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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景老夫人 从君家到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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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家到唐家堡其实并不算太远,君家是落户在成都的巴蜀大户,而唐门所在的唐家堡则落户在成都以南的一方天地。赶车过去也不过几天时间,等唐歌转醒时已身在熟悉的土地。
君子叶只是给她灌了些麻药并没有捆绑她,身边放这些水和吃食想是等着她醒了自己食用。唐歌勉强坐起靠在马车内喝了水,慢慢啃着干粮随着君子叶看向窗外。
路并不怎么好走,马车颠得厉害,因为这里原本是只是山野里供人行走的小道。四周茂木成林,本是蜀地少有的晴空却被枝繁叶茂的树木遮挡得阴暗得厉害,可这正是布局出这片树海的人需要的效果。
这是进出唐门的通道,唐歌自然认识这条路,从年幼的玩耍到及笄后的任务出行,多少次她从这里进进出出……虽然之后的她连自己名字都被母亲交予了她的小表弟。
唐歌看着一路茂林翠竹思绪也忍不住飘远,她是有近三年未回来了,而在三年中她一直四处奔波着,只要她再努力一些……
马车狠狠颠了下,然后停了下来。
君子叶撩开车帘,方才的动静不大,但是车夫已经不知去向,想想也是哪个唐门郎干的好事。
“下车吧。”
君子叶算了算路程,再走不远便可以到了,就自行跳下了马车对唐歌招着手。唐歌浑身还有些酥麻,君子叶干脆拉着她下车,扶着她走了起来。
走在寂静的小道上其实对两人来说都本该是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可现在唐歌却无法放松起来。她忍不住一次一次去看君子叶,明黄的衣衫真是闪耀得碍眼,自幼,她这个小表弟一直都是母亲的宠儿。
更甚于她的兄长,更甚于她。
“你到底想去干什么?”唐歌弄不懂君子叶,质问了母亲又能够怎样?母亲的性子他与自己应该都是清楚的,而且这般明显的事情又还需要质问?
君子叶保持着一贯的笑容,他搀扶着唐歌走得并不算快,甚至还会停下来踢开石子不让她被绊倒。
“我八岁起被景老夫人接入唐门,直至十八岁父亲去世才回到了君家。而在去年,连母亲也去世了……这么算来,我在唐门与景老夫人相处的时间,比家人更甚。”
君子叶顿了顿,伸手摘下了落在鼻头的竹叶。
“景老夫人得子尚晚,你的兄长唐觉是养子,你的妹妹唐澜夭折,你可以说是景老夫人的独苗。刚知道杀死‘唐歌’时的我,愧疚得恨不得以死谢罪。”
唐歌背后莫名其妙地发寒。君子叶虽然还在微笑,却比刚才冷了很多。
“表姐,你说如若君家和唐门决裂会如何?”
近年唐门声望虽在,可于二十年前那一役中,上一辈有些本事的几乎都丧命了,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而且叛徒内鬼这些年越来越多,又与许多门派交恶;君家现在虽只由君子叶君子离两人支撑,但加上人脉钱财,如果唐门现在失去了君家的支撑……必会有大批仇家杀上门。
茂林随着两人的前进不断倒退着,越是近了,竹木越没有之前那么繁茂,光线也越好,再没走多久便看见了唐家堡封得严严实实的大门。
守门的唐门弟子似乎对两人的到来并不惊讶,看来车夫消失后消息就已经传了回来。不过眼前的守门弟子看起来修为并不深厚。竟然让低阶弟子来守卫唐家堡大门,这偌大的唐门也已经是无可用之人了吗……思绪转动不过片刻,君子叶搀扶着唐歌,笑容可掬地对着守门弟子开口。
“这是下人对你们唐家大小姐回来该有的态度吗。”
守门弟子愣住了,他们盯着君子叶和唐歌,眼底卷起了恐惧——如果唐歌是景老夫人为了除掉内患暗地派出去的话,是不可能告诉所有唐门的人的。在低阶甚至中上阶级的唐门弟子眼里,唐歌依然是那个唐门穷凶恶极的叛徒。
君子叶看见他们的手慢慢往背后伸,便在他们拿出武器之前以扇拍晕了他们,而后走到门前伸手尝试推开大门。可大门却纹丝不动,果然还是从内部被锁住了的。
君子叶却并不着急,虽然大门从内部锁住,但是这并不表示从外面就不可以打开。
君子叶伸出手指在城墙上摸索,挑了一些有古老裂纹的石砖一一摁下去。唐歌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再来,她就看见从年幼有记忆时起就坚固而紧闭的唐家堡大门缓缓地向左右拉开,深深地嵌进了城墙之中。
这是她身为唐门中人……不,身为景老夫人的独女,却从未知晓的。
许久未被启用的打开方式让大门落下许多尘泥,君子叶捂着口鼻回头看见怔住的唐歌也没有惊讶的样子,等灰尘稍微散了,君子叶便又搀着唐歌进门。
门内没有迎接他们人,空空旷旷的甚至连唐门的守卫都没有。君子叶四处看了下,这里还是跟自己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走吧,又不是不认识路。这个时候景老夫人应该在书房小憩才是。”
君子叶搀着唐歌自说自话,唐歌手里却握着一把梨花针。
她不甘,为什么她身为唐家长女,身为景老夫人唯一的女儿,却连个外人都比不过——
杀心已起就无需再掩饰,梨花针对着君子叶要命的穴道扎去。君子叶却轻巧地一卷衣袖,把唐歌的梨花针尽数挥开。
唐歌还中着麻药,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同君子叶斗的力气,再说她也未必能在用毒上赢过君子叶。
君子叶看着唐歌的眼神已冷,走过去便一掌打在她右肩。这一掌并不算轻,经脉因为药物本便堵塞住的唐歌因为这一掌一时没忍住喷了一口血出来,甚至溅了些在君子叶的华服上。君子叶伸手抬起唐歌的下巴,笑得极轻蔑。
“表姐真的以为你能伤到我?”
