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君子叶 唐歌走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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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歌走得不快，却一会便不见了人，君子叶在楼屋内四下寻找也未见得半分踪迹。依山而建的楼屋不过两层，梅傲骨和赤羲在上层而他是见了唐歌下楼的，可楼下更是安静得出奇，什么也没有……君子叶焦躁异常，在客堂内恨不得拆了这楼屋——突然想起了什么。
靠山而建，这间空中屋楼的一面并不是墙壁，而是山体。
如果是要造密室地窖之类，也断不会向下挖，而应该是向山中挖去。
想到了便无需再等，君子叶走近贴着山体那边的墙壁，静下来敲了几处墙壁，抬脚一踹便将薄薄的木板踹塌了下去。
果然是密道。
密道以石板砌成，两边点着长明灯，幽幽烛火照亮石板延续向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即便没有尽头，君子叶也只能前行。一路前行似乎还有微风吹拂，吹得君子叶的心底沉浮不定。
君子叶也曾想过是唐歌，可他却找不到唐歌与他为敌的理由。
她毕竟是他的血亲，他的表姐。
况且景老夫人与唐歌一同欺瞒他的事他都还未追究，便被唐歌此番算计，还把他挚爱的弟妹都牵连进来……这让他要如何咽下这口气。
密道阴暗潮湿还长着不少青苔，想是修建许久了，每一步都漫长得犹如隔世。其实等到了到了石室也不过一刻钟，可君子叶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他甚至想起了年少同唐歌唐觉兄妹一起玩耍的时候，唐觉比他们年长的多便守着他们，兴许因为是年龄相仿的姐姐唐歌小时候就争强好胜得厉害，下棋、捉鬼、跳坊等若不是她赢就要闹腾许久，连君子叶都怕得很只能让她，然后……就是自己发狂醒来，“唐歌”的尸体……
密道的尽头是一处不算宽敞的石室，以杉木削成柱做出单间的牢房一间一间并排而列。
牢房旁边是排列在一起的坛坛罐罐，与楼屋外栏杆处摆的极为相似只是都完好无损，并且都以石板封口，有的甚至还微微颤动……
这些并不重要。
君子叶只看见最中间的牢房里有人坐着，那人身穿的衣服与他早上看见的小妹并无差异。
他再无别的动作，只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那就是他的小妹，他知道的。
牢房门上的锁也许是因为年久失修，一掰就断了，君子叶快步走进去，把坐在地上的人扶起来，给她将挡住脸的头发撩到耳后，等看清小妹泪流满面的同时，灼热的腹部传递来匕首冰凉的温度。
“大哥……不……我……”
沾染上血迹的手松开了匕首，但还是颤抖得厉害。
君子叶摇头笑笑，伸手去给君子湘擦掉一边眼泪，还未去擦另一边便见小妹难受地跪了下来几乎是抠着自己喉咙吐出了一滩血，白糯的虫子扭动挣扎着死去。是他见过的，唐歌操纵子鼠时的手段。
“大哥——”君子湘嘴边还带着血迹便喊着君子叶，胡乱地脱了外衣给他捂着伤口。眼泪模糊了少女的容颜，每每看着小妹哭君子叶都觉得分外心疼。
这时，唐歌拽着君子离从长明灯未曾照耀到的暗处走出，将二弟扔在君子叶身前。妹妹手忙脚乱地去扶着二哥还瞪着唐歌，却被君子叶伸手拦着护在了身后。
君子叶闷哼一声将匕首拔了出来，从衣服里拿出伤药简单在伤口处涂了些，才抬起头与唐歌对视。唐歌也就这么看着他上药，不过已是一副看着将死之人的脸。
“你的两个弟弟妹妹当真不错，为了帮你还用起了夜莺的名声去打探消息……不过最不该的也是这点呀，我会这么简单放过你吗子叶？”
唐歌笑眯眯的，双手抄胸看着君子叶。君子叶这时也发现了伤口有些异样，只是上药并不能阻止如注的血流，便把衣服撕扯成布条围在伤口上扎紧。
