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莲》阿绾

6、不觉梦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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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瑾昏迷了几日，安府来来去去十几位大夫都摇头。没挨几天，安瑾便断气了，三姨娘搂着膝下唯一的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安宁知道的时候，已是安瑾的头七。因是庶子身份，况未成年，殡事也做得十分低调。安宁与那孩子只有两面，虽觉得安瑾被过分娇宠，死者已矣，何况他还不过是个孩子，也不禁喟叹了一声，令六燕去烧了纸，愿死者安生。
　　这纸烧出了祸事。
　　三姨娘带着人气势汹汹赶来漪园，六燕在后面跌跌撞撞，披头散发，口里大喊：“四小姐，四小姐！”
　　三姨娘带着丫鬟婆子把漪园的桌椅瓶架能砸的全砸了。安宁听到声响，匆匆从卧室出来。
　　三姨娘抓住她的衣领，长长的指甲往她脸上抓去：“你这个丧门星，祸害！你害了我的瑾儿，你还我瑾儿，你还我！”
　　安宁躲避不及，脸上脖子被抓了好几道。幸好有六燕护主，从后面把三姨娘紧紧抱住，大声喊：“四小姐，你跟着安和走！”
　　下一刻，一双手拉住她，夺门而出。
　　身后是三姨娘尖刻刺耳的咒毒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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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和将她带去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装饰很简单，只有一个凳子，安和伸袖擦干净，请她坐下。
　　安宁的长发及肩，头上水晶发卡松松地偏在一旁。她呆呆地坐了一会，突然问：“安瑾是落在水里？”
　　“是，他在菡园摘菱角，不小心落水了，回来后就高烧不退，大约是感染了风寒，和小姐无关。”安和垂着眼，平静地说。
　　安宁也知道不是她的缘故，那天她只是拧了安瑾的耳朵罢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又不愿表露出来，只得强笑：“嗯，我没事，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安和乖巧地应了，却没有离开。安宁知他不放心，况且她心绪确实有些乱，便起身打量他的房间：“你一个人住？”
　　“是，这间是七姨娘拨下来的役房，我在她那里当差。”
　　安宁点头，目光转向窗台的一盆植物。水生圆叶浮在白玉笔洗里，叶有些微黄，中间一朵淡紫色花簇，有些耷拉着。安宁笑着道：“你从漪园移来的吗？看着倒不错，就是花有些蔫了，换水养一养。”
　　安和笑了笑，未答。
　　门吱嘎推开，屋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小和，吃饭了。”
　　安宁闻声望去，穿宽袖短衫长裙的孕妇抱着一只纯黑色猫进来，见到安宁，倒是一惊：“这位是？”
　　安和扶她进来靠床沿坐着，安宁站起来笑着打招呼：“是七姨娘吧？你好，我叫安宁。”
　　安和又加了一句，解释道：“就是前几天回来的四小姐。”
　　七姨娘长得秀丽清雅，带着些书卷味，也温和笑道：“你好。”

　　23

　　尽管七姨娘盛情邀请，安宁还是没有留下用饭。
　　她回到漪园，家具陈设全都换上新的，六燕正在清扫地上的碎瓷。
　　安宁觉得有些累，上床沉沉睡下。
　　不知几时，耳边传来细细的啼哭声。她下床，打开窗，屋外月光清明，映得不远处的莲池波光粼粼。那一池碧油油的圆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孤零零的花茎，散发着荧荧琼光。
　　一朵，两朵，三朵……如她每日所数的一般，莲池里的凤眼莲总是雷打不动的十六朵。
　　十六朵凤眼莲。
　　她有些莫名的征忪，而耳边的啼哭声越来越大，这回她听的仔细了，竟是婴儿的哭声。
　　婴儿？安府里怎么会有婴儿？她有些疑惑。
　　凤眼莲的荧光越盛，哭声也越来越凄厉，几乎声嘶力竭。一个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慢慢地哄着。她身着艳红色旗袍，身子已经有一半没入水中，雪肤长发，像一支夜色下的曼珠沙华。
　　安宁以为她要带着孩子跳水，忙叫到：“喂，你回来！”
　　那女人动作一顿，幽幽低头：“回去？早已经回不去了。”说着，她慢慢地回头。
　　姣好的脸庞，两个深凹下去的眼洞，黑漆漆地吓人。眼角一行血迹顺着脸颊流下，她“看”着安宁，嘴角噙着一抹笑容。
　　“咣铛”一声，安宁突兀地坐了起来，冷汗顿生。
　　六燕手忙脚乱地扶起台灯，结结巴巴地道：“四小姐，我……我刚刚看到一只猫从窗台跳下来，被吓了一跳，这才失了手……”
　　安宁揉着额角，有些疲惫：“没事，你先出去。”
　　六燕惴惴不安地出去。
　　“等等，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安宁叫住她。
　　“哭声？”六燕疑惑地看着她，摇头道：“没有啊小姐。”
　　原来只是一个梦。
　　安宁坐了一会，想起六燕说的那只猫，又起身开窗。蔷薇丛一池，漆黑的夜色，一只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独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蓦地一看，竟然有些凄厉。
　　不远处。
　　“二少爷，和我回去吧，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呀？”丫鬟模样的女子提着灯笼，踩着露水深一脚浅一脚。
　　二少爷回头：“嘘，不要说话，有人在哭。”
　　丫鬟急的快要哭了。安宁听到声音，提声喊道：“谁在那里？”
　　丫鬟吓了一跳，忙道：“是二少爷在这里。”
　　借着灯笼的微光，安宁看到二少爷冲她痴痴傻傻地笑，指着莲池，满池漾碧，在黑夜里显得深沉看不见底。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头：“我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安宁问。
　　“我在找东西。”
　　……
　　完全没法沟通。
　　安宁挥了挥手让她们先回去。丫鬟如蒙大赦，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