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布列萨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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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发酵面团 340g
高筋面粉 800g
砂糖 100g
脱脂奶粉 20g
麦芽精 2g
全蛋 600g
生酵母 27g
盐 16g
奶油 500g
制作方法：
将面团分割成70g/个，滚圆后进行中间发酵30分钟。发酵完成后，将面团压平挤出空气，由外向内折卷起，一边折一边将空气排出，再搓成长柱形。用擀面杖从上向下将面团压平，然后置于烤盘上进行最后发酵30分钟。在面团表面均匀的刷上蛋液，用指尖在面团表面压出几个凹槽，在凹槽中放上奶油粒，再均匀的撒上砂糖。放入烤箱，以上火392℉，下火338℉，烤制12分钟。
乐无异是在浓浓的麦香味中醒来的。
窗外，天，微晴。
蔚蓝中，嵌着丝丝缕缕的白，阳光在云上跳跃。
他有些发怔，仿佛自己回到了巴黎。
虽然说好要练习手艺，所以早中晚餐全都由他承包了。但实际上，师父总会在那些最重要的日子里，悄悄为他做好饭。
尤其是涂抹在面包上果酱，师父最是选择当季最新鲜的食材，亲手熬制……
乐无异记得，师父曾经讲过，英文中的“fruit”，据说是源自于很久以前的某个拉丁文动词，意思是“享受”。而果酱，就是在这种概念下应运而生的赏味延长。有时，师父甚至会故意多做一些果酱送给教会，因为他说这是“享受”的另一个意义——分享。
如果不是同史蒂芬妮亚昨天说起果酱组合，大约他也不梦到那些加入了花朵、香料、茶叶等不同元素，与水果共舞的果酱。
啊，意大利是水果的天堂呢。
乐无异随手关上灯，脑子里顺便挥开诸如草莓、葡萄、蓝莓的传统口味。工具永远都不会变，手法则是基础，如果是他，重新开展的美味视野，又会选择什么？
“你在你的玫瑰身上所花费的时间，让你的玫瑰变得意义非凡。”这句话，狐狸对着小王子说过，谢衣同样对着乐无异说过。
“是的，师父。”乐无异将牙刷放进玻璃杯。
沿着楼梯，每一步，混合着奶酥香气的麦香味愈浓。
但是，厨房并没有人。乐无异看了眼烤箱，尚在烘焙中的面包在盐和酵母的作用下极力挣脱原有的束缚，让自己变得膨软且匀称。
门开阖的声音传来，耳畔响起史蒂芬妮亚欢快的声音。“小少爷，早安。面包一会儿就好，哝，这是最新鲜的牛奶，以及当天的报纸。”
“早安。”乐无异接过牛奶和报纸的同时，看了眼史蒂芬妮亚的五指手套和头盔，“骑单车锻炼身体，这个点子不错。”
“哪儿啊，这是我租借的谋生工具。”
“啊？”
“早上可以用来送报纸和牛奶，还可以帮你那位朋友取书，既便宜又环保，一举两得。”
“可我记得，你是昨晚才来这里……”
“所以你是小少爷，而我在送报纸。”史蒂芬妮亚笑呵呵地调侃了一句，这才解释道，“从你家出来，往左走，电线杆上门口贴着各种海报。除了寻猫找狗，对我来说唯一有用的就是那个招临时送报员的。我想着送报和送牛奶反正都是同一街区，就顺便都接了。”
“我师父说过，想要做个好厨师，首先要从管理好自己的身体开始。”说完，胸口掠过一阵痛楚，乐无异赶紧眨了眨眼睛。
“安啦安啦，就像你说得，反正需要锻炼身体，蹬单车也不错，顺便还能练练臂力。我当初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可是板球队的，看看我这肌肉。”史蒂芬妮亚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右臂的肱二头肌，“以前在家里，我还扛过可可豆呢。那可是一扛一麻袋，一扛一麻袋。”
“……”
史蒂芬妮亚自己说完，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讪笑道，“其实也就我这样啦。绝大部分女孩子呢，都是那种独立、自信、优雅，啊，还有温柔。我只是个特例，特例！”
“最重要是做你自己。”乐无异将牛奶放到桌上，淡淡道，“就像有人喜欢牛奶巧克力，有人喜欢99%的黑巧克力。”
“啊！我吃过，德国99%的那款黑巧克力，味道醇厚。但是说真的，第一次吃的时候感觉跟吃药一样。”
“美国出过一款100%的，没有酸，很多人都说苦的像药。”
“那你真是斗士。当年我吃那块99%的巧克力，还是被父亲硬逼着吃得呢，苦得差点让我对巧克力失去热情。”
“俄罗斯也有一款100%可可含量的巧克力，价位也很公道。”
“价位很重要，什么牌子，我一会儿去弄点尝尝。”
乐无异随手写下一个名字递给史蒂芬妮亚，“今天正好没课，我打算做些果酱，你要不要来练练手？”
“好啊好啊！自己做的便宜又划算。”史蒂芬妮亚最怕没得忙，听到有事情做心里自然愉快的很。
倒是夏夷则，醒来的时候，早餐好整以暇地摆在餐桌上，另外两人却不见了踪影。
