利海鲈的肥腴,淋上柠檬汁后送入口中,丝滑温润的鱼肉只要用舌头微微一顶,立刻在口中绵软的散开,滑入喉咙。
就是能做出这种顶级法式料理的男人,却学不会炖一锅鸡汤,用小火煨着,从清晨一直煨到傍晚。
但病房里一直弥漫着香甜的味道。
那是悉心制作的甜点散发的诱惑,也是可以点亮乐无异眼中焰火的最好礼物。
夏夷则突然觉得喉咙很疼,好像有什么东西火辣辣地堵在那里。他无法直视穿着蕾丝花边淡绿色连衣裙的阿阮,只能阖上眼眸。许久之后,才缓缓道,“等你见到他就明白了。”
有些人,相遇在恰当的时间,却不曾真正了解对方。
有些人,相遇时彼此契合,却是在错误的时间。
但终究,他们还是相遇了。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阿阮愣了会儿,探过身子,轻轻在夏夷则脸上亲了一下,笑得无比的灿烂,“只要小叶子幸福就好。”
“……”夏夷则看着阿阮清澈剔透的眼眸,放松了思绪,也放软了眼神。
这个世界,除了乐无异,大概只有单纯的阿阮能让他心里觉得温暖。
而留在Le calme du lac的乐无异,吃饱喝足,就托着下巴开始发呆。他倒也想过换上侍者的衣服,去外场帮忙。但他觉得,如果把帮忙变成添乱,那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发呆好了。
期间,谢衣也曾走出厨房,在外场向食客们推荐着佐餐的葡萄酒。毕竟,酒与菜的搭配过程就像是婚姻。若两者门当户对,性格相符,那这段婚姻也是美满的;相反若二者高低相差悬殊,或者文化差异过大时,问题与矛盾就会慢慢显出来。
乐无异也曾经以为生蚝的清甜鲜嫩与Chablis霞多丽白葡萄酒的荔枝香味搭配才是天作之合,甚至,学校里的老师称Chablis霞多丽白葡萄酒为“蚝酒”。
但谢衣却说,在他尝试过的生蚝与葡萄酒的搭配中,最佳的方案乃是南非的Saxenburg Private Collection Sauvignon Blanc,一款价格公道的长相思。
这种搭配简直推翻了餐酒混搭的黄金定律。但是,当乐无异听谢衣说起,南非夏季日照时间较长,昼夜温差大,冬季气候温和,有湿润清凉的海风,因此那里的长相思葡萄酒不但具有充足的糖分,更重要的是酒体中散发出的淡淡海洋气息,能够有效抑制生蚝腥味的进一步扩展。
他这才明白,师父追求的是酒与菜的旗鼓相当。这就像是打网球,并不是说单打排名前两位的选手配合在一起打双打同样也能拿到世界冠军。毕竟,单打讲究的是技术和能力,而双打则是在技术和能力外,更注重配合。
美酒与美食是天然的一对。有美酒而无美食,或有美食而无美酒,都是一种缺憾。
乐无异一面看着谢衣提供的搭配,一面想着这样的组合何以变成一加一大于二,让它们产生的效果变成无穷无尽。等谢衣回到厨房,乐无异则是自己琢磨起来。
如果将表皮煎得金黄肉质嫩白软滑的五花肉,配上果味浓郁的红葡萄酒,两种味道在唇齿间相撞,不仅能够中和肉的肥腻,更产生一种甘香的回味;而一瓶地中海颇具西西里风情的粉红酒,更让人有身临其境的“Terroir”的饕餮之享……
唉,乐无异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原本以为,厨师只要努力成为创造味道的人就可以了。现在看来,想要与师父比肩,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厨师,首先要充分理解菜品和酒品双方面的特性,才能给食客提供完美的搭配,从而使美味升华。
看来,等下个学期,他要开始品酒课程的学习了。虽然早就想去波尔多CIVB葡萄酒学校,但波尔多距离巴黎,实在是太远了。
可他就是不想离开谢衣,一分一秒都不想……
“无异,在餐厅里不要自言自语,会被周围当成怪人看待的。”谢衣弯腰给乐无异递了一只半瓷印花咖啡杯。“这是Le calme du lac为您准备的特别专属服务。”
乐无异看着谢衣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杯托的边缘,烤在浅绿色半瓷上的那支蓝色鸢尾花袅娜绽放在他的指尖,乐无异的心就像是回到了春天的那个夜晚,还有那盘难以忘怀的布鲁耶尔洋梨塔。
但今天,摆在乐无异面前的,是加了药属葵的热巧克力,香气四溢,温暖人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巧,马达加斯加64%黑巧克力的味道立刻从舌尖直抵内心,还有与太妃糖味道相似的浅色黑砂糖,将巧克力的味道引领到全新的境界。
伸出舌头舔去留在上唇的药属葵,但还是舔不干净。乐无异脸颊微红,笑道,“这样真像圣诞老人的白色胡须。”
谢衣不知道是因为他这话怔住了,还是被乐无异唇边的药属葵吸引,一时沉默下来,神色也变得肃然,和平时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抬起乐无异的下巴,右手指尖浅浅地碰触,然后拂过着他唇边的药蜀葵,低声道,“傻徒儿。”
乐无异的眼里有着幽幽的光,一直注视着谢衣墨色的眼眸,听他如此低喃,心中一阵激荡,声音也略微发哑,“师父。”
“我在Hotel Plaza Athenee订了套房,那里有最好吃的荔枝玫瑰马卡龙及覆盆子玫瑰千层派。”
乐无异痛苦地揉了揉胃部,甚是遗憾道,“今天吃不下了。”
“没关系,我们有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可以让你慢慢品尝。”
“咦?”
谢衣淡淡一笑,递给他一串钥匙,“先去办公室等我。”
“不用了,呆在这里,偶尔还能看两眼师父。”
听着乐无异孩子气的话语,谢衣俯身在他脸颊上轻柔地落下一吻。
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乐无异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却使得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接着,耳边传来搔动耳膜般的低语,“乖,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