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莲》阿绾

5、此恨无关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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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随意兴起的那一句话，也许她与安和的相识也仅止于此。
　　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因缘。
　　安宁从房间里找来碘酒和纱布，她在女校里学过基础护理。何况，早年练武的时候也经常受伤，她到一个新地方有随带药品的习惯。
　　安宁小心地用棉花沾上酒精，将额头上的血污擦去。酒精触到皮肤，安和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安宁手上的动作越加小心。
　　“他们为什么打你？”她之前听到安瑾嚷嚷着什么，隔着远，没听太清。
　　安和垂眼低眉：“他们说我是棺材儿。”
　　安宁莫名其妙反问：“什么棺材儿？”
　　“我娘在棺材里面把我生下来的。”他淡淡解释：“大家都说我不详。”
　　“哦……”触及了别人的阴私，安宁倒不好开口了，温和地看着他，眼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怜惜：“难产是不是？我出生的时候也折腾了许久，最后还是德林医生用刀把我从妈妈肚子里挖出来的呢！”
　　安和有些好奇，又不敢相信：“用刀？挖出来？”
　　“对对！”安宁双手比划道：“就是切开肚子，把我抱出来，然后再把肚皮缝上。”她做了一个缝衣服的动作。
　　安和听得目瞪口呆：“那……不是像口袋一样吗？”
　　安宁噗嗤一笑，点头莞尔道：“就是这样的，莫飞亲口告诉我的，他从来不骗我！”
　　“莫飞是谁？”安和好奇地问道。
　　安宁脸色一下子变了，手帕在指尖绞了又绞，她绷着脸，淡淡道：“不认得。”
　　安和自觉地噤声。
　　安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铰的头发，有些短，摸着一点也不习惯。
　　可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就像她总有一天会习惯莫飞不在她身边一样。
　　可到底有些委屈和落寞。
　　你说，待到我长发及腰，你就娶我。
　　可笑我把它当做誓言一般，珍重以待。

　　18

　　安宁的童年，长发总是一个梦想。
　　她也羡慕其他小朋友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垂落及腰。可偏偏自己是个调皮且好动的，嫌一头长发碍事，每次及肩便齐刷刷把它剪了。
　　莫飞养着一位姑娘，却像假小子一样短发蜷曲，虽然活泼灵动，可毕竟少了一分女孩子的温柔婉约。他无奈地摇头：“安宁，你怎么不像别的女孩一样把头发留起来？”
　　安宁那年十岁，歪着头笑嘻嘻问他：“莫飞，你喜欢女孩子留长头发啊？”她有些苦恼：“可是打理起来很麻烦啊……”
　　莫飞拿她没办法，只好点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样子，小心嫁不出去呢！谁家男孩喜欢假小子一样的姑娘啊？”
　　安宁咬着唇默默地看着他，郑重地作下决定：“那好吧，待到我长发及腰，你就娶我吧！”
　　莫飞不禁乐了，随口应道：“好啊，等你留了长发再说。”——他心里笃定，这姑娘没有那样的耐性，能像其他女孩一样细心爱护这三千青丝。
　　就一直留到现在。
　　她已长发及腰，可是，那天随口说要娶她的人，终究是有口无心。

　　19

　　安宁有些茫然。
　　她怔怔地看着一池青碧，抿着唇淡淡地说：“莫飞说，他一直把我当做小姑娘来看的。可是明明，我都已经这么大了。”——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安宁到底没有哭，她从来不在人前哭泣。
　　许久，她似是一叹。明明不过十六岁，眉眼却是繁华落尽的苍凉。“你看，他明明不喜欢我，可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多残忍！”
　　安和默默地听着。
　　她只是单纯地想诉说，无需评论。
　　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无需指责。
　　情爱这种事，又能说谁是谁非？更何况，有些事情，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20
　　安宁刚回到漪园，一位不速之客造访。
　　三姨娘花枝摇曳，穿着桃红色旗袍坐在客厅，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她的手畔是一盏青瓷茶杯，幽香弥漫。六燕站在旁边，卑微地陪着笑。
　　见安宁回来，她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哟，咱们四小姐的架子可真大。”
　　六燕赶紧跑过来。
　　安宁想了许久没记起她是哪房姨娘，只好点点头，算是问好。
　　三姨娘先是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风凉话，接着道：“我不知道我家瑾儿得罪了你四小姐什么地方，需要劳您这么教训他。我这个做娘的没有管好孩子，倒要向四小姐领训了。”
　　哦，安瑾的娘，三房姨娘。安宁神色淡淡，回头看了她一眼，嘴畔噙着一缕微笑：“那就不打扰三姨娘教子了，您请回吧！
　　惹得三姨娘终于火起，指着她鼻子骂道：“你这般野蛮泼辣的贱人，少给脸不要脸！果然有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女儿，一天到晚和男人勾勾搭搭，都不是什么正经货！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娘当年攀上的高枝还不止老爷一个呢，谁知道你是哪家的野种？还想进门分家产，啊呸！”
　　安宁气极，“砰”地关上门：“慢走不送！”
　　三姨娘还在外边骂骂咧咧：“敢做的事还不敢被人说吗？做了婊子还想让人给你立牌坊，做梦呢！俗话说得好，破锅配烂灶，一个是四姨娘偷汉子偷出来的棺材子，一个是外室生的烂货，难怪你这么护着他你，该不是有一腿吧！这种棺材儿早死命，要我就扔河里淹死算了，没得丢了我们安府的脸！”
　　“三姨娘，三姨娘！”小丫鬟急着唤她。
　　“叫什么叫，叫魂啊？”三姨娘正骂到兴头，回头吼了她一句。
　　小丫鬟拉住她：“三姨娘您快去看看六少爷吧，六少爷他……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