他最是不想因为自己沾染的尘事而牵连了君子离和君子湘，却还是让他们伤神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表姐要找的说到底只有你。你的两个弟弟妹妹虽然我认也不认识，但好歹也是我的弟弟妹妹呀，现在让他们出门自然会有人接应，送他们回君家。”
“子离，子湘，回去。”
君子叶的声音并不大，反而有几分有气无力。君子湘听罢，哭着抱了住大哥。
“老哥……”
君子离只是一声轻喊后，便拽起抽泣不止的少女起身往密道走去。君子湘不肯，还不等君子离开口便被他们的大哥一声怒斥。
唐歌这下笑出了声，君子湘噙着泪看向一脸怒容的君子叶，还是被君子离给拽了起来。君子湘早已哭得昏了头，脚下发软走路不稳，经过唐歌身侧时竟是一个趔趄轻撞了她一下。唐歌也不在意，轻蔑地瞥了一眼两人离去的背影——这只是两颗没有用处了的棋子罢了。
弟妹一走，君子叶便懈了力气半蹲了下来，逞强站直只会额外消耗他的精力。他捂着受伤的地方，血从指缝渗出早已把包扎着的布条也染得一片鲜红。他仰头看着唐歌，声音比方才还要虚弱。
“为什么？”
让他君家生意不得不关门，让他和景老夫人决裂，甚至抓到了他的弟弟妹妹逼他出现，让他寻到这里再借小妹的手重伤他……这一切都是他的表姐赐予他的。
“你居然不明白？”听到提问唐歌算是止了笑，她抬脚踩在了君子叶肩膀，稍微施力便让他跪了下来。
“唐觉在使毒这方面的造诣远远不如你，又去了那么久的蓬莱毫无音讯，你觉得他还真的有命回来？老一辈都死的差不多了而这一辈又只有我一个女儿家，算着再过个一两年恐怕娘就会想尽千方百计让你入赘唐门，由你来继承我的唐家堡啊……”
君子叶被那么一踩伤口又裂得更严重，凭他都疼得咬牙。虽然景老夫人已经跟他说过这意图，但是明显还未告诉自己的女儿。他狠狠瞪着唐歌，把唐歌的话接了下去，一字一句含着血。
“但是你不想，你想打破唐门不传女的规矩。”
“还真是聪明啊小表弟。娘自小就疼爱着你，若是比不过大哥倒罢了，就连身为外人的你也比不过，还被娘把自己的身份给了你……你觉得，表姐会开心吗？”
君子叶其实也知道的。
他年幼的时候和唐歌一起玩耍时因唐歌一败就要哭闹而时常让着唐歌，但也只是让。
唐歌处处不如他，从识毒辨药到暗杀易容，无论什么，唐歌都比不上他。
自从他成为“唐歌”后，唐歌恐怕暗自进行了更严苛的训练……自那以后，景老夫人曾一年一度地让他与一位蒙面的唐门子弟交手，可他从未落败。
想来那就是唐歌了。越输越恨越输越怨，虽然她是景老夫人的独女，景老夫人还是处处宠着她爱着她的，可那份宠爱却不及连唐门外系都算不上的君子叶。
“不过也好，曾经以为你的弱点会是那个梅家大小姐，寒梅剑法我可不想领会……可巧了人家仙逝，你又把心放回了那么两个弟弟妹妹身上。
“萧碎羽实在不错，天下第一多大的名号，可惜也败在那么个情字上……你母亲的葬礼开得很大，他却只能在君府后院的枇杷树下痛哭，你可知道？
“不知道吧？不过你的小妹知道呀。”
君子叶脸色随着唐歌的一字一句越发阴沉。原来当初萧碎羽带走她的小妹，竟然是唐歌从中作梗……
君子叶将伤药尽数涂抹在伤口上减少出血，又把其余布料都撕扯开绑在腹部，感觉比方才好了些，便向唐歌笑起来。
“如此这般还多谢表姐抬爱，那个苗人呢？是表姐叛出唐门后勾搭上的？”
唐歌见君子叶还笑得出来又狠狠踩了下去，一下压得君子叶几乎是用手撑着才没倒下去，可他却笑出声来。
他现在居然还是没那么讨厌唐歌的。
“赤羲的事情与你何干？莫不是你还想抢去这驭蛊奇术？可惜啊，你可是没命学了。”唐歌见君子叶笑出来，心底居然是不可名状的慌乱，强作镇定的她啐了一口又是嘲讽出声，“母亲居然觉得，我还不如这个同样的法子都会中两次的小表弟……”
只是这一次，君子叶打断了她说的话。
“表姐以为，同样的法子自己就绝不会中第二次了吗？”
