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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琵琶别抱 ...


  •   在白骨粉碎的同一刻,虽然跪着但依旧脊背挺直的纯狐望舒只觉心头一舒,一口元气呼出,人软软地瘫倒。寒浞耗费了不少法力替她止血,又以血入咒,将白骨怨灵击碎,体能消耗也到了极限,此刻却强支身体,将纯狐望舒打横抱起,脚步如飞的奔回大帐。

      今夜可谓悬之又悬,险之又险,一步踏错,他,纯狐望舒,甚至所有人的性命都要交待在坟前。纯狐望舒割脉的一下已是存了必死之志,用了十分的力道,如今流血虽止,但已失了不少血液,能不能熬得过来还未可知。寒浞在大帐里,瞧着医官为她治疗,本该回避却寸步不离,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紧闭的眼睛,苍白的面颊,褪得半点血色也无的嘴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知道母亲身患绝症时,他没有这么害怕过;知道师父命悬一线时,他没有这么害怕过;知道姜蠡被人逼杀时,他没有这么害怕过;知道自己身陷循环时,他没有这么害怕过;但这一刻,他真的怕了,怕纯狐真的再也醒不过来。

      所幸纯狐望舒到底是步天神狐和纯狐一族的后裔,经过抢救后终于活了下来,人虽然还昏迷着,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医官长舒了一口气,瞧瞧一直守在旁边的逢蒙、纯狐昭等,悄悄比了个手势,将众人都带出族长大帐,只留下寒浞一个。

      四下再无他人,寒浞轻手轻脚的移近纯狐望舒榻边,小心地执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又靠上自己的嘴唇,有心一吻,却终究没有吻下去。

      她是天地精华所萃,是日月光辉所钟,我寒浞何德何能,竟敢肖想她,亵渎她?

      两天之后纯狐望舒就醒了,先后将纯狐昭、逢蒙等一个一个叫进族长大帐,也不知交待了什么事。最后一个被叫进去的是寒浞。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纯狐望舒的脸上依然没有多少血色,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想来确实是没有大碍了。寒浞蔚然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纯狐望舒微微颔首:“这个恩情我记下了。寒左司马,今日你我开诚布公,好好的谈一谈如何?”她既以官名相称,寒浞亦敛了笑容,正容肃声道:“王妃有话,但说无妨。”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问一问,寒左司马你究竟是什么人?”纯狐望舒妙目微阖,虽容颜憔悴,依旧是睥睨天下的气势:“你说你是伯明氏后裔,是天文官羲和的弟子,我姑且认为这句是实话,但你的武功,还有你的军政之才,甚至你这一身不知是仙术还是妖术的功夫又是从何而来?伯明氏不过小族,料想教导不出寒左司马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天文官羲和命丧夏后仲康之手,若他有寒左司马三分手段,如何逃不得一条性命?所以寒左司马,我想知道的,就是你身后还有什么人,你混入有穷国,所为何来,所为何事?”

      寒浞闻言,点头赞叹:“王妃敏慧,世人难及。想我在有穷国这么多年,义父就从来想不到问一问我的真实来历,便是杨二,我三言两语也唬得他去了。只是我想先问王妃,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来历的?”

      纯狐望舒答道:“我与羿王大婚次日,你因为旧疾复发卧病不起,当时我就问过羿王,你究竟是何旧疾。羿王说你是伤了肺脉,又问缘由,说是当年观星台大火,你躲在水缸里逃得一劫,只是从此肺脉有损。试想四下烈火熊熊,区区一缸能存得多少水?一场大火下来,什么人也被活生生煮死了,你还能只伤到肺脉?当时我就开始怀疑你了。不过你掩饰得确实好,加上当时有个杨二挡在前面,我又忙于插手有穷国政务,只能把这点怀疑藏在心里。后来羿王身陷历下城,三千羽林军全军覆没,你亲率部曲救得羿王回来,人人都夸你忠孝无双,可是我却在想,以你的能耐,当真只救得出一个羿王,却救不出半个羽林军吗?莫不是你故意要将那三千羽林军生生耗死在历下城中!黑虎、炽焰已毁,再灭了羽林军,有穷国四大部曲就只剩下你轻甲军了。乌竑暴毙,尨圉谋反,武罗、伯因远在帝丘,穷城里只有一个我,一个熊髡——他向来是没什么主意的,岂不是你一家独大?”

