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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紫薯绣球酥 原 ...


  •   原料:

      紫薯 150g,去皮

      淡奶油 30g

      细砂糖 30g

      飞饼皮 4张

      全蛋液适量

      白芝麻适量

      干淀粉适量

      制作方法:

      紫薯去皮切小块,放入蒸锅;盖上锅盖,大火制20分钟左右至熟烂;将蒸熟的紫薯倒入大碗中,用勺背碾压成泥;加入淡奶油和细砂糖后搅拌均匀。

      只是,做这道甜品,紫薯一定要蒸至熟烂,否则难以碾压成泥,馅料中不可加入太多奶油或者牛奶等液体,以免太稀无法成形。若是不喜紫薯倒也可以用红豆沙、栗子馅、莲蓉馅等代替。

      因为,在民以食为天的世界观里,谈吃的文字数不胜数,但其中有两个词最是令人黯然神伤,一为望梅止渴,一为画饼充饥。

      吃,不仅是一种生活的本能,更是一种最基本的生活艺术。何况,对于以厨师为职业的乐无异而言,“食”不光是填饱肚子就算了。

      如果眼前这碗里装得是片汤就好了。

      一捧如雪屑一般的葱花在油中炝得酥黄,剥了皮的西红柿熬出星星点点的红油,色泽金黄的蛋花在汤中锦绣一片,翠绿的黄瓜独有的清香沁人心脾。主角自然是白润的面片,寸长二指来宽,颇有点透明,由锅到碗,由碗到口,却不糟不烂。若是出锅前能点上一滴新磨的香油,双手捧碗缩颈喝上一口……

      就算霜晨雪早,也是周身俱暖。

      人生啊,哪怕只是一碗最普通的片汤,也可以被拯救。

      所以,就算面前摆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碗洋菜冻,那玩意既召唤不来神龙,也拯救不了人生。

      平淡无味,刺激不起任何食欲正是洋菜冻的全部特征。就算脑洞全开,也没办法将它视为一顿丰盛美味的大餐。

      “无异。”夏夷则的声音对此时的乐无异而言绝对有远胜于七碗洋菜冻的魅力。

      “夷则?”乐无异看着他身上白色的羽绒服,然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围在脖颈处的那一圈厚厚的狐狸毛,笑道,“你还是这么怕冷啊。”

      夏夷则倚着病房的门口,手里拎着炭黑色的保温桶,“谢衣不在?”

      “嗯,这个时间,师父应该还在店里忙着。”乐无异热情地比了比面前的食盘,“吃过午饭了吗?我可以分给你哦!绝对绝对的天下第一美味哦!”

      夏夷则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既然是天下第一美味那还是你留着自己享用吧,君子不夺人所好。”

      “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乎?”

      夏夷则明知乐无异想要说什么,却仍是低低地回了一句话,“不若与人。”

      “吶。”乐无异献宝似地举起一碗洋菜冻。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甘共苦?”夏夷则微微叹了一口气,从乐无异手里拿起洋菜冻,“亏得我还给你带了烧鸭汤,可惜,恩将仇报什么的似乎快了些。”

      “诶!”乐无异顿时来了精神,只是脑袋转得快了些,下一秒就抱着喊起“晕”来。就算是这样,他仍是渴望地呻【喵~ >▽< 】吟【喵~ >▽< 】着,觉得自己的口水已经快流出来。“烧鸭汤啊,我也有七八年没吃过了,快盛一碗给我尝尝。”

      “还是吃洋菜冻吧。”夏夷则拿起汤匙盛了一勺,然后递到他唇边,坚持道,“绝对绝对的天下第一美味嘛。”

      乐无异颓丧地叹了口气,张嘴吃下洋菜冻,虽然滚过舌尖的口感很是爽滑,但是味道就……

      “这玩意要是加点酱油、醋,嗯,再加上香油、盐、味精、糖,最后撒上些辣椒粉,味道应该会很好吧。”他惆怅地说。

      夏夷则打开保温桶,成了碗汤递给乐无异,“既然不喜欢,那就喝汤吧。”

      虽然是现成的烧鸭煨汤,但是,滇产蜂蜜水涂抹后的鸭胚表皮经过烤炙后色更金黄,而且有着独特的鲜苇清香。莫说是烤得酥烂的肉,光是这皮就格外好吃。何况经过文火垮炖,再佐以白萝卜,更是汤浓味鲜。

      乐无异将脸埋在汤碗里,得意得飘飘欲仙,仿佛之前受得伤都算不了什么了。“夷则,帮我个忙好么?”

