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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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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恩本来想隔几天就写一封叫信使送去藏剑的,不过送得次数多了,送信的那小伙子也就模模糊糊知道李承恩的心思。
“我说,是不是你上次去藏剑碰到什么艳遇了啊?送情书送得这么勤?”信使将信收到怀里,揶揄道。
“胡说什么……”李承恩下意识想否定,不过那渐渐泛起红晕的脸颊还是泄露了。
“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南女子温婉动人,那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那意犹未尽的语气臊得李承恩都不知道该把脸放哪。
李承恩扯了半天才把话头扯过去,红着脸回房。
被这么一闹,李承恩写信也就没之前那么勤快了,差不多一两个月才写那么一封,那送信的还特地跑来关心他是不是被对方给甩了。
不过后来,李承恩就算想多写些也没时间了,因为,要上战场了。
不是像之前抓马贼那般如小儿戏耍,是真正的两军对垒。
要写信,也要有命写。在这一点上李承恩还真算得上是走了运了,敌人的刀差一点就要砍到脖子,结果被躲过去了,敌人射出的箭,直对着自己的胸膛射来,却射偏了,没有射中要害,捡回了条命。
还有去执行先遣任务,结果遭到埋伏,李承恩拖着只剩几口气的战友回到了营地,带回了情报,算是完成了任务,话一说完,李承恩就直接倒下去躺了好几天。
当然这些都没有写在信上,李承恩总觉得,像叶英那样的人,不适合这种刀光剑影,刀口舔血的事,合该是在温暖的江南,站在树下,抱剑观花,那种场景,就算是在边上看着,心里都觉得安宁,战争太过血腥,多提一个都仿佛污染那种宁静。
于是,千言万语汇到笔下,也只是一句“游至西域,此地风俗易于中土……”再捎上几个市集里买来的新鲜玩意儿。
李承恩拖着伤体回到天策府的时候,藏剑的回信已经到了。
依然是如同原样送回一般,只在信尾写了短短的小楷“若是得胜归来,便回个信吧”。
李承恩看到这行字,愣了愣。
叶英的回信从来惜字如金,从来都是“知道了”三字然后原样送回来,多一句也没有,几年下来都是这样,有几次李承恩还在信里抱怨,叶英的回复也不过是再多盖了个“叶英之印”的戳。
李承恩将信放在鼻前,轻轻闻着字的墨香,许久,才提笔。
窗外,春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后来又有了几场征战,李承恩也都是有惊无险,几次由他指挥的小规模交战也是大胜而归,在天策的威望也是水涨船高。
有军功有威望有才能,老统领自觉年纪大了,便上表请辞,提出由李承恩接掌天策府。
一开始,皇帝留中不发,后来老统领进宫与皇帝长谈一宿,第二日退朝,皇帝将李承恩留下,详谈了半日,又留下吃过午膳。
不过半个月,李承恩接掌天策府加封辅国大将军,一时在在朝武官中风头无两,再加上李承恩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又五,只要不出差错,起码能当个三四十年的天策府大统领,这么长时间足够将天策府整个牢牢握于手中,而天策府又都是精锐之师,于是朝中便有人开始揣测是否皇帝有意扶植天策府,毕竟,一个人军权太重对皇权是很有威胁的。
朝中人多想到这一层,有耿直之臣便上书直言李承恩过于年轻缺少锻炼,可挑选天策府中较年长之人担任。言辞之中更是有意指出李承恩若是担任天策府统领过久,恐生不臣之心之类的诛心之论。
而那些奸佞小人进言的便更多了,连李承恩当年的那些与阿宁的陈年往事都被挖出来了,不过这次直指李承恩负心薄幸抛弃在先,暗中意思便是李承恩品行不端,难堪大任。
这事朝堂上吵闹了好几日,最后竟闹到要御史台出面处理的地步,最后更是连阿宁和服装店老板夫妇都被抓来询问。
那掌柜的夫妇二人所言果然如流言一般,说是李承恩负心薄幸抛弃阿宁。
纵使李承恩千般辩解,皇帝却始终没有开口,皇帝没开口,下面的官员也就不知该怎么处理,李承恩这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过去的一桩风流债,在朝的大臣年轻的时候哪个没有几桩这样的事呢,要更过分的也不少,可是李承恩这桩却硬生生被朝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给扯到能不能执掌天策的问题上了。
小题大做,自古以来,无数的忠臣名将都栽在这上。
轮到阿宁陈述的时候,阿宁看了看一边看着自己的李承恩,细细将那些往事剥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将自己当年如何与李承恩相爱,如何抛弃李承恩嫁入王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李承恩愣了,掌柜的夫妇颠倒是非他是一点不意外的,李承恩知道那对夫妇,当年看阿宁年纪大,气她嫁不出去呆在家里吃白饭,才答应自己求娶阿宁的要求,后来有钱的王家公子要纳阿宁为妾,便一转身就将阿宁送去了王家,据说得的钱财不少。
不过阿宁会将事实说出来却是出乎李承恩意外的,他以为阿宁会附和掌柜的。
想到这里,李承恩才细细打量了眼阿宁。
几年的时光就将阿宁当年少女的温柔消磨殆尽,浑身散发出来的是常年操心劳力的哀怨气质。
想来是过得不大好了。
李承恩想起来前几天来长安述职时听说那个王家公子这几年又纳了几个婢女。
“哈哈,”皇帝也在旁边,就像是听坊间的故事一般,听得津津有味,“既然这样,朕就将你赐给李卿,也好全了你二人多年情愫。”
“陛下……”李承恩皱眉,觉得是不是皇帝平日里传奇看多了,所以突然异想天开起来。这么多年,李承恩对阿宁那份心思早就没了,更何况自己心里也有了别人,皇帝这么乱点鸳鸯谱是要害人么。
“陛下,”还没等李承恩发话,阿宁就开口了,“民女出身草莽,如何能配得上英国公,更何况已婚配多年,如今膝下一子,更不敢高攀英国公。”
皇帝听了,瞥了眼李承恩,说了句“那就算了”便不再提此事。
最后的结果,在皇帝的干预下不了了之,李承恩也将在一个月后回洛阳赴任。
出宫以后,正好碰到阿宁搀扶着掌柜的夫妇缓缓地走着,李承恩策马趋前。
阿宁见了,便让侍女继续扶着掌柜的回去。
“方才,多谢。”李承恩抱拳。
“英国公言重了……我只是……我已经对不起你了,所以,不想你再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了前程……我……至少我心里好受些……”阿宁的衣着看着不错,不过李承恩还是能看出那衣服洗涤过多次,已经有些褪色了。
“那么,从此两清了。”一夹马腹,驱马回英国公府。
李承恩不打算告诉她,不管她说的是什么,皇帝都不会因为这事改变决定,最后还是会让自己接任天策府统领的,她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不过是让朝堂上少一点闲言碎语罢了。
当天御史台那事不知道被什么人传了出来,对这种喜闻乐见的八卦,人民群众一向是抱有相当大的热情的,于是传着传着便成了,英国公李承恩年幼失怙,在一家服装店打工,与店内女仆暗生情愫珠胎暗结,结果惨遭棒打鸳鸯,英国公依然对初恋情人难以忘怀,至今未娶。
李承恩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正在喝茶,喷了一桌都是,连给叶英写的信上都沾了茶渍,只能把这张扔了重新写,顺便还哭诉一下自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叶英对这事的评论只有四个字“习惯就好”。
李承恩看着这四个字,想起当年名剑大会时关于叶英的那些闲言碎语,暗道他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对这种事大概很有经验了吧。
看来可以去取取经啊。