牛奶、咖啡，烘烤得稍微有些过火的面包，还有当天的报纸。简简单单的清晨，就像是理所当然，对他来说却又弥足珍贵。
夏夷则承认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乐无异会让一个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进入到他们的生活。
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好转？
又或者，在完全陌生的人面前，乐无异可以暂时抛掉那些心理负担，只做一个简简单单的甜点师。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夏夷则自然开始反思，是否对乐无异而言，他这个朋友更像是某种提醒。
比如，痛苦，
比如，失去。
他甚至想到了这大半年来，从未想过的事情——离开。
放下报纸，夏夷则身子略微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玻璃窗，停留在他的额头，带着舒适的温度。
不对。
乐无异只是没有失去他的善良。
这就像是他保持着对巧克力的热爱，那是他的本能，骨子里的。
因为知道说得多，透露得也就多，所以，谈话却拒绝沟通。这样就不用撒谎，也不用让身边人忧心忡忡。
问题是，那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情绪，积压在胸口如何好受得了。
不守信用，不守诺言，在夏夷则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这种质疑的话，他对乐无异说不出口。
大抵是因为他还是相信，这世界总有些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其实，我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夏夷则喃喃自语着。有些距离，只能维持，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是失去。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阿阮看出了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情念。
不，第一个看出来的人，应该是闻人羽。
或许谢衣和他一样，只是想握住掌心的温暖。
为什么不早一点表明？
夏夷则枕着椅背，凝望着天花板，苦笑。
年少时，看着自己的好友那白皙得连经脉都清楚可见的皮肤时，他的心就仿佛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浓浓黑云覆盖。
后来，看着自家兄长的床伴从女人换成男人，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心里的那片黑色密云，会不会也有着家族遗传的隐晦癖好。
乌云总是在见到乐无异的时候形成，每每撩起欲燃的冲动。而乐无异，却用一副什么也不懂的天真表情，毫不在乎地接近他。
说起来，虽然他的身份是私生子，但是在那个圈子里，父亲的地位和权力决定一切。所以，他和乐无异的友情被更多人看作是两个父亲的默许。当然，在兄长看来，这份友情更像是那个人提前为他准备的政治资本。
当然，这些无聊的臆想根本就是个笑话。
乐无异与他在一起，与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纯粹因为他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夏夷则。
但是，他与乐无异在一起，并不只是因为温暖。
夏夷则记得，有一次，他刻意地碰触了在自己房间里看电影的乐无异的身体。
不，不应该算是身体。
他只是故意地想要接近。
那是个时值初夏，飘着细雨的午后，乐无异跑到他家里来看电影。
两个人不知说起什么就嬉闹起来，为了反击夏夷则自然也伸出手去搔乐无异的痒。只是，当乐无异缩着略显纤细的身体，像猫儿一样发出可爱的笑声。夏夷则明显地感觉到，心里那片乌云又无声无息地笼罩过来，而且扩散得越来越快。
乐无异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笑。
夏夷则也在笑，笑乐无异那笑出泪光的湿润瞳孔，像琥珀一般发出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芒。
事后回想，夏夷则才发觉那是他第一次仔细端详乐无异。
他的双腕细瘦，手背上隐隐浮着青色的静脉。
他的双眼皮适中，圆润地覆盖在他那透着单纯天真的琥珀色眼眸上。
他的发则跟生来就是漆黑直发的自己不同，是带着些许棕色的卷发。
他的皮肤很白，但是跟他那种泛着冷的白皙又有不同。乐无异的肤色虽白却带着一点奶油色，有着与众不同的异域风情，薄薄的肌理上没有一颗斑点。
