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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椰浆菠萝果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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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菠萝 600g
椰浆 200g
麦芽糖 150g
细砂糖 90g
柠檬 1个
制作方法:
柠檬洗净榨出果汁备用,菠萝去皮去心后切成丁状备用。将菠萝丁放进耐酸的锅子中,先加入柠檬汁用中火熬煮,再转成小火,并加入麦芽糖继续熬煮,熬煮时必须用木勺不停地搅拌。待麦芽糖完全溶化后便可加入椰浆,继续拌煮10分钟。最后,加入细砂糖,用木勺继续搅拌,将酱汁煮成浓稠状即可。
史蒂芬妮亚看着乐无异机械的搅拌动作,她不知道他独自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觉得有些担忧。
从面部表情上,她没办法读出他内心的想法。
这并不是冷漠,也绝非疏离,如果非要找个词来界定,史蒂芬妮亚大概会选行尸走肉。“小少爷,我们有这么多刚做好的果酱,要不要做一些果酱巧克力或是瑞士卷?”
乐无异手部的动作没有停,只是他的大脑接收并消化的速度有些慢,“午餐我来做可以吗?”
“这怎么好,毕竟我可是你们雇的专职厨师。”
“没关系,我记得冰箱里有排骨和黑银鳕鱼,虽然不是最新鲜的食材,但我想加上这些果酱,应该可以做出风味独具的料理。”
“巴黎的厨房杂工都像你这样事事精通?”
“我只是个学生,嗯,也是个厨房杂工。至于事事精通,不,应该说是事事掌握,等我有一天做到肉类主厨或是专职甜点师的时候,大概才有资格这样想。”乐无异说着话,将火关上,手中的木勺却没有立即停止搅拌,锅底的余温恰好可以蒸发掉果酱里最后一丝多余的水分。
“我看厨房里还有茴香、大蒜和西班牙红椒,不如我今天做个橄榄油煨黑银鳕鱼。”史蒂芬妮亚说完,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没事,我只是……”乐无异揉了揉隐隐抽痛的肩膀,“好吧,黑银鳕鱼交给你,排骨一会儿我来做。”
“干酪酱汁细面还是烟花女面?我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了些水瓜柳。”
“不过家里并没有鳀鱼和绿橄榄。”
“交给我吧,两条街外的那间超市有卖。”
“麻烦你了。”
史蒂芬妮亚对着体恤自己的乐无异,还是忍不住说出心里话,“喂,你是雇主,又是我的房东,没必要这么客气。”
“夷则才是你的雇主和房东,我只是你的同学。”
“好啦好啦,你快去躺一会儿吧。”
“我不是病人。”
史蒂芬妮亚看着乐无异,“脸色这么苍白,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乐无异回到房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调的冷风长驱直入地灌入他的胸膛,让他稍稍有些凌乱的情绪冷静下来。
桌子上摆着牛皮纸袋。
上面有些泥,还有些血渍。
乐无异左手的掌根贴着创口贴,用他的说法,他只是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无需大惊小怪。
这种话,骗不了夏夷则,但是史蒂芬妮亚应该是相信了。
缓缓揭开封条,乐无异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纸。
他并没有立即看,而是反扣在桌面,然后起身打开房间的灯,这才拉上窗帘。双眸微阖,乐无异的指尖毫无规律的敲击着玻璃,几分钟后,他神色复杂地眯起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观望着对面的窗户。
阳光,镜面,反射。
试探,威胁,监视。
乐无异的心中是难以察觉的微妙,他的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渐渐恢复了平静。
流月集团的人果然悠闲的很。
如果这么想的话,掌根蹭破点皮已经算是轻的了。
抬手,从桌面的报告中,拿起最后一页。
过程很重要,但他最先想看的,是结论。
“有关Le calme du lac火灾的调查有一些进展,具体内容都在里面。”
“谢谢。”
“有个消息,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
“请讲。”
“上周,Le calme du lac的前肉类主厨塞贝克在回家的路上遭遇抢劫,在搏斗过程中不幸中枪。而他的女朋友韦罗妮可,头部被子弹擦伤,目前陷入深度昏迷,或成植物人。”
“抢劫犯……不……杀手,找了吗?”
“凭那些无能的警察?”男人双手一摊,脸上虽有笑容但怎么看都像是鄙夷,“如果他们真能有所作为,这半年来为什么毫无进展,为什么要以意外宣告案件终结,为什么你要找到海市。嘴上说着信任,心里其实半点都不相信。小兄弟,我们是一类人。否则,我又去哪儿挣钱养活自己?”
“钱不是问题,你能不能查到真相才是我关注的。”
“别这么说嘛,弄得就好像我跟那班警察一样无能。啧,对我有点信心。”
“信心是用实力赢得的。”
“嘻嘻,没问题,钱你只要付到博卖行的账户就可以了。第一次交易,为了增加信心,我同意你在收到资料的十二小时内付款。”
“没必要。”乐无异飞快地思索了几秒,沉声道,“塞贝克和韦罗妮可的事情就这样吧,或许,他们希望的就是我离开意大利返回巴黎。所以,我希望你的调查还是专注在Le calme du lac的火灾上。”
“你一点也不贪心,这真的很奇怪。”
“没什么可奇怪的。”
“小兄弟,仇恨是最苦涩的果实。你有勇气摘下它,就要有勇气面对它的反噬。万一扛不住,那可怎么办呢?”
