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55、错配鸳鸯

　　十个月就十个月吧！纵然是难逃一场别离，但也强似不得相见了。既然分离已成定局，那就珍惜这最后的十个月，尽量的少留遗憾吧。杨戬想通这些，只觉天地豁然，原先一腔的离愁别绪，倒是淡了许多。

　　不多久后羿也知道了杨戬要走，特地亲自前来挽留，无奈杨戬心意已决，后羿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得勉强应允，并邀杨戬明日入宫赴宴，算是送别。杨戬倒是没有再推辞，道声“恭敬不如从命”，次日应邀入宫，与后羿并满朝文武一一敬酒话别。

　　宴罢出宫，已是三更，杨戬正要回住所，逢蒙赶上几步，道：“杨二哥留步！还有一人要为你送行，且随我来。”却引杨戬到胡望夷处。原来后羿为杨戬饯行，邀请了满朝文武，但胡望夷乃一介民女，又与王妃多有嫌隙，因此不在应邀之列，不得出席。胡望夷对杨戬情根深种，如何舍得就这样与杨戬分开，便暗中托逢蒙将杨戬单独约出，好敬一杯酒，送一程路。逢蒙和胡望夷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血浓于水，便应了下来。

　　杨戬见是胡望夷，倒也不觉得奇怪。胡望夷对他的心思，杨戬一清二楚，若是在三千年后，说不定他也就动心了，只是毕竟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又有寒浞姜蠡的前车之鉴，杨戬只怕误了佳人，对着胡望夷实在起不了什么绮念情思，只当她是位温柔可亲的红颜好友而已。

　　胡望夷引杨戬、逢蒙入席，点起香炉，亲自为二人斟酒布菜，又给自己添了一满杯，端起酒杯说道：“杨兄，今日一别山长水阔，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小妹身无长物，唯有敬杨兄这一杯水酒，聊表心意。小妹先干为敬。”说罢以袖掩口，将杯中酒水慢慢饮下。她大约是量窄，不过一杯薄酒下肚，白玉般的面颊上便泛起淡淡红晕，昏黄灯光映照下更添姝丽朦胧之态。杨戬亦不扭捏作态，举杯回敬。他是息壤之体，自然千杯不醉，碗到杯干，胡望夷和逢蒙却是不行，不多时姐弟二人已然醺醺。逢蒙年纪小，几杯酒下肚便已满脸通红，打了个酒嗝，便扑倒在案上。醉酒之人这般趴着容易压迫胸口，杨戬无奈一笑，抱起逢蒙要他侧躺着睡，不想才一起身，只听咕咚一声，胡望夷也趴倒了。杨戬本想把逢蒙抱到房间里休息的，如今只好把他就地放下，又来照顾胡望夷。

　　他心中光风霁月，本无绮念杂思，不想才伸手碰到胡望夷的身子，那柔若无骨的身躯竟自己攀附上来了。半醉半醒的胡望夷几乎是全身贴在杨戬身上，樱桃小口中喷出的热气带着酒香，撩拨杨戬的耳垂和脖颈。只听她喃喃说道：“杨兄，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杨兄，我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杨戬臊得连耳根都红了，有心推开她，又怕她受伤，只得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望夷姑娘，你喝醉了。”暗运缩骨神功，想要抽开身子。不想胡望夷搂得越发紧了，迷迷瞪瞪间，只一叠声地道：“杨二，我不求你喜欢我了，我只求你陪我一夜，只要一夜就好。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可是你放心，我是自愿的，我谁都不告诉……”说着说着一双柔荑慢慢往上，抚着杨戬的胸膛，竟去扯他的衣裳。杨戬吓得一刻也不敢再留，直接变成一只麻雀飞到窗外，口中却吐人声，道：“望夷姑娘，承你错爱，但杨二实在万万不能从命。山长水阔，就此告辞。”说着扑腾翅膀，便向西方飞去。

　　胡望夷只觉得眼睛一眨，“杨二”便不见了。她喝了许多酒，神志原就不十分清醒，正疑惑间，忽觉肩上被人一拍，只觉身上一沉，逢蒙竟靠了过来，姐弟二人双双倒地。少年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眼迷离，口中喃喃说道：“大姐，我好难受……”

　　酒是胡望夷准备的，里面下了药；香是胡望夷点燃的，里面加了料！胡望夷为了能与杨戬成就好事，不惜下了血本，酒水和香料里掺杂的药物都是用步天狐族的秘术炼成，便是杨戬也没有发觉有异。可是杨戬是息壤之体百毒不侵，但一样喝了酒一样闻了香的逢蒙不行！

　　胡望夷凄然一笑，低声道：“阿蒙，我本可以推开你的，我本应该推开你的。”可是她的手却伸向了自己的腰带，纤纤手指轻挑，那个繁复而华丽的花结应手而开。衣裳落地，露出她纤秾合度的胴体。同样流着步天狐族血液的姐弟二人在这一刻骨肉纠缠。

　　如果我的身体不能献给我所爱的人，就用这副皮肉给自己换取最大的利益吧。纯狐望舒，我看你从今往后，还怎么面对你这个唯一的亲人。

　　胡望夷轻抚自己的小腹，嘴角挑起一抹冷毒的笑意。今夜之后，那里将诞生一个新的生命。

　　而杨戬这边呢，他急匆匆抽身离去，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走，那里发生了多么荒唐的事情。他本想直接回灌江口，但又想起东皇太一前辈说的“王不见王”，于是决定先找寒浞，把这件事告诉他。