      “嗯?”

      乐无异放下手中的汤匙,深吸了一口气,“送我回学校。”

      “理由。”

      “明天上午十点是展示日的最终截止时间。”

      夏夷则看着他,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乐无异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啊?”

      “对成绩在意到连健康状况都无所谓了。”

      乐无异笑了笑,“夷则,你……听说过甜点世界杯吗?全称为Coupe du Monde de la Patisserie,英文名为World Pastry Cup的‘甜点世界杯’。”

      “你想参加?”

      “嗯,从1989年1月21日到现在,已经有24届。”乐无异说着话,随手扯掉胶布,拔掉右手背上的输液针。“每个国家的参赛队伍由一位领队,一位甜点师,一位巧克力师,和一位冰点师组成,每名参赛选手从业时间不得少于7年。”

      夏夷则看着乐无异手背上那些从针口缓缓渗出的血丝,抬手拦住他,“就算不想浪费时间,也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强迫自己。”

      乐无异摇晃着有些不太清醒的脑袋,“想要站上里昂的舞台,与全世界范围内顶尖的甜点师竞争,首先必须成为合格的甜点师。”

      “对你而言,时间已经紧迫到如此地步?”夏夷则素来漠然的面容显不出情绪,只有漆黑的双眼深不可测。“虽然很清楚你这个人脑子里少根筋,没想到,竟然能蠢到如此地步。”

      “没错。”乐无异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羽绒服,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这种行为既任性又脑残,但我为什么不能坚持?退一万步讲,我受伤的是脑袋,不是手。”

      夏夷则凝视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道,“为什么找我帮你?”

      利落地拉好拉锁,乐无异笑道,“这种问题还需要我回答?”

      “的确。”夏夷则的目光很宁静。

      但实际上,二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乐无异突然感到腹部被重击后剧痛。他愕然地看着夏夷则,“为……为什么?”

      抱住倒在他身上的乐无异,光影在夏夷则脸上寂静地变迁,他近似叹息地呢喃着,“这种问题还需要我回答?”

      因为是朋友,所以那些话就算不必说,对方也会懂。

      乐无异怔怔地看着夏夷则,良久,干咳一声垂下了视线,“是是是,我知道啦。”

      “明白就好。”扶着步履蹒跚的乐无异回到病床,夏夷则看着他手背蜿蜒而下的血迹,微微蹙起眉,“先让护士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乐无异丧地用手捂住眼睛,“你不觉得照个片子才是当务之急吗?”

      “那种力道,似乎没必要大题小做。”说话间,夏夷则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

      乐无异扬起下颚,颇有准备开战的气势,“像我这样的,既没骨折,也没内伤,已经算是幸运了。何况,你我都很清楚,法国的医疗费用以及诊治速度,将我留置观察完全是浪费医疗资源。”

      “到底该不该继续留在医院,这种问题你说了不算。”夏夷则看着护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蒸馏水浸泡过的棉球擦去乐无异手背的血渍,而后换了个输液针头,继续往静脉中滴注预防术后感染的抗生素。“我想谢衣应该跟你说过,头部手术后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着凉受冻,不能有激烈的情绪波动……”

      “对不起。”乐无异闭上眼,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的确是过分任性了。可是,脑震荡不一定马上就能查出所有的问题,有些甚至要数年后才有发现,他不想为了这份等待耽误宝贵的时间。

      两个人就这么一躺一坐,默默无语。

      过了许久,夏夷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书,轻声道,“如果觉得无聊,又难以入睡,我这里有本书,还算是有趣……我念给你听?”