乐无异冷峻着脸,交合在膝盖的手背上隐隐约约露出几条青筋,“我只是个厨师,也只想做个厨师。”
“那我只能说,保重。”男人站起身,友好地伸出手,“你这种喜欢买买买的客户我茶小乖最喜欢了,所以,一定要好好活着呦。”
“作为一个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的人,我想我应该还能活段时间。”乐无异说完,拿着牛皮纸袋离开雅室,在白闪闪的笑意盈盈下,打开重新装好电池的手机,直接将约定的佣金付到博卖行的账户上。
只是有时候,话说得太满也不好。
否则,走出博卖行不过一个街区就被人打劫,他也太背了些。乐无异甚至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他只是压抑怒火太久,以至于身体的血液无法控制地向上翻涌,像是突如其来的海潮,一点一点,冲击着他的大脑。
“为了这种小混混,不值得。”直到什么人握住他的手腕,乐无异的理智才重新回到大脑中。“不过,能想到将钥匙夹在指缝间作为武器,还算是没傻到极点。”
乐无异没有出声。
明媚的阳光下,巷子深处却像是被阴影渲染了一般的沉寂漆黑,唯一流动的是风。
“你是谁的人?夷则还是辟尘派你来保护我的?”
“没人能时时刻刻保护你,就像没人能时时刻刻提醒你不要冲动的去做傻事。什么都不做,更简单。”
“我还要等多久?半年?一年?三年?还是三年又三年?”乐无异嘶哑着嗓子怒吼着,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用上毕身的力气,灵魂都在期间微微颤抖。“离开的那个人是我的师父,我唯一的恋人。什么都不做……自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看过师父,我甚至离开巴黎。还要我怎样?我不敢说自己足够冷静……好吧,我还没疯,所以,我应该更克制……”
他烦躁地在巷子里走来走去,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游走着,紧接着迅速地扩散在他的全身。终于,在头发被他自己抓得凌乱如草后,乐无异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刚才在博卖行那般理智,“既然你是专业的,那么,刚刚这件事,我放下。”
“这才对。”陌生的女人拎起昏倒的抢劫犯,转身离去。
乐无异捏了捏牛皮纸袋,这才察觉到掌根有些痛。
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就算现在也一样。
看着纯白的纸,一页一页,没有半个字,乐无异一点也不惊讶。
他沉默而忧郁地在沙发上蜷缩起身体,紧紧地抱作一团。
乐无异觉得此刻自己的身体里,刚刚被强自压抑的那些愤怒又钻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叫嚣着,沸腾着,怂恿着。
他没有办法不冲动。
虽然在博卖行里说得漂亮,但实际上,乐无异最想做的事就是冲上飞机回到巴黎。他想问问韦罗妮可,对方到底给了她多少钱,许了她怎样绚丽的未来,让她可以放下良知去纵火,去伤害师父。
没错,这些纸只是乐无异给博卖行提出的条件,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所谓进展,有时只是一句话。至于资料,乐无异从兜里掏出那串钥匙。
也许,是时候去图书馆让自己放松一下了。
“别弄得自己好像是悲剧中的孤胆英雄。”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乐无异几乎是反射性地叹了口气,“如果下次你直接出现在现场,我会以为你内裤外穿,或是将内裤套在脸上了。”
夏夷则靠在门边,目光幽黑的像是一口无法照得到底的深井,“我认为,你的想象力应该再东方一些。”
“竹蜻蜓?御剑?或者是崂山道士的穿墙术?”乐无异有些颓然地垂下沉重的眼皮,他强迫自己忍耐着,将那种不堪的情绪压回身体里去,就像刚刚做过那样,再一次克制。
“交给我。”夏夷则伸出手,表情与语气同样坦然。
“夷则,你和我努力维持的这份平静只是个假相。”
“不管是真相还是假相,都是相,端看你要把它的哪一面展示给人看。”
“让我一个人走下去,好么?”
“晚了。”夏夷则的声音平缓得像是一波秋水。
“有时……”乐无异把那枚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交给夏夷则,“我真想一拳把你的鼻子打歪。好吧,打架不好,意大利看病也怪麻烦的。我还是找清和先生吧,嗯,编个什么理由呢……”
“既然这么痛快,如果不奖励你,似乎说不过去。”夏夷则也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乐无异,“这是史蒂芬妮亚的背景调查。”
“唉。”乐无异无奈地扶着额,“夏公子,你私底下调查就好了。”
“你觉得我会随随便便让一个陌生人进入你我的生活空间吗?”