君子叶丝毫不掩饰口吻中浓郁的不屑。
唐门注重的是百步之外杀人于无形,内功、修炼和近身战并不是他们所擅长,但是君家练的却是近身搏战。
虽然在年幼便离开家门被唐门接去栽培,但君子叶始终是君家的人。
唐歌咬着银牙将血咽下,君子叶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初次那么接近死亡,唐歌整个人都忍不住痉挛了起来。
“表姐,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不知道你学的苗蛊是怎么催动的,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用它杀了我。”
说着扼着唐歌的手力度加重,唐歌无法呼吸,伸手想去抓君子叶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在唐歌视线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地面传来重重的敲击声,景老夫人驻着铁制的拐杖盛怒地敲击着地面,身后还跟随着一蓝一白两个素衣的童子。
“孽畜!还不快住手!”
君子叶松开手,唐歌翻身捂着喉咙咳嗽了起来。景老夫人在离君子叶十丈的地方停下,蓝白两童子飞快地上前扶着唐歌退到了景老夫人身后。
“母亲……”唐歌无力地坐在地上,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景老夫人伸手拦下。景老夫人虽已年过半百气势却反而越发慑人,唐歌看着老者的后背终究没能说出口,把话咽了下去收回视线。白衣童子已盘腿打坐气运丹田帮唐歌疗伤。
君子叶这会看着景老夫人终于出现了,眯起眼笑了笑,可眼里却毫无半分笑意。他将手收于身后,向景老夫人低下了头。
“好久不见了,姨母。”君子叶的态度还算是恭敬的,声音却不带着什么感情。眼前是自幼便栽培着自己的血亲姨母,可那又如何?自己不过是对方眼里机关算尽保留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子叶,你这是闹腾什么,竟然想杀了你表姐吗?!”景老夫人见两人一同出现了,还似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虽然口气是凶着的,可也只是呵斥小孩子的态度,这让在景老夫人身后的唐歌不由发颤。
即便到现在母亲也没有舍去君子叶的念头。
可是君子叶却无法再维持那副乖顺晚辈的模样了,袖子一抖折扇摊出,扇尖闪着寒光藏着淬了毒的毒针。这是他特意寻了锻造名匠打造的武器以便携带。君家虽然擅长近身战,他父亲更是一剑破武当凌松子而闻名,但是君子叶不一样。在唐门待了太久父亲又去世的过早,没学到多少剑术的他只好打造这么一柄铁骨金扇用以防身,扇骨尖端还藏有淬毒暗器杀人于无形。
景老夫人见着君子叶没有和解的意思叹了口气,手指一勾,藏在暗处的千机重弩便对准了君子叶放箭。君子叶行动不慢,以扇子挡箭,飞身踏墙借力,一个后空翻便落到景老夫人面前放出扇尖毒针。
景老夫人自然是不善近战的,又年事已高,不到不得已是不会亲自参与战事,而且对手一旦近身,操纵千机重弩的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箭。可是君子叶毕竟是被景老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虽然也修习近战却始终还是擅长远攻,反应不过慢了半拍没能及时调整。毒针还没靠近就被护身的蓝衣童子尽数挡去,那孩子接着便一提身形,直直冲着君子叶袭来,挡在景老夫人身前出拳与君子叶交战。君子叶待近身才看见这童子衣服下竟然穿着一层铁甲,难怪能生生挡下毒针,又诧异起眼前这不过十岁的娃儿背负起这二十几斤的铁甲行走动作竟毫不迟缓,可交手间也没那么多空隙再敬佩他人。没一会他便发觉这蓝衣童子虽负重身手仍敏捷但是——底子不足,招式之间破绽实在是一抓大把,不费多少功夫便逐个击破蓝衣童子的招数,铁骨金扇使来重击童子胸膛将人击退。
待童子被击退不过电光火石的瞬间,景老夫人一转拐杖之间,拐杖便分为两截从中射出了一根细长的乌针直直刺入君子叶胸口。君子叶捂着胸前的伤口面色发白,鲜血自乌针与指缝间滴落由鲜红渐渐地变成乌黑,血迹在他明黄的衣服上渐渐扩散。他似乎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居然败了这个事实,而毒在他身体之中一点点扩散,痛感清晰得要把胸腔撕裂——
“子叶,你不该想着与我为敌的。”景老夫人还维持着举着拐杖的姿势微微喘着气。岁月的流逝在身体上尤为明显,只是这么一会功夫她的身体便有些受不住了,站不稳身子。蓝衣童子赶紧上去扶住她,可在被扶稳的瞬间景老夫人的脸色大变,什么尖锐的东西随着蓝衣童子的动作扎入了身体——
蓝衣童子的手腕上,闪着寒光的毒针隐隐约约插了几根在铁甲缝隙之中,在景老夫人没有力气向后靠而蓝衣童子去扶的时候,便理所当然穿进景老夫人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