      “嗯。”

      “四月的一天,晴朗而寒冷,时钟敲过十三下,温斯顿·史密斯缩着身子溜进胜利大厦的玻璃门,他动作迅速,却还是慢了一些,风吹起沙土跟着他钻进了屋……”

      乔治·奥威尔的《1984》啊……

      乐无异迷迷糊糊地想着,果然像是夷则会看的书呢。

      “就算隔着紧闭的窗户,外面看上去仍然很冷。街道上,风裹挟着尘土和碎纸呼啸飞旋。虽然阳光明媚,天色湛蓝,所有的一切仍仿佛蜕去了色彩,除了那些随处可见的宣传画……”

      谢衣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阴了下来,层层叠叠的云层将原本还透出几丝白光的太阳湮没,凌厉的寒风仿佛刀刃一般从脸颊刮过,带出生疼的感觉。

      他抬起头仰望着某扇窗户,身旁是人来人往的喧嚣,却又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所谓信念,到底是自信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妄想?

      贪婪着温暖,享受着温情脉脉,明知道这样的温度足以麻痹神经,却仍是丧失理智,渴望着有一个人可以停驻在他荒芜的生命里。

      制作甜点时,每一次放糖,心中总是想着再甜一些,再甜一些,这样就算人生再苦也是甜的。

      可现实却是,甜到极限即为苦。

      因为这一点,年少时到底被呵斥过多少次,谢衣自己都记不清了。身边放着精准的天枰,冷硬的砝码,可手中的糖霜仍旧无止境地撒着。

      不管是甜点师还是面点师,都要学到糖。

      粒状晶体的白砂糖,颜色浅黄的原糖,质地软绵绵白糖,棕黄色的赤砂糖,风味独特的红糖,针状结晶的麦芽糖,咖啡色的焦糖……

      以及纯度最高也最甜的冰糖。

      但实际上,这些糖无论谢衣怎么吃,他可以品尝出甜,却感受不到甜。

      瞳总说那是天才甜点师谢衣罕有的黑历史。

      是的,没错,天才甜点师谢衣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所有成品都是黑暗料理。

      当他终于能够克制,终于可以有所回报,现实却再一次像是一颗颗炸弹在胸膛里迸裂,只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所以……

      谢衣伸出手,接住从天空飘落的雪花,却又在蓦然间紧握。

      不能放弃。

      他还不能放弃。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像回应他的执着那般,阴霾的天空下,那扇窗悄悄亮起温暖的光,像是指引他回家的路。

      世界再大又怎样?

      飞奔上楼的谢衣轻轻推开门,凝望着坐在灯下似乎在画画的乐无异。就在这个白昼破碎的冬日,飘着雪,连太阳都躲在云后偷睡,阳光却照进心里。

      他想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只属于他们彼此的世界。

      乐无异抬起头时,看到谢衣肩头尚未化去的雪花,眉心揪成一团。隔了半天,才嘟着嘴说道,“因为是医院,所以没办法说‘师父,你回来啦’。”

      “咳咳。”谢衣掩口轻咳了两声,这才脱去外套,在病床边坐下。

      “好凉!”乐无异握着他的手,惊呼道,“师父,难道你骑摩托车的时候,没戴手套?”

      “戴了。”只是在楼下的时候,收在外套的兜里。

      乐无异温暖的手捧着谢衣冰冷的指掌,轻轻揉搓,“果然!我若是不在,谁给师父捂手呢!”

      十指连心,这样的温暖自然沿着指尖蔓延,连心都成了在烤箱里烘焙的戚风蛋糕。

      乐无异捂完左手,又去握右手,最后,两只手捧着谢衣冰冷的脸颊,犹如摩挲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轻轻覆上乐无异的左手,十指交缠间,谢衣低下头轻吻着他的指尖。乐无异嘤咛了一声,想要逃开,却被谢衣桎梏住。

      想着接下来的碾磨撕咬吮吸,乐无异的脸已经绯红一片。

      但最终落在他唇上的吻,却是清浅透明。摩挲着彼此的唇瓣,交换气息,灵魂相互熨贴,像冰激凌一样融化……

      许久之后,其实,也不算多久,毕竟这里是医院,毕竟乐无异还是个刚动完手术的病人。所以,他靠在谢衣的肩上,试探性地问道,“师父,我想回学校……行吗?”

