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黄四七

5、唐歌

　　“……老哥。”
　　君子叶一夜未眠，正伏在软榻上休憩却有人来至。君子离皱着眉推开了房门看着君子叶，他知他的胞兄必然又惹了一身麻烦。之前萧碎羽的事他虽未经历不过府内暗卫却将君子叶离开的事相报，能让他胞兄彻夜未归想也是极大的麻烦。
　　君子叶坐了起来，虽然他乏得很，不过现在看来还要等一阵才能休息。
　　“君玄说带回了血凤凰和六扇门的人，老哥你这回玩得有点大啊。”
　　君子离见君子叶被自己吵醒便恢复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可今早死在你眼前的人再活着出现，换作谁也会心存不快的。可他看见一向故作老成的君子叶一脸倦容不由也收敛了情绪，“哎，不能说说发生了什么？”
　　君子叶不想做太多解释，这些说起来很麻烦而没什么实际作用，于是他理了理思绪，开口。
　　“小妹在痴情剑客萧碎羽手中，要我以唐歌的首级去换。”
　　君子离被这摸不清头脑的话弄得转不过来，更想不到这会与失踪了一年的小妹扯上关系，不过他也不会再费口舌去问血凤凰的事，只是看着君子叶。
　　“你要去杀唐歌？”
　　“我没有选择。”
　　君子离沉默了下来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突然拍手一笑转身离去。君子叶并没说什么也是微笑出来，支了之前跟随自己的寅虎、亥猪两个暗卫去跟随君子离。
　　他知道胞弟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玩玩乐乐，事实上不光脑子转得快还会识毒辨药，可除了自己教他的那下丢飞镖以外连把菜刀都拿不起。
　　之后君子叶便直接栽倒在软榻上一直睡到了日光散尽月上朗空，他比较喜欢夜晚，因为这个时候该来的不该来的都会来。
　　粗略进食之后听暗卫来禀报血凤凰醒了，于是君子叶便直接赶去了血凤凰所在的客房。
　　血凤凰看上去很痛苦，伤口上了药，但毕竟是那个萧碎羽留下的伤，深入血肉，剑气指不定还在体内激荡。
　　君子叶进屋便直奔寝房，血凤凰本来还好好地躺在床上，可在君子叶靠近的刹那发出了失控般地尖叫。叫声刺耳得连屋内的侍女都忍不住捂着耳朵，为难地看着她们的当家，得到允许便赶紧跑了出去。
　　血凤凰的叫声却并没有停止，并且随着君子叶的靠近越来越绝望。随行的暗卫准备出手，却被君子叶阻拦。
　　君子叶如同没有听见血凤凰刺耳的尖叫，他走近了血凤凰，坐在了床边，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看见我有这么恐慌？今早不是还在我怀里软言温语？”
　　血凤凰似乎已经听不见君子叶的声音只是不停摇头，睁着眼连泪都流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嘶喊，散发着如同被捕的猎物般近乎绝望的恐惧。
　　“放、放过我——！我一定会杀掉萧老头的求你放过我啊——！放过——放过我——唐歌——”
　　在听清血凤凰在说什么以后，君子叶再也笑不出来了，他甚至下意识去触碰自己的脸，然后背后一阵发寒。
　　他怎么可能会忘……
　　他生得与唐歌极为相似这件事……
　　唐歌……当真还存在着，还活得好好的……
　　“杀猪么吵个球啊……”在隔壁房间睡得七荤八素的风以寒被吵醒，砰地一声推开了门，没好气地打着呵欠进来，“叶子你搞什么鬼，严刑逼供也得找个时间不是……”
　　话未完，却无法再开口。
　　暗卫从身后一把抽出圆月弯刀朝风以寒挥去，圆月弯刀钉入木门，刀刃离风以寒的脖颈不足一寸。
　　风以寒自然愣住，打呵欠的手都收不回去了只是呆呆地站着。
　　“子鼠！你干什么！”君子叶一声怒斥。子鼠是跟着他年岁最久的暗卫，是父亲一手带大临终前安插予他的，不可能在毫无指示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而子鼠却无动于衷，其余两名随行的暗卫也拿出武器对着子鼠。立即听见风以寒抽气的声音——刀刃贴上脖颈，渗出了血痕。
　　血凤凰的尖叫仍在继续，厢房内气氛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粘稠了起来，似乎只有动手才能打破僵局。
　　“卯兔，未羊，不准动。”
　　发令于其余两名暗卫，君子叶眉头紧锁。子鼠不正常，他看上去的确在袭击风以寒，但他的手颤抖的厉害不然也不会划伤她，他甚至看起来还在惧怕——这可是在君府，他是君子叶的暗卫，他有什么好惧怕的。
　　笑声打破了僵局，与血凤凰的尖叫混合在一起，不伦不类。
　　“唐歌，你玩够了？”
　　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君子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字字如同磐石坚毅有力。
　　他正盯着卯兔。
　　并非挟持着风以寒的子鼠，而是就在他身边一脸不知所措的卯兔。
　　子鼠一声低吼吐了一口血，勉强地扶墙支撑起身子。血中有白糯的虫子蠕动着挣扎着扭曲着身体，很快便死去。
　　卯兔迎上君子叶以及屋内众人的视线，无辜地眨着眼，这是卯兔特有的动作。