“对这个世界永远充满怀疑的话,会活得很累。”
“我只要信任你就足够了。”
“我就说嘛,为什么肩膀总是疼得厉害,原来是肩头的担子太重了。”乐无异嘴里抱怨着,心里那份汹涌的焦躁却因为夏夷则的话变得缓和。
是的,他还有最重要的朋友在身边。
信任他,为他着想。
至于史蒂芬妮亚的资料,乐无异食指的指尖在牛皮纸袋上轻敲了几下,退回给夏夷则。“在脆弱和盲目之间,我还是选择自己去看。人的一生,或许可以用文字、声音、图像、视频去记录去总结,但这些东西,无论冰冷还是温暖都无法决定她是否适合做我的朋友。付出善意的动机和理由,从来与希望得到某种回报无关。”
“经历过那些事,我以为你应该懂得,种下善因,不一定能得到善果。”
“所谓的善果到底是什么?权力?金钱?地位?名誉?长久的生命?”乐无异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说到底,我求得不过是个心安。她若窥伺,我小心便是,何况,我这里也没什么值得人窥探的。她若一直住在广场,万一遇险,虽与我无关,但我毕竟知道她的现状,到那时岂不自责悔恨?”
夏夷则静静地看着,阳光从背后的窗子照在乐无异的身上,散发着柔软与明亮。悲伤还在,但那个死一般沉寂的世界似乎有了裂缝。
意大利的夏天,佩鲁贾的巧克力,新的朋友。
然后,他收起牛皮纸袋,嘴唇划出好看的弧度,“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她家的巧克力工坊并不是没救。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就算了。”
“哎……”
“嗯?”
“下次,话能一次说完吗?”
“我说完了。”
“那刚刚的话是我的幻听?”
“扩展性解释。”
夏夷则云淡风轻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乐无异却很清楚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家破产的巧克力工坊想要重新站起来,需要的不止是资金。
乐无异以手掩口,陷入思考中。半晌之后,才挤出一声,“再这么打脸下去,我都可以直接去演大头娃娃了。”
“后悔了?”
“的确很诱人。”乐无异双手一摊,坦诚道,“问题是,撑死也是死。倒不如现在这么活着,你说呢?”
“随你啊。”
“我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乐无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所以,还是去做我的橘酱排骨去吧。不管怎么说,蛋白质都是最靠谱的生命物质基础。”
“别忘了,过多的动物蛋白摄入,会造成含硫氨基酸摄入过多,加速骨骼中钙质的丢失,最后就变成了骨质疏松。”
乐无异的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两下,“还会造成脂肪堆积,谢谢。”
“不客气。”
“我这就去买豆腐,为了保持我们伟大的夏公子的身体健康,嗯,豆腐宴什么的,最靠谱。”
“说得也是,很久没吃麻婆豆腐了。”
“喂喂!你还点菜!好意思嘛!”
“为什么我要不好意思?”
“为什么你要好意思?”
“你直接说你不会做就是了,这与我好意思或是不好意思有关吗?”
“谁说我不会做了!我也好久没吃了好么!师父胃不好,不能吃过于辛辣的,我只是不做,跟‘不会’这两个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乐无异说完,夏夷则还没出声,他自己先愣在那里。
那种酸楚混杂着烦躁又一次袭来。
真得很痛。
乐无异嘴里却说着,“可惜不是时候,否则光是蟹黄豆腐这一道菜就够了。”
“莫不是想吃海鲜了?”
“当然,比如三文鱼搭配纤细的Amontillado。”
“雪利酒么?那,问题来了,前几天我的导师问起,哪款雪利酒适合东北乱炖?”
“哈?”乐无异眨了眨眼,这是什么风格?不过他还是从自己已知的雪利酒名单中选了一款,“Palo Cortado一般都是用来搭配西班牙的海鲜饭。不过我想,它那种浓厚中略微有些干涩,带着浓郁烤坚果风味的酒液,应该会很适合东北乱炖。既然是清河先生,我还可以附赠一条建议。如果吃红烧肉的话,建议搭配八年以上酒龄的Cream,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呦。”
“我以为Cream只是和搭配布丁或巧克力。”
“非也非也非也,红烧类的菜和它都很搭。”乐无异低头看了眼腕表,“啊,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做排骨。”
目送他离去,夏夷则回到自己房间,从牛皮纸袋里取出清和派专人给他送来的资料。夏夷则很清楚乐无异不会看,就像乐无异很清楚他说晚了,那就是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
只是那些数字和图纸,怎么看都不像是史蒂芬妮亚的背景。
它们只是当年巴约纳改建议案的部分资料。
从议案提出到通过,足足经历了两年。争执的双方,一方面是锲而不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方面是联合当地的业主与餐饮酒店的从业者顽强抵抗。因为势均力敌,所以每一年的议案被提出,又都在争执声中延后讨论。
当双方力量的此消彼长发生在那一年的国民议会议员选举。
竞选从来都是在金钱铺就的道路上,集合各个领域的精英人士,以标榜自己诋毁别人为手段,将竞选人像早餐麦片一样的推销。
口号,纲领,演讲,辩论。
夏夷则并没有放过多的心思在这些上,虽然他明白清和将这些东西也发给他的用意,但他此时最在意的是竞选资金的来源以及走向。
翻过数页,他终于在赞助人中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瑞贝卡·高缇耶。
“看来,这一次的DNA比对,应该会有令人满意的结果出现。对吗?戈丹先生……尊敬的副议长戈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