      “你能保证每样甜品只做一次就是万无一失的完美?”

      “不能。”

      “你能保证独自在海外求学就算受伤动手术,你的父母,你的兄长不会心疼,不会自责?”

      “……不能。”

      “你能保证你的未来……”谢衣接下来的话,都被乐无异用手挡了回去。

      “师父,我这个人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你一个人。夷则总说我没有胜负心,但我……我想和师父一起去参加甜点世界杯,不止为了参与,更为了获得胜利。当然,凭现在的我,这样的念头根本是大言不惭。”

      “无异。”谢衣轻轻拉开乐无异的手,然后将他圈在怀中,“从那年以后,我的人生只剩下两个梦想。第一,找出谋害我父母的凶手。第二,参加甜点世界杯。”

      “师父……”

      “现在,我的梦想还是那两个,只是……有了少许变化。”谢衣很想揉揉乐无异的头顶,那已经是他的习惯动作,如今却因为缠着绷带,只能暂且作罢。“所以,乐无异,你听好——我谢衣有两个梦想。第一,找出谋害我父母的真凶,让他……或他们接受法律的审判。第二,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我会等着你,直到你成长为优秀的甜点师,我们一起参加甜点世界杯。”

      是的,梦想,不再是我,或是你我,而是,我们。

      有着乐无异,也有着谢衣的我们。

      乐无异深吸一口气,他很想说“师父,相信我,我一定会追上来,与你并肩而行。”但是,基于现状的残酷,他反而痛苦地捂着脑袋,伤心道,“怎么办,我现在更想去学校了,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好吧。”谢衣转身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纸盒,“这个为初雪专门制作的白巧克力城堡冰激凌只能送给垃圾桶了。”

      “诶?!”

      “这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场初雪。”谢衣转身看着窗外依旧簌簌坠落的雪珠,轻轻勾起唇角,“根据从未公开过特别配方制作,未来也不会公开出售,原本以为它会成为我们的一个传统……”

      乐无异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他想象着师父在忙绿的间隙制作冰激凌的样子,视线慢慢模糊了,“师父,你一定要等我。”

      谢衣将纸盒放到乐无异面前,“嗯,大约我已经等习惯了。”

      只是打开纸盒,与艺术品一般漂亮的冰激凌同时呈现的是弥散在空气中裹挟着白巧克力与浓奶油的甜香。

      就算肚子里塞满了洋菜冻与烧鸭汤,但是,对乐无异而言装甜点,尤其是装师父亲自制作的甜点,那完全是在另一个胃里。

      他端详着白色巧克力制成的城堡,然后轻轻舀起一勺质地如黑丝绒一般柔软幼滑的巧克力浇汁,在鼻尖闻了闻,这才含到口中,细细品味。“黑枫树糖浆,无糖椰蓉,马达加斯加50%的牛奶巧克力,牙买加64%黑巧克力,还有……不知道,想不出来,想不出来……想要追上巧克力大魔法师,果然我还差得远呢!”

      属于初雪的味道,美得仿佛侵蚀云烟。带着丝丝凉意的苦涩似有似无的在舌尖回荡,绵绵溶化,在喉咙深处却是格外的甜。

      “你这孩子……”谢衣缓缓抬起手,白皙的指尖落在乐无异的唇角,蹭掉那里的巧克力浇汁,紧接着,再一次俯身吻上。

      沉浸在浮动着甜香的空气中,唇齿之间,他们交换着唾液与气息,舔舐啃咬,反复摩挲,深刻又缠绵。

      身后传来“啪”地一声轻响,但此时,二人都疏于理会,只留下跌落在冰冷地板上的素描本,停留在某页,某张被铅笔狠狠勾勒过的陌生脸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紫薯绣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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