君子叶抬头与唐歌对视，唐歌心下一惊想起君子叶的九莺都忍不住后退一步，只见君子叶捂着伤口趔趄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唐歌紧张得几乎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什么时候？君子叶什么时候用的九莺？她不知道也实在猜不出，君子叶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的，他哪里来的机会……
“表姐莫不是以为，既然子离和子湘能以夜莺之名出现在江湖里，那么九莺也只是子叶的绝学？”
君子叶脸色很白，可他却微笑着看着唐歌。
他不知道弟弟妹妹是如何甩出夜莺的名号的，九莺也的确只有他能用……可若他将九莺给了他可爱的小妹呢？
小妹走的时候哭哭啼啼地将九莺藏在了唐歌身上，因为实在太少，虽无色无味但发作还是要些时间的。
唐歌这下彻底傻了，她的行动已经彻底迟缓了下来。她亲眼看见自己的手再怎么努力还是以放缓了数倍的速度伸出去，接着便被君子叶握住。
等梅傲骨拎着赤羲穿行在密道里时，最先听见的便是唐歌歇斯底里的声音。
“君子叶！你真的以为寒梅山庄的大火是意外？你真的以为梅寒衣的死仅仅是因为仇家找上来？梅寒衣的武功造诣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让她那么简单的就被杀？唯有以毒啊——而数尽天下，又有什么地方比我唐门使毒更厉害？”
唐歌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放肆，几乎是声嘶力竭。梅傲骨赶到了石室将赤羲扔到了一边，看君子叶皱起眉头心底惊叹不妙，担心着君子叶会不会杀了唐歌正想出言阻止，就看见君子叶伸手抽了他腰间的配剑对着唐歌斩了下去。
受了不轻剑伤的赤羲惊呼着扑上去，用不标准的官话求君子叶放过唐歌甚至他可以替唐歌死，却只见得剑收鞘，青丝落。
君子叶到底也只不过斩掉了唐歌的几缕青丝。
“安心吧表姐，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入赘唐门去跟你抢那些东西的。”
唐歌怔怔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青丝，不甘心不愿意却终究是输了。从年幼时便蛰伏在心底的嫉妒、逐渐成长的邪念、连同失败的计划仿佛都随着青丝被君子叶斩断，眼底积压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整个人伏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君子叶看了眼唐歌又把视线收回看向了梅傲骨，梅傲骨这才发现君子叶腰间伤口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几层布料。他赶紧上前扶住君子叶带着人往外走，还没扶稳就被君子叶握住了手，接着被狠狠抱住，听见君子叶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开口——
“寒衣，我总会等到你的。”
四年前，寒冬。
寒梅山庄的大火几乎点燃了晚霞，苟延残喘活下的少女不等伤好便对着铜镜绞断长发，束发戴冠，以梅傲骨之名重新出现，接管了寒梅山庄成为庄主。
迟迟赶来的君子叶问道：“家业与我，你选择家业？”
梅傲骨与他拱手：“上天不公姐姐早逝，无缘同姐夫共结连理，还望姐夫不要伤心过度。”
君子叶望着咫尺伊人，伸到半空的手半晌才收回来，垂下眼睑念道：“当真无缘，只不过，就差那么半年……”
梅傲骨始终不看他，转身正欲推门而走，却被君子叶抓住手贴在他心口让自己感受他的心跳。
“寒衣，我会等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君子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