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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非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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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手上的一幅富贵牡丹已然成了型。
这幅绣品,费时一年零五个月,着实需要耗费时间和耐心。而呆在后院的女人,独独这两样是不缺的。
蒋妈拿着绣面翻来覆去地看,赞道:“夫人的绣工越发精进了。”
安氏淡淡一笑:“不过是用来玩的东西,消磨时间罢了。”她把牡丹绣图收进了箱底,像这般大大小小的绣品她还有十几幅,都是这些年陆续添的。“三姨娘那边的事可办妥了?那几个大夫都发了赏银吧?”
“全按夫人的吩咐做了,保管叫人看不出来。”蒋妈笑容阴沉。
安氏长舒了一口气:“这次是她自己落在我手里的,倒怪不得我手下不留情。瑾哥儿平时被她看得忒紧实,这一次居然掉水了,天意啊天意!”
蒋妈用美人锤小心地为她敲打着小腿,松络筋骨:“可见老天爷是长眼的,三房没了儿子,以后再嚣张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夫人可就安心了。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夫人这几日气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呢!”
安氏舒展了笑意,抚上自己的脸:“是吗?”没一会,她又叹息了一声:“可惜璠儿是个不成器的,他但凡有他死去的哥哥一般伶俐懂事,我也就放心了。”
蒋妈宽慰道:“老爷留下来的儿子,能继承家业的就只有咱们三少爷一个了,听说在镇江包的外室,也就生了两个女儿,再厉害也不过拿些嫁妆罢了,成不了气候。”
安氏想想也是,一颗心子落了下来,专心喝茶。
小丫鬟这时候闯进来,慌慌忙忙:“夫人,夫人,漪园那边闹起来了!”
安氏皱了皱眉。蒋妈神色不悦,瞪了她一眼:“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没看到夫人正在休息吗?”
小丫鬟抚着胸口,断断续续:“三少爷……三少爷……他他被四小姐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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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安宁正在卧室里往凤仙花里添明矾,被隔壁一声凄厉的叫声吓得手一抖,整瓶粉末全倒了进去。
“救命啊!四小姐,救救六燕!啊——走开!!你放手!!!”
安宁来不及把东西收拾好,拍了拍手,赶紧走去隔壁厢房。
刚进内室,就看到不堪入目的一幕。
六燕被一个男子反剪了手按在床上。他一边脱去衣裳,一边调笑道:“我的亲亲好燕儿,让少爷我闻一下,你嘴上搽的是什么胭脂啊?真是勾得人心怪痒的,好燕儿,少爷想死你了。”
正是三少爷安璠。
安宁不再迟疑,手起掌落,一个手刀往他颈项上一劈。
安璠很是利落地昏了过去。
眼见着六燕浑身赤裸,腰上、胸口、颈上都有几处淤青,整个人痴痴呆呆地蜷成一团,抖抖索索抱着肩,哭得不成人样。这个老实本分的姑娘,显然吓得不轻。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禽兽不如!”不过万幸,来得算及时。
安宁拿了个毯子给她围上,蹲下身,看着她眼睛,郑重地叮嘱道:“待会你什么都不要说,哭就行了知道吗?”
六燕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哇”地一声,直冲云霄。
安宁:……
好吧,也算达到效果。
然后安宁找人请了安氏。
没多久,安氏匆匆赶到。见安宁双手鲜红,“啊”地一声捂着嘴浑身哆嗦。
安宁好暇以整,摊开手心冲她一笑:“这是凤仙花汁,放心,人还活着。”她拿着帕子慢慢擦手,悠悠道:“他没事,我身边的人却是出了大事。都是爹生娘养的,三少爷作践起人来可真是眼都不眨啊。“
安氏理亏,只好替儿子赔罪强笑道:“我一定给四姑娘主持公道。”
安璠还想起身,被一瓢冷水淋了个透心凉。“我—操—你—大—爷—的……哪个暗算老子……”安璠擦了擦脸上的水,怒骂道。
“孽障!孽障啊!”安傅氏气得浑身哆嗦,手指指着安璠,恨铁不成钢:“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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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主持公道,也不过是好生安慰了几句,另赔了些银两,再给六燕添了点妆奁。
安宁的不悦写在了脸上,倒是六燕反过来劝她:“我这算是命好的了,人也没事,还得了些银两。三少爷房中的,哪个不是被强要了不敢吭声的?”
安宁气结,讲了一大堆道理。六燕抿着嘴听,她不懂什么叫做捍卫权利啊女性要解放思想啊要有尊严……大概这就是上过学的小姐和她这个乡下丫头的不同吧?
只是这事过后没多久,三少爷被拘在房里养病,到底是什么病,没人说得清楚。
安宁想起初见安璠的时候看见他手臂上的溃烂红肿,心中一动,遣六燕去包了一包药渣回来。果然和意想中的一样,这八成是得了花柳病,还挺严重。
她笑了笑,倒不大在意,只是下人们都传得极其玄乎。先是六少爷进了漪园就掉进水里,然后三少爷进了漪园被查出得病,漪园这处不祥之宅更是被人视为禁忌——连安宁也被说成是被四姨娘附上身来报复安家的。
安宁照样悠闲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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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七姨娘生下了一个男婴。
安府子嗣本就少,添丁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可惜福薄,都是没过一个月就早夭了。再者安宅最近遇到了不少事,是该有件喜事好好冲去霉气了,安氏特地发下话来。因此这个新生孩子的庆生酒做得格外隆重。
只是,安府的男丁没有一个出面。安老爷在镇江新欢那里,没抽出空来。二少爷是个痴傻的,可三少爷在府上竟也没有见客,不禁令人深思。
三姨娘冷嘲热讽:“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才躲了不出门。”——引得安氏皱眉看了她一眼。
今日的主角是七姨娘,一身织金凤尾的红色旗袍,抱着孩子,端的是喜庆富贵。
酒残宴冷,喧闹了一天的安府终于安静下来。
月上中天时分,谁能料到七姨娘的浔芳院会在这时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