　　“你真是相当聪明啊表姐，不过你犯了个跟风以寒一样蠢的错误。”君子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拔出深插入木门的圆月弯刀。原本愣在一边的未羊便乖觉地递上伤药，君子叶看伤口不深便直接把药扔给风以寒让她自己擦，视线一转回到卯兔身上，“扮男装束胸的时候，记得束紧些。”
　　“你去死！”风以寒声音有点哑，没好气的她只能地对着君子叶就是踹了脚。
　　卯兔却是掩嘴而笑，手沿着下巴边缘那么摸了一下便撕下一张人皮面具，带着笑意的眉眼里，是与君子叶七分相似的面庞。
　　唐歌！
　　君子叶握紧了手，却也只能努力笑出来。
　　这便是唐歌，与他极为相似的唐歌……景老夫人骗了他，还骗得不浅！
　　“是苗人操弄尸体的凶蛊，吐倒是已经吐出来了……不过比起这个，你更想问我为什么还活着吧？小表弟？”唐歌斜了眼子鼠，再笑眯眯看着君子叶，“你以为……这世间与我相似的，只能有你一人？”
　　君子叶怔了怔，想起以前倒是听说过唐家有名私生女，十岁的时候在院内游玩失踪了，连尸骨也未曾寻得……原来如此！
　　当日死在君子叶身边的，不过是唐门的一个私生女。至于唐歌，她一直都活得好好的！景老夫人居然同自己说唐歌被自己所杀，好让自己心怀愧疚一直为唐门所用……真不愧是景老夫人，那个在唐门与三大奇教一役后老一辈死得差不多的情况下，以女流之辈一手生生撑起唐门不垮的景老夫人啊。
　　见君子叶的眼神暗了下来，唐歌倒是笑嘻嘻地环视了周围一圈，手指点点在场的暗卫以及风以寒、血凤凰，声音娇俏。
　　“想来给你打下手的人还真是没什么实在的本事……哦，现在可算是家务事了啊，劝各位还是走远～些比较好呢。”
　　风以寒听着一阵不爽，想开口脖子上的伤口却又隐隐作痛。君子叶看着室内的几人，话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未羊，子鼠，带两位客人去别处，禁止任何人进来，我同表姐有话要说。”
　　两位客人自然是指风以寒及血凤凰，未羊子鼠向来乖顺，一人驾着还在大声嘶喊的血凤凰一人抓着风以寒就带出了屋内。可风以寒没有那么好脾气，顾不着伤就回头大喊大叫。
　　“敢这么对六扇门的人！小心我、我通缉你啊！”
　　“君家与唐门之事，还请外人不要插手。”
　　话落门合，君子叶的视线回到屋内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唐歌身上，缄默不语。
　　“怎么，萧老头定是要你来杀我吧?小表弟莫不是舍不得对表姐动手？”
　　比起君子叶，唐歌一直都从容得多，她褪下了暗卫的衣服露出了里面还穿着的深蓝衣裳，又把衣内束缚着胸部的东西解开。衣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还缀着流苏，衬着曼妙的身段当真是蛊惑人心。
　　她从君子叶身边走过，坐在了梳妆台前，解开盘发拿着梳子就梳了起来。这间厢房本是给女客人备用的，梳妆盒里还放着些木钗之类素雅的饰物。唐歌随手拿了支钗子绾住头发，一举一动如同身处自家般轻松自在。
　　唐歌的一举一动破绽很多，但君子叶没有动手，他并不确定那些破绽是不是唐歌刻意露出来的。
　　还没等唐歌梳妆完毕，她就倒下了。
　　君子叶缓缓转过身，手上捏着一块香料也似的明黄色块状物，他走到了唐歌身边，把那块东西放在了唐歌眼前。
　　唐歌当然不会死，这点毒融在空气里最多使人全身麻痹不得动弹。
　　这便是君子叶自制的秘毒“九莺”。九莺能让夜莺之名闻名江湖并不是因为如何凶残，发作起来如何狠毒，而是因为九莺能融入空气之中，只要那么一点就能使人无法动弹任人摆布。
　　当然这么一点毒对君子叶无效，他曾在唐门被景老夫人抚养数载。唐门中人因使毒多少会服微量毒药以身试毒以让身体适应、习惯毒药，而在唐门中以身试毒剂量最多的，便属现今远赴蓬莱的唐门长子唐觉与他君子叶。
　　唐歌虽然精于用毒，但始终是女子。为了延续后代，她在试毒的训练中服用的药量与这两位相比更是微乎其微。
　　九莺对她自然是有效的。
　　“唐歌，我不会杀你。”君子叶说得很慢，他专注地看着唐歌漂亮脸蛋上肌肉微微地抽搐。他知道唐歌害怕了，哪怕她会使用苗岭人控制他人的神奇蛊毒，现下她也不会有出手的机会，所以她害怕了。“可你也无法去杀萧碎羽——在我带你从唐门回来之前。”
　　君子叶要去唐门，他要带着唐歌去质问他的姨母景老夫人为何要欺瞒他这么久。
　　“你……不管你的小妹了？我可是知道啊，她不正被萧碎羽抓走了吗——”唐歌说得有些勉强，她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精力也都放在那块明黄色香料般的九莺上。
　　她也只是听闻江湖上说九莺能杀人于无形，并不知道九莺还有什么别的效果。虽然对君子叶的夜莺之名有所耳闻，但毕竟之前都未曾在君子叶面前现身，更不可能被用过此毒。
　　“萧碎羽不会对她怎么样。”君子叶看着唐歌却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他扯开了些衣服从衣内拿出了一个小药瓶，拔开瓶塞倒出了一粒雪白通透异常香甜的药丸喂唐歌服了下去，“再者，我还有个很聪明的胞弟啊。”
　　而君子离，自然是去找他们的小妹了。
　　唐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觉得眼皮渐沉，甚至来不及说话便合上眼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