　　彼时寒浞刚刚护送着纯狐望舒回到纯狐部没几天。其实早在数日之前寒浞就已经赶上了纯狐望舒一行，想劝她回穷城，但纯狐望舒执意要回纯狐部，寒浞只得一路跟了过来。

　　纯狐望舒嫁给后羿两年有余，一直都住在穷城，将纯狐部事宜托付给诸位长老。如今她回来了，众长老毫不恋栈，将手中权力尽数交还予她，这几日正忙着交接。她也不客气，直接把寒浞拉了壮丁，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句，寒浞立刻屁颠屁颠的去处理，效率居然不低，短短三五日，就已交接完毕，好像纯狐望舒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

　　寒浞得了闲暇，就给后羿写了一封信，只说王妃已平安到达纯狐部，过些天想通了自会回穷城，义父不必挂心，孩儿必定将王妃亲自送回云云。他写完信正要找斥候去送，却听人来报，“杨二”来了。

　　杨戬大步而入，也不与寒浞多作客套，只叫他借一步说话。

　　“你师父来找我了，他告诉我‘王不见王’。”杨戬开门见山，将东皇太一之言一一转述，又道：“寒浞，你告诉我，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寒浞一直都只静静的听杨戬说话，待他全部说完，方怅然一叹：“果然如此。杨二，我有个理论，你要不要听？”

　　寒浞出去，折了一根树枝回来，将枝上的叶片一一扯下，在案上一字平铺开来，拾起左手第一片树叶，指尖运力，划了一个“夏”字，又拾起右手第一片树叶，划了“未来”二字，接着拣出中间两片树叶，一片写“杨”，一片写“寒”，道：“‘夏’代表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时空，‘未来’代表某个未来的时空，‘杨’和‘寒’代表我们本来的时空。你既然在嫏嬛仙府读过物理书，应该知道时间是一维的，就像这些树叶一样，从左到右是一条直线，只能向前，不能向后。可是我们两个都穿越了时间，回到过去，那是什么原因呢？我想是这样。”

　　他说着将树叶重新排列，把“夏”和“杨”以及中间的树叶围成了一个圈，其余树叶依旧一字平铺，跟在“杨”的后面：“这样就构成了一个循环，可以从‘杨’直接到‘夏’，而循环的后果就是你永远到不了‘寒’，也到不了‘未来’。处在这个循环里的人永远都只能从‘夏’到‘杨’，然后因为王不见王，在从‘杨’回到‘夏’后被抹杀，又开始一轮新的循环。我想这个，就是你心中隐隐觉得可怕的根源。这个循环无穷无尽，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究竟已经经历过了多少次循环了。假设一下，十个月后‘那个你’出生，而‘这个你’湮灭，然后你从‘夏’到‘杨’，接着回到‘夏’，又是十个月后‘那个你’出生这个你’湮灭，如此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所有人都是在朝前走的，只有你在原地打转，而且你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圈。

　　“也就是说只有跳出这个循环，才能往前了？”杨戬说着把“杨”抽出，安插到后面任意两片叶子之间：“跳到一个不可能有我的时空，我就脱离这个循环，可以继续前进了？”

　　寒浞点头：“应该是这样。所以杨二，我建议你早点联系我师父，赶紧离开，免得夜长梦多。你我就如同生活在这些树叶上的蚂蚁，而我师父就是摆弄这树叶的人，他应该是掌握了比我们更高维度的法则，才可以任意穿梭时空，哪怕‘王不见王’的规则，对他也是没有用的。”

　　“那你呢，你不走吗？”杨戬不由问道。

　　寒浞飒然一笑：“你该知道能量守恒吧，像这样跳出循环，必然需要极大的能量，越是靠近循环的时间节点，消耗的能量就越少。对于你，离那个时间节点只剩下不到十个月，可是对于我，那可是四千多年呢，也就是说我至少还要熬四千多年才能走得了啊。也不知道我这是第几个循环了，我究竟熬了多少个四千年啊。”

　　生生世世幼年丧父，生生世世母亲重病，生生世世穿越轮回，生生世世困守其中。或许也生生世世悟出其中关窍，却无力改变自己的窘境。

　　“杨二，好兄弟，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有两个师父，一个是你见过的东皇太一，另一个是天帝帝俊，也是仲康时期的天文官羲和。我跟你说的不全是谎话，我的另一个师父确实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命，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救他。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哪怕想到了循环理论，也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不知道你出生的这么早，还以为咱们可以多做几年兄弟，想不到险些就害了你……”寒浞说着一撩衣袍，就要给杨戬下跪赔罪。杨戬忙扶起他，道：“不必如此，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也没跟你说实话，我不叫杨二，我叫杨戬。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二郎神，那就是我。”

　　寒浞当然知道二郎神的名字叫杨戬，当初他也怀疑过“杨二”的身份，但怎么也没想到“杨二”就是大名鼎鼎的二郎神杨戬，一时间竟怔住了，半晌方道：“你就是那个玉皇大帝的外甥，和孙悟空大战数百回合，还有拦住沉香救母的二郎神杨戬？”

　　杨戬长叹一声：“是我。”

　　我在民间的名声就是这样的吗，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然后那个担山逐日的也是你？”

　　“担山逐日”是为了给母亲瑶姬报仇，杨戬每次想起母亲被金乌大阵烤为原形，就觉痛入骨髓，恨声道：“准确的说，是我杀了九只金乌，给母亲报仇，只留下小金乌陆压。”

　　寒浞的脸色唰地变作死白，颤声道：“可是，我师父帝俊，他是十大金乌的亲爹啊！”

　　东皇太一与天帝帝俊同为太阳星上诞育出的妖族金乌，一向同气连枝，他又能任意穿梭时空，怎么会不知道杨戬杀了九只金乌？他说要送杨戬跳出循环，会存着好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