柔和的五官，衬着爱笑的眼眸，连嘴唇都像是元宝一般，总是翘着，笑着。
可现在的乐无异，不会笑了。
夏夷则审视着内心的乌云。
作为那个人的儿子，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但是，绝不可以脱离所谓的正常轨道。
何况他不甘心，真得不甘心。
为了那个位置，母亲和他牺牲太多，多到心被刺得伤痕累累，无一处完整。就算那个人补偿的再多，伤口还是淌着血，痛楚仍旧啃噬着他的心。
夏夷则下意识地用无名指揉了揉干涩的眼角。
那些泪水，在母亲病危的时候，已经流得足够多。他再也不想哭得如此狼狈。一副一流出鼻水就非得吸进去的样子，实在很像女人啜泣。
乐无异呢？
关闭的泪腺，到底是因为太过痛苦，还是潜意识里仍旧不肯承认死亡？
还好，时间总是向前的。
生活里毫不褪色的，并不只有令人心酸的回忆。
乐无异能走出第一步，就能继续走下去。
夏夷则坐直身体，重新拿起报纸。
史蒂芬妮亚·阿基多。
不管她存着怎样的目的接近乐无异，是否能够善了靠得不是天意。
“其实我的面包也不算是烤糊，但是为什么表皮的颜色不是太深就是太灰？”史蒂芬妮亚手里挑着水果，心中却还惦记着早晨出炉的面包。
乐无异抱着纸袋站在她身边，“原因有很多。”
“很多？”
“嗯。”他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比如醒发容器太热，糖太多或是太少，面团太生或是太老，烤炉的温度过高。而导致两种情况都会发生的同一原因是面团温度太低。”
“面团温度太低？我的上帝，这个季节的室温，应该没问题……”
“我师父说过，控制面团的温度是很重要的。发酵是否适当，最后产品的质量和生产的效率，都与面团从其混合到烘烤期间的温度密切相关。”
“好复杂。”
“巧克力的制作工艺，实际上也跟温度息息相关不是么？”
“小少爷，你这么一说，我真是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了。”史蒂芬妮亚拿起一个李子在鼻尖轻嗅，“熟得刚刚好，你闻闻看。”
乐无异接过来嗅了嗅，“我们可以多买点，回去做一些李子馅儿的水果挞。”
“好啊！不过，先和我说说面团温度这个问题吧。没准将来我去面包店打工的时候用得到。”
“发面团的方法，和直接发面方法的最佳温度范围是76.1℉——79.7℉。所以，需要非常精确的计算所要的水温和为了到达所要的温度而需要的冰的数量。我一般都会选择人工搅拌，这个更利于控制温度，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是懒得去背那些面团搅拌器的搅拌范围和冷却设备的参数。”
“等等，等等，这个也要注意？难道不是一按按钮就好？”
“不同类型的面团搅拌器有不同类型的搅拌范围和冷却设备，机器的容量以及摩擦的差别与搅拌机的类型和面团的大小息息相关。”
“我已经开始绝望了。”
“测定方法很简单。记录下面粉、水和室内的温度，然后搅拌面团。交班后再记录其温度。接着将面团的温度乘3，因为有3个因素。”
“面粉、水和室温。”
“是的。然后从三倍面团温度中减去面粉、水和室温之和，结果就是由搅拌机摩擦产生的热。”
“如果我知道了面团需要的温度，也知道机器摩擦、面粉温度以及室温，就可以得出所需要的水的温度。那搅拌发面团就是四要素，所以要乘四倍？”
“是的。”
“这么说起来很简单嘛。”
“确实不难。”
史蒂芬妮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乐无异，“小少爷，你真让我惊讶。”
“我还差得远呢。”
“喂，你要是这么说，我岂不是差得远远远远远？”
“哪有……”乐无异的话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歉意地对史蒂芬妮亚点点头，走到一边接起电话，“是我。好的，谢谢。现在？可以，没问题。我知道了。”
挂下电话，他闭起眼睛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史蒂芬妮亚身旁，“非常抱歉，我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没事。对了，你还有什么水果要买？”
“来一盒椰浆吧。”
“你要用椰浆做果酱？”
“嗯，再来一打柠檬。”
“啊？”
“柠檬汁可以调整果酱的甜度以及浓稠度，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果酱的色泽更为鲜艳。”
“我觉得我应该重回厨师学校。”
史蒂芬妮亚伸出手准备接过乐无异手里的纸袋，却被他让开，“这些我可以带回去，你还要买椰浆和柠檬。”
“好，那我回去先把草莓和桑葚先用砂糖腌渍。”
“拜托你了。”乐无异挥挥手，抱着纸袋离开。
海市不在海边。
它也不是个市场。