      寒浞听她说完,只含笑反问道:“王妃所说似乎有理,只是敢问王妃,若我真有异心,难道不该留守穷城,精心布局,为何要在你纯狐部蹉跎了这数月的光阴?就不怕穷城生变么?”

      纯狐望舒正容道:“这是我第二个问题。现在,请寒左司马先回答我,你来有穷国,究竟是为了什么?权势,志向,还是美人?抑或是其他什么?”

      若是其他女子问出这句话,依照寒浞平素的性子,应当是脱口而出“为了你”,但面对纯狐望舒,这等轻薄言语他是万万说不出来的,犹豫了片刻,把心一横,将入有穷国为师父收集气运之事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又道:“我知道此事匪夷所思,但这就是实情。王妃信也好,不信也好,寒浞都认了。”

      纯狐望舒一双剪水秋瞳直视寒浞,定定地瞧了他许久,忆及父亲生前所作所为,良久方道:“姑且信你。那么请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你为何在我纯狐部滞留数月之久?”

      寒浞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含笑反问道:“王妃,请问一军之气运,与一国之气运相比,孰多孰少?”纯狐望舒答道:“自然是一国多,一军少。”寒浞点头道:“不错。如今东夷已定,夏国归附,可谓四海承平,我虽添列有穷国左司马,但上面还有大司马,一军气运尚不可尽得,何况一国?乌竑暴毙,固然有我为亡妻报仇的缘故在,但即使没有姜蠡这件事,我也不会容他活着继承有穷国王位的。我不只想要一军的气运,也不只想要有穷国一国的气运,我所谋者,是这天下!我留在纯狐部,是因为我已看出王妃与羿王离心离德,而纯狐望舒族长才堪经纬天下无双,若能得族长相助,寒浞大业可成。天亦助我,才有白骨怨灵这一段公案,族长的性命算是我救下的,难道不该有所回应?”不知不觉间,他已将称呼从“王妃”改成了“族长”。

      “寒左司马是想挟恩望报?”纯狐望舒冷然笑道。

      寒浞突然仰天大笑,忽地伸过手臂,一把将纯狐望舒揽入怀着,牢牢地箍住她的身子不容她动弹,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若真挟恩望报,也是要你以身相许啊。即便你不肯助我,这个天下,我也能弄来的。”

      纯狐望舒身子一僵,倒也没有奋力挣扎,而是反问道:“我已是有穷国王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若助你,便是舍弃了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又能得什么好处?即便你成功篡位夺权,然后我再嫁予你,依然不过王妃而已,你难道还能拥立我做女王?”

      寒浞爽朗大笑道:“纯狐,纯狐,你难道真稀罕做这什么女王吗?我答允你,一旦我得了天下,纯狐部的女子就不必再以婚姻为筹码,用自己的终身幸福去换取和平,每一部,每一族都能平等地生活在这个世上,不会再有压迫,不会再有欺凌,你看可好?”

      纯狐望舒轻哼一声:“痴人说梦。”略一停顿,却道:“不过与你一同做这么一个梦,倒也不错。”她仰首,在寒浞唇上印上一吻,嫣然一笑:“以吻为证,愿君莫忘今日之言。”

      后羿已是垂暮之年,又早对自己起了疑心,这段政治联姻继续维护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而且反正都是政治联姻,嫁后羿跟嫁寒浞,又有什么区别?

      寒浞仿佛听得到她的心声一样,将唇附在她的耳边,温柔说道:“纯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为了纯狐部的利益,你嫁给羿王,或者嫁给我是一样的?但我和羿王有一点不同,我是真心敬慕你。你也许现在不信,但是不要紧,我可以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

      这一日,有穷国王妃纯狐望舒和有穷国左司马寒浞跨出了他们人生中的一小步,却是从此彻彻底底的改变了整个有穷国,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

      远在穷城的后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义子竟然勾搭成奸,正密谋弑君篡位。

      远在灌江口的杨戬也没有想到,很快他将迎来一位不速之客,被迫再度搅进这场三千年前的浑水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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