从里面走出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地图上找不到这样一条街，但总有些人知道，在这条私底下被人称为“海市”的小巷里，总能淘换到想要的东西。
无论古董，旧书，设计图，消息，亦或是……
人命。
乐无异到的时候，金砖正在门口擦招牌。
金砖不是砖，因为砖是不会擦招牌的。
他是博卖行的宝官。
所以，他有一双识尽天下宝物的眼睛，同时，也有一双认人识人的眼睛。
金砖看着乐无异手里的纸袋，随手从里面拿了个新鲜的李子，“进去吧。啧啧啧，今儿从大早站到现在，小爷饿得眼睛都花了。快走快走。”
乐无异点点头，低声说了句“多谢”。
“你是乐无异喵？”
“喵？”乐无异怔了一下，这是什么语气助词？
“我是司宝白闪闪喵，你以前不认识我，今天见到我，以后就认得我了喵。”
“……”
“闲话少说喵，闪闪还赶着回家吃小鱼干，你要的货马上就到。跟我来，喵。”
乐无异眨了眨眼，跟在白闪闪身后走到二楼的一间雅室。
雅室里，有一壶沏得刚刚好的碧螺春。
茶香衬着果香，乐无异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细细啜饮。一盏茶饮尽，门被推开了。
倒是原本在房间里垂手而立的白闪闪，看到走入房间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先生又三天三夜没睡喵？”
男人无辜地一摊手，“非也，非也，非也。是四天四夜，没办法，不把那游戏玩通关我睡不着。”
“我真是服了你，喵。”白闪闪摇摇头，离开雅室，回来时，端着一壶咖啡。
男人心满意足地在乐无异对面坐下，顺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总算是活过来了。”
“记得付账喵。”
“这咖啡难道不是可爱的白闪闪小姐请的？”
“很抱歉喵，我们只免费提供茶饮喵。”
“那就给我换茶嘛。”
“你已经喝了喵。”
“黑店！黑店！小兄弟，你可看清楚了，什么叫店大欺客？这就是店大欺客。”
乐无异看着脑袋犹如鸟窝的男人，又看了看白闪闪，拿起茶壶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在两个熟识的人面前，他这个陌生人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你玩游戏吗？”白闪闪走后，男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同时，掏出手机，将电池卸下。
“很少。”乐无异说着话，学着男人的样子，也将手机的电池卸下。
“每天研究那些食谱，在炉火前又是蒸又是烤，你不觉得无聊？”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并喜欢做的事情。”
“小兄弟，你多大了？二十？十八？未成年？”男人将乐无异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我怎么看你像是七八十的老爷子。年轻人的新鲜一点都没有，不，应该是半点都没有。”
“外表如何，骨子里又是如何，与我们之间的交易有关系吗？”
男人气到说不出话，足足一大杯咖啡才压下火气，“小兄弟，买卖这件事通常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我这个人呢，如果不痛快了，再多的钱也不想挣。”
“先生只是自己激怒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缺觉的后遗症。你可以试着吃个苹果。”乐无异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男人，“或者试试龙眼冰糖茶，以及百麦安神饮，制作方法并不复杂，却可以宁心安神、健脑益智。”
“控制情绪可不是成熟的标志。”男人接过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用力地咬了一口，“顺便附赠一句善意的告诫：别把自己当做英雄或是救世主。”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仅此而已。”
“呵……”男人拿出牛皮纸袋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有关Le calme du lac火灾的调查有一些进展，具体内容都在里面。”
“谢谢。”
“有个消息，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
“请讲。”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布列萨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